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蜉蝣》堇瑜

3、第3章 怎么阴魂不散啊混蛋！

　　或许是紧张慌乱过头了，刘瑜竟然不小心脱口而出。虽然声音很小，但沈聿珩的轻嗤声毫无意外的证明这话绝对被本尊听到了。
　　此刻，顾不上一切的刘瑜满脑子只有“快跑”两个字。
　　刘瑜一个抛物线丢下还没喝完水瓶，也没是否扔中，就头也不回的跑回去了。辛苦收垃圾的人了。
　　......
　　天刚蒙蒙亮，东边的天际还浸在一片淡青色里，几颗残星挂在檐角，像熬红了眼的人眨了眨干涩的眼。舍楼外的紫叶李摇曳着枝丫，而罪魁祸首正在不紧不慢的理着羽毛，被零星的行人惊扰后，便朝着小树林处离去了。
　　本该享受着无早八的悠闲时光的刘瑜却彻夜未眠，好在有沉着的脸作为底色，眼底的乌青倒成了卧蚕的加持，耳边还不断放着助眠的音乐。
　　经过了一晚上混乱的思考，在晨间无污浊的晨露洗涤后，大脑终于被抚平。
　　好在今天的课不多，还能在课后补补觉，不至于猝死，但到底是被剥夺了睡眠时间，刘瑜一整日都浑浑噩噩。
　　本想着连晚自习都翘掉，但手机却突然传来晚上开会的提醒，刘瑜只得放弃这一美好的想法，“英勇就义”似的无奈接受原本的计划......
　　【老乡我晚上有点事，开会会晚点到，你能帮我占个座位吗？】
　　正赶着作业的刘瑜一点开手机就看到这令人无语的消息，一想到对话框后是让自己彻夜未眠的罪魁祸首，刘瑜就不想给出什么好脸色。
　　【这例会也没什么重要的事情，坐哪里都一样的。】
　　【但前面一点不是会给学姐学长留下好印象嘛【卖萌jpg.】】
　　看着油盐不进的老乡，以及为了自己在同行间的良好形象，刘瑜无奈应下。
　　一时的猪油蒙了心的结果就是，在前不久被骚扰后，还要再面临紧挨着坐的近距离友好交流。虽然自己并没有刻意占着坐，但好巧不巧的就是选的位置由于过于里面，左边的位置最终还是被空着了。
　　会开了一会，那老乡也如信息所述，姗姗来迟。
　　可是，某位不速之客却也紧随其后：
　　怎么一个学期都没在部门遇到过的人，偏偏今天过来了！！！
　　刘瑜感到更加绝望起来。
　　只见沈聿珩那张熟悉的脸紧随着老乡出现，现场虽然没什么声响，但其出色的外表还是吸引了不少目光。
　　看到两张极其不想碰到的脸，刘瑜瞬间低下头，但又怕自己举动过于可疑，又佯装不在意的样子解锁手机空翻着屏幕。
　　或许是低头的缘故，在偏角落的位置甚至是自己都没被老乡看到，余光中撇到老乡就靠着门口的位置坐下后，刘瑜强忍着的复杂情绪也终于淡去。
　　但是，正当刘瑜抬头准备展示自己认真听学姐学长讲话的模样时，却发现一旁空位置正对的地方，竟然坐着沈聿珩。
　　如果脸可以原地裂开的话，刘瑜此刻的脸估计已经碎一地了。
　　不过好在斜对面的人从落座开始就开始散发出一种生人勿近的疏离感，两人虽然坐的不远，但就像两人毫不相干的陌生人般，眼前的桌子仿佛化身楚河界限般。
　　当刘瑜正要收起杂乱心思时，发觉了有人正在看着自己的沈聿珩突然转过了头，一双狐狸眼直勾勾的盯着刘瑜，并朝其浅勾了下嘴角。那眼眸里流转的微光，好像在叫嚣着，提醒着自己悬着的心不能放下。
　　刘瑜立刻侧过了身，生怕对上那不怀好意的目光。
　　可两人过近的距离，即使侧过身，刘瑜也难以忽视那道炽烈的目光，哪怕这种过界的行为被发现后，当事人也没有停止这一行为的想法，就仿佛是看穿了刘瑜平淡脸色下的慌张，故意为之。
　　自此，无论会议上讲了什么，刘瑜再也没有听下去的想法了，满脑子都是担心自己和老乡那难以言喻的经历会被第四个人知道。
　　于是，哪怕沈聿珩不再看着刘瑜后，刘瑜的余光也没有再从其身上离开了。
　　看到沈聿珩与一旁的学长讲话时，是刘瑜今晚最紧张的时候，比担心的老乡发现自己一旁的空位还要严重。当看到其一边说笑着还一边瞟了眼自己时，刘瑜甚至仿佛都能脑补出谈论的内容，以及嘲笑的面容。
　　在煎熬中，刘瑜度过了来这以来最难受的一次例会。
　　一直到众人都离开，刘瑜悬着的心却始终未落。为了自己今晚睡眠的保障，刘瑜还是没忍住想找沈聿珩把话说清楚。
　　但理想很丰满，现实却很骨感。
　　会议结束，大多数人都选择了直线路线返回宿舍。月色如水，洒在还未开花的樱花树枝干上，勾勒出它们的曲折，风带着夜色的凉意，轻轻在刚长的嫩叶间穿梭。
　　樱花树叶在微风中微微摇荡，偶尔发出沙沙的声响，恰到好处的隐藏住刘瑜跟踪的悉索声。再想追上去说清楚这个想法驱动后，刘瑜除了尾随就再没进一步，毕竟这种难以启齿的事情本身也不知道如何开口。
