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寤寐梦中长相思 梦中，有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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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春三月，春寒料峭，乍暖还寒。
几瓣桃花飘飘忽忽地从枝头上落下来，轻轻落在一位孩童的发顶上，风一吹，那花瓣儿便也乘着这风一同没入水中，无声无息。
一汪春水泛涟漪。
他还未及指数之年，清秀的脸上是那藏不住的稚气与天真，却又似隐隐透着些许与他不相符的成熟。
“崚舟！”杜崚舟循声回首，瞥见一位容貌清秀的少年迎面而来，手中还紧攥着一只羽翼尚未丰满的小麻雀。那少年身着一袭白衣，看上去有十七八岁的年纪，全身上下透着一种独属于他自己的少年意气。
“你看我给你带来了什么？”白衣少年逗弄一般把手中的麻雀凑到杜崚舟面前，还顺带如哄小孩一样把麻雀身上的绒羽往杜崚舟脸上蹭，后而笑道，“喜欢么？”
杜崚舟抻了抻嘴，满不情愿地仰起头来看他，蹙紧了眉，嗔道：“瑾邢哥哥，你都多大了，还喜欢这种小玩意儿。”
闻言，瑾邢不禁“扑哧”一笑，心里还道是不过区区无知稚子罢了，嘴上却不甘示弱地说道：“哦，是吗？小崚舟就这么看不起瑾邢哥哥？既然不喜欢麻雀，那小崚舟喜欢什么？”
杜崚舟思忖片刻，别过脸，目光却转向别处，最终停留在一棵桃花树上，他睨着树枝上那粉嫩的花瓣，缓缓出声，道：“我没有什么喜欢的，但我唯愿能像这桃树一样，虽惨遭风雨却仍能挺立于这世间，虽花开花落却仍能枯木逢春，有如‘桃花依旧笑春风’的底气。”
说罢，杜崚舟心里便暗暗道：如若我真能这般坚韧不拔，那我便定不安于这世间的风雨飘摇！
“没想到你小小年纪，知道的却不少。”一旁的瑾邢忽而收敛起了方才的浪荡样，正襟危坐道，“此次应举，不知何时才能回来，崚舟，你在洛城照顾好自己，不要让阿爹阿娘担心，这点你可曾明白？”
小崚舟听话地点了点头。
倏忽，瑾邢的手轻轻抚过小崚舟的发顶，所谓的“无知稚子”乍一愣，耳根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悄悄地泛起了淡淡的红，他的余光瞥见身量比他高不知多少的瑾邢哥哥俯下身来，将一片桃花瓣轻放在杜崚舟的掌心间，淡淡的馨香也随之而氤氲在杜崚舟的鼻尖上。
不知为何的小崚舟满脸疑惑：“？”
“这是……”
“给你的。”瑾邢凑在他耳边柔声道，和煦的春风在不知不觉中扬起了两人的青丝，他们相顾无言，唯有日光洒了他们满身。瑾邢轻一抿唇，想说的话刹那间停留在喉口，欲言又止，但终是不免说了出来：“我不知道这一次去要待多久我们才得以相见，若是天有不测，怕是……”
瑾邢哽咽了一下，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那万一呢？”杜崚舟怯怯地开口道，连带着尾音都有些颤抖，不经意间，瑾邢就发现了不对劲，他低下头来看杜崚舟，便见这孩童眼眶红红，似欲要滴血。还未等瑾邢开口问个明白，杜崚舟又道：“你是说，万一，我是说万一……”
杜崚舟顿了一下，强忍着泪不让它落下来，满腔热泪却在双眸中直打转，就好像这一汪春水，水中倒映着小小的江山。
“那你是不是……再也回不来了……”终于，他还是绷不住哭了出来，剔透的泪珠止不住地直往下掉，瑾邢瞧见这一幕，禁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他哭得好凶，就好像把多年来的积怨都发泄了出来。
