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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死不了 埋了三—— ...

  •   墨无疾眼底的不屑替他回了花百杀的话。

      他的沉默带来了一系列安静,屋内只余下刀剑碰撞的“哐当”声响。

      花百杀自幼在庞文底下学剑,也在他底下学如何做人,他知行合一,剑术谈不上多么正气,反而处处充满恶意。

      见缝插针、走势飘忽,这都不算什么。
      他的剑术中透着一股子阴戾味道,招招阴毒。

      奈何就算如此,花百杀也不是现在这个墨无疾的对手。

      放在大半年之前,墨无疾还没有得到这股力量时,他也许勉强能占上风,可如今,已不同了。

      这一幕被上官眇看在眼里,她心中百感交集、犹豫不决,思忖着是否要上前帮花百杀。

      过了半会儿,她看后者渐渐不敌墨无疾,甚至一度差些被他刺伤,她咬了咬唇,再度抓起了床榻上的小刀。

      小刀上的血在空气里旧了,成了深红色,有一部分黏在刀上,像是陈年的血迹。

      一声沉闷的吃痛声,从墨无疾的鼻子里哼出来,他回头一看,竟然是上官眇找准了时机,在二人搏斗之时,将小刀刺入了墨无疾的后腰。

      小刀又染上了新血,陈血被鲜红色覆盖,她颤巍巍地抽出刀,因为不利索,所以伤者更痛。

      墨无疾的嘴里也带了血,不知道是气急攻心,还是咬牙咬出来的。

      他皱着眉毛,整张脸痛苦得有些狰狞,但仍能看见他原本的英俊模样。

      冷汗薄薄一层布在他的额间与脖颈,他冷冷看着上官眇,双眼深处因爱而对她升起一股怨恨。

      “......好。”他咬着牙说,一个字,却重得像石头。

      她抓着小刀,心里又升起那阵她自己再熟悉不过的后悔,于是对自己的恨又重了几分。

      上官眇只穿了素色里衣,夜里微凉,在一阵微风吹过后,她打了一个寒噤。

      双手在颤抖,睫毛在颤抖,全身上下都在颤抖,她脚下的金砖地刹那间变得软绵绵的,她费劲功夫才勉强支撑住身体。

      “你先走,这里我来处理。”花百杀见上官眇帮他,从刚才开始便昂着下巴洋洋得意,现在察觉到她的状态,当即开口道。

      墨无疾依旧侧着头,正抬眸望向她,眼神中流露出可怜的祈求,他已说不出一句话。

      只能看着她求她不要走,他实在不明白她为什么会这般讨厌他。

      上官眇看见了他的眼神,在幽微的光线中那双眼眸微亮着的朦胧格外清晰,清楚得她的心被刺得有些痛。

      可是她的内心只犹豫了三秒钟,便撇开眼睛,随即抬步向门口走去,她离开了这个压抑的地方。

      见状,红衣男子冷笑了一声,看着眼前虚弱的人嘲讽道:
      “堂堂蜀山派第一剑士,如今变成这个样子,真是可怜可悲——”

      花百杀拖长了尾音,他神情之间充满轻蔑,刚说完,他又很快补充道,语气高高在上:
      “不过也情有可原,毕竟你本来可不是墨无疾的,对吧?林、无、安。”

      “你怎么知道?”墨无疾一个眼刀看过去,周身气压骤然降低,冷得仿佛伤口的血都凝固了。

      “你爹林宗,是我师父的好友,我自然知道。我不仅知道这个,我还知道你是怎样一个天煞孤星。”

      花百杀浅浅笑了笑,精致的眉眼弯弯,姿态和话语都极其从容而强势。

      “好友......”墨无疾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双眼放空,有些呆滞,但语气带着狠戾。

      那可真是好友,关系好到连自己的亲生骨肉也能拿来当邪阵的阵眼......

      他心中的恨慢慢汇聚起来,来自四面八方的不堪往事唤醒了他所拥有的那股能量之中最邪恶的部分。

      恨意一点点聚成团,黑乎乎地撑开了他的心脏,他身上的伤受到二次重创,“噗”地一下,他口吐鲜血,单膝跪倒在地。

      胸口疼,后腰疼,整个头颅密密麻麻像有虫子啃噬,也在疼,连带着整条脊柱以及周边的肌肉,哪里都好疼。

      他紧闭双眼,脸上每一寸肌肉都透露出他在承受的痛苦。

      原先与花百杀相抵的剑已垂落在地,只有对方的剑银凛凛地指着他。

      花百杀毫不掩饰自己的敌意与嚣张,他的气焰完全盖过了死气沉沉的墨无疾,在这个寝殿内成了霸主。

      在他的压迫下,墨无疾几次欲要站起身来,他右手反手握剑支地,另一只手撑着膝盖,拧着眉毛尝试了一会儿,还是没能抵过身上密密麻麻的疼痛。

      “别挣扎了,虽然这点伤你也死不了,可越挣扎,以后恢复起来就越困难。”花百杀睥睨着他,漫不经心地说道,他顿了一下,想起好玩的,眼里发着光,惊喜地说道,“这样吧,为了你好,我帮你一次。”

