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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获知 安淮修公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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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淮修收到常泽倒戈楚天闻的信息时距离宙斯舰队击灭白鸽代表团已经过去了三个塞壬标准日。
诺斯德拉版图辽阔,即使在科技迅猛发展已经完全实现星际通讯的今天,信息延迟仍旧无法避免。
唐明急匆匆地将楚天闻那条声明报送到安淮修面前。
安淮修眉头拧在一块,周身的气压骤降,说话也阴森森的,“他很聪明啊,投送信息的时候排除了我们。”
他盯着那张闭着眼都能描绘出来的脸,眼神幽深到像深不可测的玄潭。
安淮修太了解这个做派了,熟悉到作呕的程度。
楚天闻不愧是在安洛夫亲手教导的人,说起漂亮话来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轻而易举地就能煽动星域网上的民众为他摇臂呐喊。
在楚天闻微微偏过头刻意地擦去眼角那微小的泪花时,安淮修瞥见身后的玻璃窗上模糊的倒影。他不断地放大,再放大,虚像逐渐变得清晰,直到看清那人的长相,安淮修脸上的表情再也挂不住。
“怎么可能?!”唐明先声惊呼。
安淮修摇头否认,幅度越来越小,最后无力地抵靠在椅背难以置信地看着屏幕,他感觉眼前一片虚浮,除了安洛夫那张令人痛恨的脸。
他噌地一下站起来,步伐急躁地向外走去,甚至都没有发觉站在门边的休斯林。
阿塔斯圣殿一如往昔,女神像依旧慈悲微笑,底下的医疗舱也在正常运转,看起来跟之前没有区别。
沉重的脚步声在殿内回响,似乎走得很艰难。
安淮修的影子盖住了医疗舱,好像一切尽在掌握之中。舱内的人阖着眼,面如枯槁瘦削如骨,轻轻一拧就能夺去他的性命。安淮修严肃得屏息敛声,缓缓伸出手,在靠近他的脸时却又停下不敢继续下去,怕自己的猜测是真的,直到触摸到一层薄薄的、跟鱼鳞一样光滑的覆膜,他的心瞬间极速下坠。
安淮修揭开那张膜,眼前的安洛夫变成了另外一个陌生的男人。他静默地站在那里,久久没有挪开。星门女神的微笑此时此刻在安淮修的眼里显得十分刺眼。
他关闭了医疗舱的□□系统,启动安乐模式,无色无味却能致死的有毒气体顿时弥漫整个舱室,瘦弱的男人受到刺激惊醒,然而挣扎了没几秒就再也没有动弹。
地面出现两道身影,正在朝着安淮修靠近。他抬起头看见跟在唐明身后的休斯林。
休斯林瞥了眼医疗舱,随后从口袋里拿出一本外壳破旧发黄的日记本,封皮污渍斑斑,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他双手递交给安淮修,“这是祖父的下属在波塞冬星域收集到的,里面的内容大部分都是关于火种计划,记录的时间是十多年前,推测应该是从前在圣会实验室里的研究员撰写的。售卖这本日记的人是暗域里一个无名商户,他也是从别人手上收来的,我们没有办法追溯到最先出售的卖家,所以没有找到撰写它的人。”
安淮修翻开日记,第一页潦草地画了几个线圈,让人看不懂是什么意思,指腹摸上去的感觉很粗糙,有凹凸不平的小点。他继续翻下去,日记记录得很详细,甚至还夹了不少实验体的照片。安淮修越往后翻一页,表情就越发阴沉。
圣殿内只剩下梭梭翻页声,日光偏移到了女神像的头冠,灰色的阴影笼罩底下三人。唐明耳后信息核源灯闪烁,在看到通讯的名字后犹豫了几秒,不知道该不该告诉神色凝重的安淮修。
安淮修的手忽然顿住,像是卡壳的机械僵硬在半空。他的目光急促地抖动,随后啪地一声重重地合上书本。安淮修抬头看向和蔼的星门女神,脸上泛着苦涩的笑意。他曾经以为楚天闻能够占据安洛夫那么多的关注是因为他是楚州行的儿子,能让安洛夫聊以慰藉,却没有想到还藏着另一个隐秘。
休斯林望着眼神复杂的安淮修,将沙罗号爆炸的真相全部表露出来。
“就连当初楚州行和许文琳夫妇勾结白鸽联邦的新闻也是安洛夫授意爆出的。”
安淮修沉默不语,他怀疑自己这位生物学上的父亲其实根本没有什么情感可言,只是装得像个情感正常的人。
