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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腊月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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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廿三,小寒。
漱玉轩的檐角积着薄雪,晏别尘正在煮今年的最后一瓮顾渚紫笋。茶香氤氲间,石敢当捧着一封洒金请柬跌跌撞撞冲进来:"东家!皇城司送来的!"
请柬上的火漆印泛着靛青色。晏别尘用茶针挑开,里面竟夹着一片晒干的迷迭香叶——与地牢陶瓮中的药草一模一样。
"三司使设宴?"石敢当凑过来,"可三司使不是已经..."
"是现任三司使范雍。"晏别尘的指尖抚过请柬边缘的茶渍,"这位范大人,五年前曾任南山军监粮官。"
窗外忽然传来车轮碾雪声。苏挽月一袭素白斗篷立在马车前,腕间的银刺青被雪光映得发亮:"晏公子可愿与我同往?"她递来一支银簪,"簪头淬了解毒丹。"
晏别尘接过银簪,簪尾刻着细小的"癸未"二字——与地牢铜匣中的标记相同。
马车穿过汴河御街,积雪掩盖了车辙。晏别尘掀开车帘,忽见一队漕工抬着朱漆木箱往皇城司偏门去。箱缝间漏出的细沙在雪地上留下靛青痕迹。
"是矿砂。"苏挽月低声道,"范雍上月刚奏请重开南山矿。"
晏别尘的茶针在掌心转了个圈。庆历四年南山矿塌后,朝廷明令永禁开采。若范雍私运矿砂...
车辕突然一震。石敢当勒住马,前方巷口横着一具尸体——正是昨日地牢里的漕帮龙头。尸身冻得青紫,左手却死死攥着半块冰符。
"有人不想让我们赴宴啊。"晏别尘的白袍扫过尸体,茶针从死者领口挑出一粒靛青色结晶,"新鲜的冥灵砂。"
苏挽月突然按住他手腕:"看他的嘴。"
死者的牙关间,隐约可见半片未被咽下的黄麻纸——与地牢盐引的材质相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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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城司的暖阁里,银丝炭烧得正旺。范雍举着夜光杯向众人敬酒,杯中的葡萄酒泛着不自然的青蓝色。
"晏先生尝尝这西域美酒。"他笑得殷勤,"是用南山冰泉酿的。"
晏别尘的茶针在杯沿轻叩,针尖立刻蒙上薄霜:"范大人好雅兴,只是这酒里...似乎多了味乌头?"
满座皆惊。范雍的笑容僵在脸上,忽听屏风后传来茶盏碎裂声。一个穿着枢密院服色的老者踉跄冲出,正是当年南山军械库的督办章惇。
"鬼...有鬼..."他枯瘦的手指指向窗外,"天武营的冤魂来讨命了!"
晏别尘顺势望去。庭院里的雪地上,赫然印着几行脚印——脚尖朝内,脚跟朝外,仿佛有人倒着走过。而最深的那对足印,分明是军靴的纹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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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席大乱时,晏别尘悄然离席。庭院的雪光映出他白袍上的暗纹——那是用茶汤画出的南山矿脉图。
脚印消失在偏院的枯井边。井沿积着层细盐,盐粒间混着几丝靛青。石敢当刚要探头,晏别尘的茶针已钉在井壁上:"别碰,盐里有毒。"
针尖挑起的盐粒在月光下泛蓝。这根本不是食盐,而是未经提纯的冥灵矿砂。
"东家!井下有光!"
三丈深的井底,隐约可见一道铁门。门缝里渗出诡异的寒气,将井壁冻出霜花。晏别尘的茶针突然震颤——门上的锁孔,正是茶针的形状。
正当他要探身时,身后传来范雍的冷笑:"晏先生对这口废井很有兴趣?"
十名皇城司亲卫持弩围了上来。范雍把玩着酒盏,盏中液体已凝成靛蓝色冰晶:"不如留下来,尝尝真正的'南山冰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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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大人好手段。"晏别尘的茶针在指间翻转,"用矿砂制毒,再借漕帮之手贩卖。只是..."他突然甩出茶针,针尖刺破范雍的袖口,"大人腕上的冰符印记,也是生意所需?"
范雍腕间果然露出靛青刺青。他暴喝一声,亲卫的弩箭齐发!
千钧一发之际,井底传来机括转动声。铁门轰然洞开,赵无咎带着皇城司精锐破门而出,刀光映得满院飞雪如银。
"范雍。"赵无咎的绣春刀滴着血,"你私运矿砂、毒杀漕帮的证据,已呈递御前。"
范雍突然狂笑,掏出一块冰符塞进口中。他的瞳孔瞬间泛蓝,竟像地牢漕帮龙头一样抽搐起来:"你们...永远找不到...茶会..."
晏别尘的茶针及时刺入他颈侧穴位。范雍瘫软在地时,井底吹来的寒风掀开了他的官服——内衬上缝着张盐铁司密函,落款赫然是"癸未年腊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