也罢，不过稚子而已，哪来的积怨？兴许是舍不得至亲之人离开罢了。
瑾邢无奈一扶额，缓缓出声，道：“……我只是去应举，又不是去赴死，没必要这样为我而哭，况且……我又不是不回来了。”不知道为何，瑾邢说到后半句时，莫名有些许心虚。
唯有他自己知道，所谓的“应举”实则是上战场杀敌，自然也免不了一死。
天下局势未定，百姓也未能过上安居乐业的日子，皇上大举抓丁前去应征，杜崚舟还小，唯有他自己能去。
他瞒了所有人，就连他自己也给瞒过去了，仿佛去应举也是合情合理。
“我不信……”杜崚舟抽抽噎噎地说道，“你每次说的都不算数，这一次也是，现在说会回来，那下次呢？
“下次你是不是还要诓我，说‘会回来的’？”他吸了吸鼻子，继而说道，“你归期未定，就连下次是何时，我都无从知道……”
瑾邢看着他那深不见底的双眸，映着周遭美景的同时也映着一个小小的自己。
“好了好了，别哭了。”瑾邢安抚他，发誓一般将三根手指举至头顶，“真的，我向你保证，我瑾邢绝不食言，若有逾越，天地必诛！”
“我不要你保证。”杜崚舟攥紧了拳头，用力至指节泛白，那桃花瓣也在他指间被揉得稀碎，“我只想知道你何时回来。”
音落，瑾邢思忖良久，后而说道：“你放心，等到这桃花树来年再开花的时候，我就会回来了。”
“真……真的吗？”杜崚舟不可置信地抬眼去看他，双眸泛起星点微光。
“真的。”瑾邢一字一顿、一丝不苟地说道，“不信的话我们可以拉勾，免得你又跟你阿爹阿娘说我诓你。”
说罢，瑾邢便伸出一根小指，静待片刻，杜崚舟也伸出了自己的小指，搭在瑾邢的小指上。
“就这样，说好了，不准诓我，以后也不准。”杜崚舟闷声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不诓你，诓你我天打雷劈。”瑾邢悠悠道，“瑾邢哥哥从不诓小孩。”
顷刻之间，周遭都寂静无声，就连风声也在这一刻间陡然静止。
少年翻身上马，雪白的衣袍衬得他气宇轩昂、春风恣意，耀眼的阳光却迎了他满身。
他便如这春风一般肆意、快活，像风一样去往他的远方。
藏在心底的话大抵还是没忍住脱口而出，杜崚舟将双手拢在嘴边，朝着那一抹颀长的身影大喊：“瑾邢哥哥，来年再会——”
如是听到了一般，又如若心有灵犀，瑾邢也大声喊道：“小孩，别忘了等我！”
音落，白衣少年一夹马腹，一骑绝尘，随着这万水千山一道远走天涯。
待那抹颀长的身影渐渐消失于远方，杜崚舟才肯离去，临走时还不忘看想那棵桃花树，想起瑾邢说的话：
“等到这桃花树来年再开花的时候，我就会回来了。”
希望你不会食言，也希望你能平安无事。杜崚舟心里暗暗说道。
他们终是分别于风光正好的春三月，那嫩芽初长的春三月。
又一片桃花瓣被风吹落到水中，荡起了一圈圈涟漪。
不知下一次相见，又会待到何时，他又是否会忆起，有这么一个人，在桃花树下等他？
……
自此，小崚舟等了他一年又一年，从日出到日落，从初春到盛夏，再到金秋与霜雪，从万木丛生到万物凋零，他等啊等，可是昔日那白衣少年还是没能回来，也终是没能履行诺言。
一年，两年，年复一年，他还是没有回来。
杜崚舟决定不再等他了，头也不回地拂袖而去。
他就知道，瑾邢是不会回来的。
这年春，桃花瓣依旧被风吹落了满地，而昔日的故人竟不知所终。
终不改的，不过是这江山罢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寤寐梦中长相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