宙斯舰队倒向的人并不是楚天闻,而是安洛夫。无论安淮修还是楚天闻,都只是安洛夫手中牵丝的木偶,或许连整个诺斯德拉都只是他的玩物,那些受感染的植化者都成了安洛夫私欲的替代品。
他将手里的日记递给唐明,“把里面的资料都整理出来,以王室令的方式告诉星域网上的那群民众。”安淮修顿了顿,继续道:“隐去楚天闻的相关信息。”
“那安洛夫还活着的消息呢?”唐明问。
安淮修说:“如果安洛夫还想做回民众眼里英明的诺斯二世,在火种计划袒露后没多久他估计就会着急地寻找替死鬼了,在那个时候爆出他还存活的消息会更合适。”
他要将安洛夫虚伪的面具一步步揭下来,让被蒙蔽的诺斯德拉民众知道这个所谓的好皇帝是什么货色。
火种计划的爆出,让星域网瘫痪了三天,安淮修学着安洛夫的招式眼泪纵横声情并茂地道歉,在民众谩骂声快要冲出云霄时又将自己的身世放出去,表示他并不知情并且会加紧研发抗体疫苗,换取同情的同时还挽回了点王室的信誉分。
然而圣会就没那么好的待遇了,即使他们是在诺斯二世的授意之下开启的实验,可污泥里的水洗不干净,他们并不能幸免。
消息传到波塞冬星域更是掀起了一阵飓风,三大星系陷入混乱,军务区都不得不出来维护秩序,他们的行为却激发了植化者的反抗心理,那些被怒意和委屈冲昏头脑的居民甚至联合起来打算去往塞壬星对王室发动攻击。常思好说歹说地劝,告诉他们这样的举动只是以卵击石,去到那里也只会被王室卫兵围剿。
常思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不断地表明她的立场,恨不得自己长七八张嘴。她看着包围在军务区附近的破烂机甲,无奈地揉了揉头,“我明白你们..”
常思话还没说完,就被人反驳。
“你明白个屁!你根本不懂这些恶心的植物长在身上是什么感觉,就算安洛夫死了又怎么样,左迟不还是活着吗?圣会那些长老不好端端地待着吗?”
“凭什么我们要咽下这些痛苦,凭什么我们要这么算了?”
“难道他们做出这些事情就一点代价没有吗?我们活该成为实验体?什么牺牲小部分人换取大部分人的利益,无论王室、圣会还是你们都是人面兽心!”
常思哑口无言,张着嘴半天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就在这时,安淮琳的声音忽然出现在通讯频道里,她温柔有力地安抚那些民众,“没有人活该成为实验体,也没有人活该被牺牲,每个人的生命都应该掌握在自己手里,而不是被他人决定。我的身世你们也都知道了,我能感受到那种难过,那种发现自己无足轻重的委屈。”
刚刚还在愤慨的植化者渐渐安静了下来。
“现在还不是反抗的时候,当你们有足够的力量与强大的士兵们对抗时才是绝佳时机。我知道你们丧失了对王室的信任度,但我现在并不是王室的人,所以你们可以相信我,我绝对会为你们讨一个公道。”
等到那些民众散去,安淮琳的飞行器才驶入常思的星舰。
常思和安淮琳有一段时间没有见面,她还没来得及询问她的近况,就听见安淮琳说安洛夫还活着的消息。
“什么?!”
安淮琳用一种非常严肃的语气问道:“常思,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你的父亲并不是你想象中的那样,甚至做了许多不好的事情,你会怎么办?你还会选择和他一个阵营吗?”
常思沉默了一会,郑重地回答:“不会,他是他,我是我。”
她回想起父亲面对沙罗星二区民众不予救援时的场景。她当时是愤怒的,也是失望的。在常思的设想中,父亲应该会做出跟自己一样的选择奋不顾身地去救那些受困的民众,可是他没有,他就这么看着事态发生。从那一刻开始,常思就不再仰望父亲。
听到常思的回答,安淮琳才将自己在阿塔斯圣殿目睹的那一切告诉她。
“代表团突然攻击民众太过蹊跷,宙斯舰队和楚天闻的表现也非常诡异,我怀疑安洛夫就在舰队里。所以我很担心哥哥,必须要回去。”
“你一个人?”
安淮琳说:“博纳多会跟着我一起。”她看向常思,眼里透着对未来的忧愁,“你我都应该清楚接下来可能会发生什么,诺斯德拉会迎来一段动荡的时期,白鸽联邦应该已经知道代表团遇害的消息,我们没有办法预料他们会采取什么样的行动,所以无论如何,你都要守在波塞冬星域,沈忱也在这里,你尽管联系她。”
常思望着她登上飞行器的背影,心里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