《桃源册》秋杖

2、第二章 垂暮

　　风锁色已有自保的能力，大帝们让风锁色归家一趟让敖锳放心，风锁色想顺道去探望故友们。

　　四十多年未见，他不晓得阿瓘和良哥是否还在人世。

　　风锁色刚回到海里，就听得有人落水。

　　男人被风锁色救上岸，吐尽呛入身体的海水，望着遥远波涛的海心有余悸。

　　“多谢兄台相救，我是镇上的读书人，来此采风，我看波涛滚滚来了兴致，忽地被海浪卷进去。”

　　“兄台是从别处来的？”

　　“是，我刚搬来这儿。”

　　风锁色问了男人的住所，带人回了镇上。

　　男人的友人正焦急四处寻人，在道上碰着时方放心下来。

　　风锁色接过男人递来感谢他的一大坛酒，转身就见一老妇人。

　　老妇人和这一户似是熟络，男人见着老人家立刻上去迎接。

　　老妇人唤男人，男人回道“瓘姨，我回来了，我没事儿。”

　　男人朝向风锁色，热情道“瓘姨，这位就是我的恩人。”

　　老妇人浑浊的眼静静看着风锁色，风锁色却觉着老妇人似曾相识，他不大确定，遂近前矮身问道“老人家，可是身子不大爽利？”

　　老妇人亲昵地握住风锁色臂膀，上下看了一遍，缓缓说道“锁色，真是你啊。”

　　听此一言，风锁色亦恍如隔世。

　　“阿瓘，是我。”

　　鱼瓘邀风锁色到自家叙旧，透过窗子，房里坐在桌案前习字的壮年女子看向他们，面上有些疑惑，不过还是低头接着习字了。

　　风锁色看了看女子，又转回来看看鱼瓘，问道“这是你的孩子吗？”

　　鱼瓘点头回道“学堂今日休憩，升儿就在家练会儿字。”

　　“孩子叫鱼升吗，步步高升的升？”

　　“对。”

　　风锁色坐在院中，鱼瓘拎着糕点进屋，同鱼升嘱咐几句，拿了一本旧书出来。

　　这么多年，鱼瓘积攒了好多话语想与风锁色说道。

　　旧书是鱼瓘儿时最爱的话本，此书亦成为风锁色的最爱，鱼瓘曾和风锁色分享，然后，在风锁色休养的那些日子里，一度蒙尘，直到有了鱼升。

　　“升儿是我抱回来的，她六岁父亲便被海浪卷走，那时候没人要养她，或是想拿她换钱，锁色，她和我的家人都被海水吞噬了，我不能不管她。”

　　风锁色接过那本旧书，没有翻开，而是认真看着鱼瓘，回道“我明白。”

　　“她自幼好学，饱读诗书，她是我们那儿的大才子，她不知哪天当上了学堂的教习，然后她回来，驾着车，进来和我说‘娘，我买了屋子，我们去镇上住’……”

　　鱼瓘的滔滔不绝令风锁色不那么愧疚，听到这些，风锁色安心下来，一直倾听。

　　之后，鱼瓘又问道“我有些好奇，你不见的这些年里，都在做些什么，能和我说说吗？”

　　风锁色同样笑着说道“我正想同你说呢。”

　　听完风锁色的经历，鱼瓘也为其松一口气。

　　风锁色叹息道“阿瓘，你真不容易，有什么是我帮的吗，你想不想重回青春，我帮你修行。”

　　“你也很不容易，不过，我现在修行有点晚哦，陪不了你了。”

　　“那你家鱼升要不要修行，我可以教她！”

　　“命运已给你我眷顾，让我们还能再见。”

　　千帆过尽，他们的心性未曾改变。

　　知晓鱼瓘如今已很幸福满足，风锁色不再提起其他，两人相视无言，直到日头晒到后院，风锁色翻开那本旧书，旧书泛黄，书角卷曲。

　　“这本不是我们小时候的那一本，是鱼升读书时新买的，我没想到她也会看，太神奇了。”

　　风锁色举起旧书，望进窗子，最后望尽鱼瓘，似是要记住面前老妇人面上每一道象征岁月的褶皱。

　　将旧书还给鱼瓘，风锁色郑重道“待到仙鹤来临，我会去找你的。”

　　拜别鱼瓘，风锁色顺着路打听，去了钱寄良家中。

　　钱寄良已经七十岁了，虽然周身的人们都说风锁色早被大海卷走了，可钱寄良心里总隐隐觉得友人还在世间，苦于无法子寻人。

　　当钱寄良看见风锁色的那一刻，他还当自己在梦里。

　　“小锁？”

　　“良哥，我回来了。”

　　一青年，一老翁，两人坐于屋顶，看天上星河，分食海螺海鱼，流逝的日子并未让他们疏远，反而是说不完的话。

　　一会儿，老妇人乘梯上屋，担忧道“良，你不能爬这么高，会摔下去的。”

　　钱寄良牵着妻子小娥的手，抚慰道“没事，有小锁在。”

　　小娥还是满脸担心，钱寄良颤颤巍巍夹起案子上唯一的肉，喂进小娥嘴里，然后到小娥身后为她捏捏肩。

　　夫妇恩爱让风锁色万分艳羡，他看出钱寄良重病时日无多，欲赠予灵药，钱寄良婉拒。

　　“人各有命，如若随意拨动，那会天下大乱。”

　　拒绝后，钱寄良立刻安抚小娥，小娥的确有点泄气，她想要夫君永永远远陪伴自己。

　　夫妇相拥彼此安抚的这一刻，风锁色想起那张同样布满皱纹，熟悉又陌生的脸颊……

　　风锁色护着夫妇自屋顶落地，小娥先回了里屋，钱寄良和风锁色坐在藤架下。

　　风锁色试探地问道“小娥她是不是……”

　　钱寄良有所触动抬眼看向里屋，两人心照不宣。

　　钱寄良说道“我以为你知晓我和小娥的事，会说我不要脸皮。”

　　风锁色顺着话笑道“怎么会，小娥这么强壮，你欺负不了她吧。”

　　钱寄良听这一言险些笑出眼泪。

　　笑声被对面愁容满面的风锁色打断，风锁色嘱咐道“要注意身体啊。”

　　“落叶归根，万物自有命数。”

　　“我刚刚分神去看过你家孩子们了，你家贤婿也……你知晓吗？”

　　“我都知道。”

　　“那我便安心了。”

　　风锁色在钱家借宿一晚，晨光乍现，仙人该回到天庭。

　　风锁色探得钱寄良有稀薄的土蝼血，而钱家女婿是半妖，半妖同半妖，怕是难以孕育。

　　他抛下助人的念头，他尊重故友们，他就是不甘心，不愿忘情。

　　走出村子，敖锳已在尽头等待风锁色。

　　回南海前，风锁色再下望凡间，心中难以释怀，执念拽住他的魂，留于原地。

　　风锁色开启了真正的修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