      话音刚落,他毫不犹豫地提起剑往墨无疾肩上刺去,是他用来握剑的那侧肩膀。

      后者已彻底失去了反抗的气力,长剑刺入他的肩胛,狠狠碾着血肉,直至衣裳的花纹都模糊了,花百杀才收回剑。

      这下墨无疾连撑着的力气也没有了,他晃了晃,而后重重地倒在了地上,面朝地。

      花百杀没有立刻走开,他站在原地,靴子侧边就是倒着的墨无疾,他优雅地从胸襟处拿出了一块帕子,平举起剑擦拭着上面的鲜血。

      他的动作慢悠悠的,仿佛置身于古树下,周围没有难忍的血腥味,脚边更没有一具晕倒的躯体。

      刚才还沾满血污的剑一转眼变得锃亮无比,他的帕子脏了,那是一块绣了时兴花样的帕子,一看就价值不菲。

      花百杀看了一眼脏污的帕子,而后随手一丢,帕子掉落在墨无疾散落在地的黑发上。

      黑发上出现一块沾满鲜红的白色帕子,即使是在微弱的光线下,也显得惊悚。

      胜利者走出了寝殿,失败的人仍在昏迷。

      花百杀知道墨无疾的情况,他如今身上有的那股力量是不可想象的,这几道放在常人身上必死无疑的口子对他来说过几日便好了。

      他身上有的那股能量会保他平安,不过与此同时,他也要付出代价。

      那锁世阵的邪气会渐渐腐蚀他的心智,占据他的身体,慢慢的,墨无疾会失去自己,变得暴戾无常、残暴不仁......

      天上的月亮被黑云围绕,风在地上吹,黑云一点点蚕食了月亮,地上暗了几分。

      走在地上的花百杀勾起了唇角,他心中的乱世就要到来了。

      ——

      没有人知道墨无疾倒在了血泊当中,就连一向无所不知无所不晓的墨老头也不知道。

      他近日为萧寒枫的事情挠头挠得头皮都秃了一块,此时此刻,夕阳西下,他心中愁绪无限,想来想去,还是决定直话直说。

      墨老头来到了萧府,刚到外头,他就有些蹑手蹑脚,正思考着这次是要规规矩矩走正门还是按他以往的习惯行事,突然,大门开了。

      “嗖”地一下,他又飞到了屋檐上躲了起来。

      听着声音,屋檐下有个老者在说:“......这司长的身子可怎么办才好?这还没有个孩子呢!”

      “高管家,你别太忧心了,我看萧司长是能好起来的......”

      “唉,当初我就说不能做抢人这种缺德事,更遑论求皇上赐婚?”

      “那都是多久之前的事儿了,可别提了,现在皇上在哪里啊......”

      墨老头悄咪咪探头向下望了一眼,原来和府中管家说话的是宫里的太医,他说到后面,左右望了一眼,还是放低了声音。

      情况不容乐观。

      他从屋檐上站起身,俯瞰了这萧府一会儿,当即确认了罗刹王姬和萧寒枫的位置,动身朝那屋子飞檐走壁而去。

      ——

      上官眇和花百杀离了皇宫,在前者看来,墨无疾已死在了后者刀剑下,几日以来,她心底都憋着一阵悲伤,但碍于和他呆在一块,她没有表现出来。

      花百杀没有告诉她,墨无疾并不会死,他什么也没有说,但他什么都看出来了。

      他们在一块的这几日,他带着她逛遍了皇城内外好玩的地方,以此弥补她被软禁起来的那些时日,湖池游船、山川河流......

      可上官眇只觉得,大千世界和那个小小皇宫没什么两样,甚至更加无趣和荒凉。

      她又在晃神了,坐在最好的位置上听折子戏,愣是什么也看不进去。

      “眇眇?”花百杀脑袋凑近了她,一阵芳香也随之而至。

      她飘忽的魂魄刹那间归位,短短地应了一声。

      “这戏唱得无趣,走,我带你去喝好酒。”说完,他伸出手,在她的鼻尖上刮了一下,而后拉起她便往外头走。

      再一转眼,两个人已坐在城外山顶上了,二人中间还放着花百杀刚从一棵老树下挖出来的梅酒。

      “这坛梅酒,是我三——八年前埋下的,你尝尝看。”他原先想实话实说三十年,可转眼一想,三十年,怕是在她眼里,他岁数都没有这么大。

      “八年?这么小就开始喝酒了么?”

      “自小就在江湖上走,少不了要喝酒。喝不了酒的人,在那是格格不入的。”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我师父就不一样,他只喝茶。”

      在他说话的间隙,上官眇尝了一口那坛陈年的梅酒,梅酒的瓶身都渗了泥土的气息,但半点不影响它的味道。

      酒很好,但是依然带不走她的哀愁,她开始想,是不是喝得还不够多?

      她的爷爷也爱喝点酒,只是在他嘴里,从来听不到说什么酒解世间万千愁,他就只是喝酒,然后打走她想偷点尝尝的手告诫说:

      “小孩子可不能喝酒。”

      现在她长大了,早已经到了能随便喝酒的年龄,也没有人再来管她能不能喝酒了。

      好,今日,她就要试试看书里不醉不归的滋味。

      她放下精致的小酒杯,在花百杀的诧异中,抱起梅酒的大坛子,自己一个劲儿地喝了起来。

      在他们脚下是皇城的繁华,天上的是月升日落,阴阳交替,可眼下上官眇的眼里,只有酒。

      放了八年的酒,就是和她偷来的不一样,她一口接一口,嗓子眼火辣辣的,耳边的风四面八方,鼻腔里好像溺了水。

      但她仍然抱着那个沾满泥土的酒坛子,花百杀闷下自己杯里剩下的那点酒,双手撑在身后,耸着肩定睛看着她。

      不知道风又胡乱吹了多久,终于,上官眇放下了坛子,而月亮也升起来了。

      “咳咳、咳咳……”

      “埋了足足八年的梅酒,味道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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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全文大概四卷五十万字。 虽身为小作者,却有极致人品,绝不弃坑! 欢迎大家养肥呀——(在此求收藏)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