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也在假装服从》西弥斯

77、学会控制 楚天闻学会

　　宙斯舰队驶入阿瑞斯星域时接受到王室令的投送。

　　王室令是诺斯德拉最高规格的行政文件，一般多用于紧急时刻。当文件的形式以王室令的形式发布时，就是王室在向外宣告全域面临一个紧急时刻。它不仅会出现在星域网，也会出现在暗域，哪怕是信息流混乱的尼托漩涡都可以接收到。

　　楚天闻的信息核弹出这条讯息时，他正处在宙斯星舰的医疗室准备接收心流力恢复治疗，在他准备打开时aksa就启用了隔离系统。楚天闻只好躺进为他量身定做的理疗舱。

　　理疗舱是纳尔法的得意之作，虽然他从没有炫耀也没有表露出任何情绪却也能从他操控时轻快的动作看出来他对自己的设计很满意，舱内有一种透明液体，它是信息流可视化的结果。

　　楚天闻第一次尝试的时候还有些不习惯，虽然那些液体没有任何实感，但是像茧一样将人完全笼罩起来还是有些不舒爽。不过他的适应能力一向很快，第二次就能很自然地接收液体包裹自己的感觉。

　　在液体完全覆盖时，清脆的钟鸣声也从四面八方缓缓飘出，萦绕在楚天闻的周围，他的视线变得模糊无法看清周围的物体。

　　纳尔法出声引导，让楚天闻控制自己的心流力去突破外层的茧。

　　楚天闻已经试过五次了，没有一次是成功的。它们像是能够洞察他的意图似的，在楚天闻没有行动之前静静流动，仿佛轻轻一碰就能戳破，在他行动的时候又紧紧黏合牢不可破。

　　纳尔法的声音在上空响起，他告诉楚天闻这可以训练他在极端环境之下控制好心流力的能力，他严肃地说：“你必须要做到不被反入侵，它以后说不定能成为能活下去的关键。”

　　楚天闻想要张嘴问问他原因，从纳尔法的态度来看好像自己第二天就要被投放星际战场上驾驶着机甲跟白鸽联邦的军队互殴了，然而他没有办法说话，液体糊住了他让他发不出一点声音。

　　aksa在旁边提醒道：“请专心。”

　　楚天闻只好重新聚精会神地突破身上的透明层。他的心渐渐平稳下来，意识也变得清晰，就在他准备行动时，却忽然听到了其他不属于这里的声音，细细碎碎又模模糊糊，像苍蝇一样到处旋转又无法抓住，甚至盖过了钟鸣声。

　　楚天闻仔细倾听，发现这堆声音混杂了男女老少，仿佛有一群人在自己耳边哭泣嬉笑打闹怨骂，让他没有办法专心。

　　心流监测系统发出警报，aksa看见楚天闻的心流力突然爆升，直接超出了临界值。纳尔法拦住它想要中止训练的动作，目光灼灼地盯着楚天闻，他知道这是必须经过的流程，现在暂停就会功亏一篑。

　　楚天闻不止听见了声音，还看到了画面。

　　他看见哭泣的男人看见流泪的女人，看见躺倒在父母怀里奄奄一息的孩子，看见沙罗星里互相依偎的植化者，看见李瑞纳那张腐木一般的脸，那些虚影缓慢靠近他，伸出手拉扯着他，楚天闻无法动弹，只能仍由他们拉扯自己，嘈杂的声音贯穿了他。

　　“救救我，我不想死。”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我会变成这个样子？”

　　“我不要变成怪物！我不要变成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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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声音快要把楚天闻逼疯，他想要喊叫却发不出声，想要逃离却动不了腿，越来越多的虚影靠近，最后将他彻底吞没，楚天闻仿佛落入了无尽黑洞。

　　虚影开始有了实体，一个个人组成一组组画面，许文琳和楚舟行的死亡再次重演，5688的死灰脸敲击着玻璃，植化者在黄沙中相拥沉寂。

　　腐朽的气味顺着楚天闻的肌肤侵入，痛苦的感观被放大百倍，好像火就切切实实烧在他身上，植物扎扎实实地爬在他身上。

　　李瑞纳的脸跳到他眼前，诡异的笑声贴着他的耳朵。

　　“你因为火种计划而诞生，这就是你存在的意义。”

　　他的脸渐渐变成了安洛夫，一张一合的嘴唇吐出蛇信子来，说的话平淡却淬了毒。

　　“我所做的一切是为了诺斯德拉的未来，牺牲是进步的必然之路，是沉重的代价。如果因为害怕牺牲而恐惧改变，排斥改变，那么人类就永远无法前进。”他的声音虚浮得像是幽灵，唯有这句话重得像是铅石。

　　“既然牺牲无法避免，那就让那些人的死亡变得有意义。”

　　楚天闻站在那里，他定定地摇头。

　　“不。”

