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冬窗画星》晴笙悠

93、第 93 章

　　警报声撕裂了晨星之野短暂的平静。

　　星澜带来的消息让病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容静栖霍然起身，金色眼眸中锐光一闪：“能量乱流的范围？扩散速度？叶队长他们的具体位置和状况？”

　　“范围正在确认，从传回的断续讯号看，至少覆盖了原侦查区域方圆五公里！”星澜语速极快，带着竭力维持的镇定，“扩散速度非常快，超出了常规能量溢散的模型！叶队长最后传回的定位在‘观星台’东北方向约十公里的‘鹰喙崖’附近，之后信号就被强烈的干扰切断！他们携带的防护和传送符文在那种层级的乱流中能支撑多久……无法预估！”

　　云岫也脸色发白，下意识地抓紧了手中的记录石板。

　　柳期云已经从窗边站起，右眼紧盯着窗外骤然亮起的防御结界光芒，以及更远处、天际那道此刻正隐隐泛起不祥暗红晕染的裂口方向。左眼处的麻木依旧，但心脏却在胸腔里沉重地撞击着。叶临晚……

　　沉音也站了起来，怀中的晶体被她下意识地抱紧，异色眼眸望向警报传来的方向，眼神深处闪过一丝冰冷的锐利。那不是恐惧，更像是某种沉寂已久的、属于战士的本能被重新点燃。

　　“长老会什么决策？”容静栖追问，声音已经恢复了属于圣女的冷静，但紧绷的下颌线泄露了她的焦虑。

　　“云峰长老已经亲自带队前往支援！调动了最快的飞空艇和所有擅长空间稳定与防护的法师！”星澜急促道，“但乱流本身的性质不明，强行突入风险极大！晨曦大师正在尝试用时间魔法延缓乱流边缘的扩散速度，为救援争取时间！”

　　“带我去观星塔。”容静栖毫不犹豫地说，已经开始向门口走去，“我需要实时监测数据，圣痕的力量或许能在能量辨识或防护上提供帮助。”

　　“我也去。”柳期云的声音响起，平静却不容置疑。

　　容静栖猛地回头：“你的身体——”

　　“死不了。”柳期云打断她，右眼直视着容静栖，“时间感知还在，哪怕只剩一点模糊的感觉，也可能有用。而且……”她顿了顿，“叶临晚是为了拿到‘门’的情报才去的。我不能坐在这里等。”

　　她的理由无懈可击。容静栖凝视她片刻，点了点头：“好。一起。”

　　“还有我。”沉音的声音加入进来。她走到容静栖和柳期云身边，异色眼眸中波澜微兴，“我的‘界定’能力，或许能帮忙稳定局部的空间结构，或者……分辨乱流中某些异常的能量‘印记’。”她没有说出口的是，虞清商的卷轴和云岫的研究，让她对“印记”和“回响”有了新的想法，而眼前这场源于“门”的狂暴乱流，本身或许就蕴含着大量未被解析的“信息”。

　　星澜看着眼前这三个伤痕未愈、却眼神决绝的女子，知道劝阻无用。“跟我来！飞空艇在祠堂广场待命！”

　　一行人迅速离开病房，穿过气氛骤然紧张的晨星之野。悬浮岛屿上，守护者们正在快速集结，符文的光芒在各处亮起，传送阵的光辉不时闪烁，将人员和物资送往前方。空气里弥漫着硝烟未起却已紧绷到极致的战意。

　　祠堂广场上，一艘流线型的深蓝色飞空艇已经启动，魔导引擎发出低沉的嗡鸣。云峰长老正站在舷梯旁，对着几名小队长快速下达指令，看到星澜带着容静栖三人赶来，他浓眉一拧，但并未多言，只是重重一点头：“上船！抓紧！”

　　飞空艇内部空间不大，此刻挤满了全副武装的战士和面色凝重的法师。云峰长老亲自掌舵，飞空艇划破空气，以最快速度驶离晨星之野，朝着叹息山脉方向疾驰。

　　舷窗外，景色飞速倒退。越是靠近山脉，天空的颜色越发诡异。原本铅灰色的云层被一种从裂口方向蔓延过来的、暗红与幽紫交织的晕染所浸透，光线变得扭曲而黯淡。空气中开始弥漫着一种熟悉的、令人心神不宁的躁动感——高维能量渗透的征兆。

　　“能量读数正在急剧攀升！”负责监测的法师紧盯着面前剧烈跳动的水晶面板，声音发紧，“乱流核心区域的能量密度已经达到……达到之前‘巡黯者’出现时的水平，而且还在上升！干扰太强，无法精确定位叶队长小队！”