　　但被冲动冲昏了头的刘瑜，显然是把智商全部燃尽化作了动力。
　　在这种基本上无人的路上跟踪别人，真的很难不被发现。
　　所以其实在刘瑜刚跟上时，这拙劣的行为就被沈聿珩发现了，看着欲言又止的某人如同一只受气的河豚，一直跟在自己身后，倒是给自己无趣的人生带了些乐趣。沈聿珩就也没戳破这事，容忍着不怀好意的刘瑜一直“悄悄”跟着自己。
　　可眼见着樱花树林都走到了尽头，后面那人还是保持着原本的距离，被兜着胃口的沈聿珩变得不耐烦起来，便停下了脚步。
　　而一直在作心理建设，甚至有些上头的刘瑜，连跟踪对象什么时候停下了脚步都没有察觉，直到两人距离已不足一米，能够明显听到对方呼吸时，才发现沈聿珩正静静看着自己，慢慢弯上的眼尾若有似无的流露出几丝戏虐。
　　被抓包的刘瑜显然还没做好心理准备，不过触底的防御系统让刘瑜瞬间想到了一个离谱但强大，且合理解释自己一整晚反常行为的推辞：
　　“帅哥，可以加个微信吗？”
　　黑夜的沉寂由天边蔓延到了两人周围，一阵无言。
　　刘瑜前一秒还被吓的泛红的脸此刻仿佛都化为了少女的青涩，以及那些莫名的行为都变得尤为合理起来。
　　刘瑜一边内心感叹自己的机智，一边点开自己的vx，维持着基本的人设：这样尴尬的事也可以在无意间的网上交流间慢慢说开......
　　“嗯？”
　　男生低沉的尾音很明显的夹杂了些弯，连带着他脸上的笑容也凝固起来，像被按下了暂停键。那双似乎总是带着戏虐或疏离的眼眸瞬间睁大，其瞳孔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碎裂开来。
　　看到明显被怔住了的沈聿珩，刘瑜继续追击：“抱歉，可能我有点太突然了。”说着还微微低下头，又补了句：“那我先不打扰你了。”
　　看到自己已经基本实施的想法后，刘瑜便打算撤了，毕竟有了这个“帅哥”的理由，之后还可以找别人再去打听下联系方式，再慢慢水到渠成，达到目的。
　　刘瑜越想越觉得自己简直是个天才，刚要满意离开，却没有发现早在刚刚男生震惊之余的异常：
　　在他怔住之余，那份不敢置信又迅速被一种更深邃、更陌生的情绪取代——那里面有未消的震惊余烬，更有疯狂地、沉重地、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一丝悸动。
　　冲动下，只见沈聿珩拿出那个熟悉的哇哈哈瓶子，又十分刻意的晃了晃，再递给自己，还不忘附带善意的提醒：
　　“同学，乱扔垃圾可是不好的。”
　　此时眼前的人已经完全冷静下来，眼底又回到了开始的讳莫，上唇带着点天然的弧度在话语间，促使唇角微动，尾音裹着气从那里漫出来，连带着鼻尖的淡痣也被牵动着，像水墨画里故意加重的一笔。
　　由于离的近，记忆里模糊的形象更加清晰起来。而那段自己极其想淡忘的记忆又瞬间涌上脑海间。
　　这会刘瑜耳垂都不断加深的红色倒确实是由害羞引起的，不过刘瑜也立刻意识到眼前的人找上自己不过是为了昨晚偷看的事，且似乎完全没有要提起自己那段尴尬事情的想法，或许已经忘却了这段记忆也说不定。
　　但眼前的人就好像是察觉到刘瑜这份放松一般，略有兴趣的开口道：
　　“不过，你刚怎么没跟你那老乡一起坐啊。”
　　高手过招往往只需要点到为止。
　　刘瑜立马反应过来眼前的人绝不像外表那样漫不经心，反而内心说不准比自己还山路十八弯，也可以肯定的是，自己刚那些接近完美的伪装，在沈聿珩面前就如同跳梁小丑一般，给其来了段精彩的表演。
　　此刻刘瑜就好像宕机的电脑，泄气的皮球，十字架上的恶魔，再没做任何挣扎，只等着接受最后正义的审判。
　　不知觉中，眼角竟然滑下一道泪痕，顷刻间，没了粗糙皮肤的摩擦力阻止，泪水如暴雨般，一滴滴砸到了地面。
　　原本还在欣赏着刘瑜丰富内心戏的沈聿珩此刻却是不知所措的。
　　好不容易遇到个有趣的人，好像未攒紧的充气气球，正飞离自己手心。
　　沈聿珩赶忙给出自己的vx码，嘀咕道：“你，还加吗？”
　　虽然知道眼前的人是在给自己一个台阶下，但头一次面对看破自己并且戳穿的人，那份强烈的尴尬依旧催动着刘瑜的眼泪：
　　“你...不准再...提那老乡的...所有事。”
　　刘瑜几乎是含着哭腔的哽咽着说完整句话，虽然内心明白自己这是在胡搅蛮缠，但目前的自己显然是没招了，尽管自己并没有想哭的打算，但强烈的情绪就好像泪水生产器样，让泪珠不自觉就划过脸颊，刘瑜现在只剩下无尽的悔意，或许从一开始就该直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