　　“没人可以替别人决定他们的意义，决定他们生命的价值。”

　　被动的牺牲不是牺牲，是美名的谋杀。
　　楚天闻看着安洛夫那张自以为是的脸，攒足了力朝他挥拳，将心里挤压着的愤怒全部挥出。他不顾形象的一拳又一拳，表情咬牙切齿。

　　周围尖叫的虚影顿时消失，安洛夫的脸快速塌缩，楚天闻发现自己的手里忽然出现一根丝线，他顺着线往前走，在黑暗空洞的空间行走着。他听见aksa和纳尔法急切的交谈声，朦朦胧胧得像雾。

　　“指数降下来了，他为什么还没醒？纳尔法你的行为太危险了，陛下知道会责罚你的！”

　　楚天闻无心去顾及外面的声音，他愣愣地注视着丝线端点的人，明亮的身影像黑漆漆的海面上忽然出现的灯塔。

　　“楚天闻。”

　　周云洄跟那些虚影不同，他就像一个活生生的人。

　　楚天闻急切地跑过去拥抱住他，仿佛抓住了一个生的可能，他始终不相信周云洄会死，不相信他躲不开陨石群。可即使楚天闻坚信他还活着，却仍旧不敢松开手。

　　“我很想你。”楚天闻说。在这里，他终于可以毫无负担，毫无顾忌地倾诉萦绕在心底那挥之不去的思念，那些在嘴里过了一遍又一遍的爱恋。安洛夫的眼睛长在他的脑子里，让他连思考都需要小心翼翼。

　　楚天闻又说，“对不起。”

　　周云洄轻声问了一句为什么。他却不是问楚天闻为什么朝自己开枪，而是质问他为什么要选择和花苞融合？

　　“你什么都不说，面对我保持沉默却能告诉其他人，是怕我阻拦你还是说你其实根本不信任我会站在你这一边？”

　　周云洄的话语让楚天闻哑然。

　　“不是的。”他干巴巴地说道。

　　“为什么他们都知道，就我不知道？”

　　不知道是不是楚天闻的错觉，他感觉周云洄的眼里像是灌进了一面湖泊。他张了张嘴想要解释，但周云洄的指控非常合理，他成为法庭里辩无可辩的被诉方。楚天闻没有将计划告诉周云洄，有一部分原因是不想他担忧，也有一部分是担心他会做出什么自己预料不到的行为。

　　“你可以坦然地接受融合带来的消亡也想让我在得知真相的那一刻也做到坦然？”

　　“怎么会呢...”楚天闻垂下眼，难得露出脆弱无助的一面，曾经的他会觉得死亡不算什么，甚至还能给自己带来永恒的宁静，不用再做那些奇怪的梦，不用再听到奇怪的声音，不用被头疼困扰。但是现在的他没有办法做到了，他没有办法坦然地赴死，即使只有百分之三十的存活率，他也想赌一赌。

　　楚天闻没有办法做到对植化者视而不见，所以他选择死而后生。他只想悄然结束这一切，让它像悄无声息发生的那样默默消止。然后楚天闻就可以装作若无其事的回到瑟法斯星。但是楚天闻估算错了，他没有想到李瑞纳只是环节的一环，而不是环节的关键。当他意识到自己遗漏了真相的尾巴时一切都已经晚了。他看着周云洄，知道他只是内心思念构成的幻想，知道跟他说这些毫无意义，却还是说出了口。

　　楚天闻自嘲道：“我没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反倒被拍死在沙滩上，自以为严密的计划其实是蜘蛛的网层层漏洞。”

　　周云洄噤了声，过了小半会，沉沉地叹了口气：“是我不够好，没有做到让你全然相信我早已站在你这一边的事实。”他轻轻落吻在爱人的眉间，“尝试依靠我吧，我就在你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

　　视线忽然明亮，楚天闻睁开眼对上纳尔法满意的目光。

　　“你成功了。”纳尔法说，“在一个小时前就成功了。”

　　楚天闻这才发现自己身上的那层液体已经退回到它应在的位置。他的后背也湿透了，衣服黏在背上的感觉很难受。他看了眼时间，发现距离自己躺下已经过去了四个小时，一动不动地躺了很久又经历了心流对抗，还得借助aksa的帮助才能从理疗舱中出来。他叫了几声，aksa才调动悬浮椅，迟钝的反应让楚天闻有些疑惑，他看了眼背着自己的纳尔法，眼里忽明忽暗。

　　楚天闻现在没有精力去思考发生了什么，他靠近医疗台没等纳尔法说话就习惯性地伸出胳膊让他抽血。

　　血液顺着运输管流进储存管，有序地滑入检测仪，在隔绝舱门合上的瞬间落入宙斯星舰底舱的实验室。

　　杰西莱穿着防护服，从传送台里拿下那两管新鲜的实验材料，她面无表情地略过旁边凌乱无比的测验室，机械臂正在清理着里面的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