　　容静栖站在观察窗前，圣痕在她手背微微发亮，她正尝试用自己的力量去感知远处那片混乱的能量场。柳期云闭上眼睛，右眼看不见，但她努力放大那种对时间“流淌感”的微弱捕捉。在一片狂暴的能量喧嚣中，她艰难地分辨着……时间的流动在那里变得异常“粘稠”且“破碎”，像是被撕成无数碎片的丝绸，又在乱流中胡乱搅动。

　　沉音则站在稍后位置，双手虚按在舱壁上，异色眼眸半阖，周身再次浮现出那种极其淡薄的透明涟漪。她的“界定”感知如同无形的触须，延伸向飞空艇外紊乱的空间结构。她“看”到的不是具体的能量，而是空间的“褶皱”与“断层”在乱流冲击下发生的扭曲与崩塌。这种直观的“结构”感知，比单纯的能量读数更能反映局面的危险程度。

　　飞空艇剧烈颠簸了一下，仿佛撞上了无形的湍流。

　　“进入乱流外围影响区了！”云峰长老沉声喝道，“所有人抓紧！防护法阵全开！”

　　飞空艇表面的符文骤然亮起，撑开一层淡金色的光罩。但光罩在紊乱能量流的冲击下不断闪烁、波动，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

　　前方，鹰喙崖的轮廓在扭曲的光线中隐约可见。那是一片陡峭的黑色岩峰，此刻，山峰上空及其周边大片区域，已经被一种如同沸腾沥青般的、不断翻滚涌动的暗红色能量云雾所笼罩！云雾中不时迸发出苍白的闪电和无声的、却让灵魂感到震颤的能量湮灭闪光！更可怕的是，这云雾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四周缓慢而无可阻挡地扩散，所过之处，山石崩解，植被瞬间化为灰烬，空间本身都呈现出一种怪异的、融蜡般的扭曲感！

　　“就是那里！”监测法师喊道，“叶队长最后的信号源就在那片云雾边缘！但现在完全被吞没了！”

　　云峰长老脸色铁青。如此规模的乱流，强行突入等于送死。但叶临晚他们……

　　就在这时，容静栖忽然指向云雾某处：“那里！能量波动有异常间歇！很短暂，但规律性重复！”

　　众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在那片狂暴的暗红中，某一点的位置，能量云雾的翻涌确实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周期性的“稀薄”，虽然很快就被填补，但确实存在。

　　“可能是叶队长他们用防御结界制造的临时喘息点，或者……是乱流本身结构的薄弱处！”一名经验丰富的空间法师判断道。

　　“能否利用这个间歇突入？”云峰长老立刻问。

　　“间歇太短，距离太远，飞空艇体积太大，来不及！”那法师摇头，“除非……有足够快、足够灵活的小型单位，精准抓住那一瞬间……”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看向了容静栖、柳期云和沉音。然后又立刻摇头，否定了自己的想法——这三人的状态谁都知道，让她们去冒险，和送死没区别。

　　然而，柳期云却睁开了眼睛，右眼望向那短暂的间歇点，忽然开口：“如果……能提前预判间歇出现的确切时间和位置呢？”

　　众人一怔。

　　“你能做到？”云峰长老锐利的目光射向她。

　　“可以试试。”柳期云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意味，“我的时间感知虽然残了，但对这种‘规律性’的破碎和粘滞……或许比完整的感知更敏感。”她没有把握，但这是唯一的机会。

　　容静栖立刻看向她，眼神里充满不赞同和担忧，但最终只是抿紧了唇，没有出声反对。她了解柳期云。

　　沉音也看向柳期云，异色眼眸中光芒流转，似乎在快速计算着什么。“我可以尝试在飞空艇前方，用‘界定’力量短暂开辟一条相对稳定的‘通道’，抵消部分乱流扰动，为你争取更清晰的感知环境和更长的通过窗口。”她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异常清晰，“但我的力量有限，通道维持时间不会超过三息。”

　　三息！对于穿梭狂暴能量乱流而言，这时间短暂得如同刀尖上跳舞！

　　云峰长老沉默了两秒，目光如电般扫过三人，最终，重重一拳锤在控制台上：“赌了！星澜，准备最快的单人突击梭！容静栖，用你的圣痕为突击梭附加最大限度的净化与防护！柳期云，沉音，你们只有一次机会！”

　　飞空艇腹部舱门打开，一艘仅容一人的、梭形流线的银灰色小型载具被推出。容静栖走上前，双手按在突击梭表面，圣痕的光芒流淌而出，在银灰色外壳上铭刻下繁复的银色纹路，散发出温暖而坚定的净化气息。

　　柳期云和沉音站到舱门边缘，狂风裹挟着混乱的能量流扑面而来。下方，是翻滚的暗红死亡之海。

　　两人对视一眼。

　　没有豪言壮语，没有生死相托的煽情。只有彼此眼中清晰映出的、不容退缩的决心。

　　“开始。”柳期云闭上右眼，将全部心神沉入那片对时间破碎规律的艰难捕捉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