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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回忆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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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室的灯光惨白如骨。
杨昭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这种透骨的凉意顺着脊椎蔓延,手腕上的淤青在强光下呈现出一种晦暗的紫褐色。三个小时前,她还在和老同学老方说笑,以为只是来这家私人医院参观交流。谁知几个身穿防护服的人以涉密为由,收走了她的手机,又将她与老方分开,将她带到这间地下实验室,锁上了门。
“这是什么地方,你们要做什么?”锁上门前,她向那些人问。
原本以为走远的他们不会回答,但一人竟折返回来,朝她轻声说:“请您好好休息,院长会找您的。”
房间没有窗户,只有一扇厚重的铁门。她一边打量四周,一边思考。这些人对她讲礼貌,说明很大程度不是想杀人。可是把她关在这种地方,明显是没打算让她离开。这是囚禁。他们很大概率,是因为觊觎自己拥有的某些东西。老方也跟他一样,被关押到了类似的地方吗?
房间里有一张长桌和几张椅子,看起来像一个简陋的用餐区。角落里,还有一张上锁的木门。门边堆着几个空试剂瓶。杨昭走到墙角,其中一个试剂瓶被砸碎。就在这时,头顶传来细微的金属摩擦声。她把最大的碎片藏在手底下,其余碎片扫进角落。
头顶通风口的格栅缓缓移动。一个小小的身影从黑暗中探出头来,与杨昭对视,盯着杨昭看了几秒。
“你是……谁?”他歪了歪头,轻声问道。
那是个看起来只有五六岁的小孩,衣不蔽体,肤色有些苍白。杨昭松了口气,有些担忧道:“你在里面,不冷吗?”
小孩从通风管道钻出来,轻巧地落在地上。他身上一件衣服也没有,看到杨昭,他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夺过椅子上的毛毯,裹住自己前半部分身体,缩到墙角,与杨昭四目相对。他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问道:“这里,昨天……没有人。”他顿了顿,“你是谁?”
杨昭说:“我叫杨昭,是一名老师。你说这里昨天没有人,这里是什么地方?”
“我不知道。”他想了想,断断续续地说,“有水,有食物。没有人……出去。”
杨昭想了一会儿,才理解他的话:这里会有水和食物,但从没有人从这里逃出去过。
她接着问:“小朋友,你的爸爸妈妈呢?”
小孩愣了愣,看着她说:“我,一个人。”他看着杨昭,停顿了很久,像是在组织语言,“爸爸妈妈,我没有。从小,没有,爸爸妈妈。”
他说这话时没有情绪,却咬字艰难,像是生锈的齿轮在强行转动。杨昭潜意识放慢了语气:“你叫什么名字?”
小孩眼神闪了闪,正要回答,走廊里突然传来脚步声。杨昭警觉地看了一眼铁门,一回头,小孩已然不见。
铁门打开,三小时前见过面的院长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名穿白大褂的助手。他一进门就直勾勾地盯着杨昭,露出一个极其标准的微笑。
“久等了,杨教授。一路上参观了我们的基地,感觉怎么样?”
“你们把我关在这里,到底想干什么?”杨昭冷声道,“老方呢?”
院长叹了口气:“杨教授,您的研究成果对医学界意义重大。我们只是希望您能……分享一下您的化学式。当然,作为交换,我们会给您数量可观的报酬。您看这样怎么样?”
“如果我拒绝呢?”
院长的笑容淡了下去,神情遗憾地说:“您刚才提到了您的老同学。其实,他在参观过程中意外受伤,摔断了左腿小骨。目前医院已经为他垫付费用,正在为他治疗。我们还是希望您能配合。他后续的治疗费用我们会全部包揽,还会额外支付您专利费,这笔钱足以让您和方先生下半辈子衣食无忧,您看这样怎么样?”
“让我先看看他,我才能确信你说的是真的。”杨昭说。
院长摇摇头:“他在手术中,不方便见人。不过,我这有一段视频。”院长拿出手机,播放的视频里是,呈现出老方躺在移动手术床上,捂着发紫的腿哀嚎的场景。两个小时前才见过的、身体健全的老方,在视频中却像是因为骨头卡住关节,连活动一下都是剧痛。
杨昭眼皮跳动,攥紧拳头恶狠狠地看向院长。院长反而像是被讨好一般,露出微笑。听着刺耳的哀嚎声,杨昭最后皱眉闭上了眼睛。
“你们必须保证他的安全。”杨昭说。
“请您放心,这肯定没问题。”院长说。
“把我的手机还给我。”杨昭说。
熟悉的手机被递到手上。院长微笑道:“当然,这本来就是您的东西。您看,我们是有诚意合作的。”
“还有,如果你们想要化学式,我得重新推导,至少需要完整的实验设备和纸笔。”她深吸一口气,“让我看他一眼,再说其它的。”
院长点点头:“我会安排人送来器材。也会给您提供良好的居住环境。但在您完成之前,恕我不能让您见到方先生。这是为了……确保您的专注。”
两名助手走到木门旁边,扫走了堆放在角落里的玻璃瓶。
杨昭看了一眼那些玻璃瓶,看向院长冷笑一声:“我怎么才能确认老方还活着?”
“杀死他,对我们来说没有好处。您只能选择相信我。”院长转身带着两名助手离开,“明天早上,器材会送到。希望您能做出明智的选择,杨教授。”
说完,铁门再次锁上。
杨昭解锁手机,果不其然,无法上网,拨号功能也失效了。更糟地是,连紧急电话功能也无法启用,看来它们并不是简单地抽走了SIM卡。
“他们会杀你。”
小孩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的墙角,正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杨昭。
“你的朋友……也会死。”
“也许。”杨昭走到小孩面前,把自己身上的围巾解下来,绕上小孩的脖子,手指不经意擦过那过于苍白、甚至有些透明的耳廓,平静地说,“不论我给不给他们想要的东西。”
感受到温暖的触感,小孩眼神变化,下意识伸出两只小手,揽住了将要抽走的大手,接着说道:“你是杨昭。”他停顿了一下,“我是……小朋友。”
杨昭愣了一会儿,方才意识到他是在回答自己先前的问题,失笑着握住了他有些冰凉的小手:“小朋友不是你的名字。你的名字是独一无二的。别人一般怎么叫你?”
小孩歪了歪头,似乎在思考,过了一会儿,他岔开话题道:“你离开,”他指了指头顶,“这里。”
“离开?”杨昭看向天花板的通风口,“你刚才,是从别的地方过来的?”
他用指尖触摸围巾的纹理,点了点头。又学杨昭刚才整理围巾的样子,笨拙地揪了揪领口。
“那里能通到外面吗?”杨昭又问。
“能。”小孩说,“你离开。活着。”
杨昭再次观察了房间四角,确认了没有摄像头,才把椅子搬到通风管道下,踩着爬了上去。检修口的大小刚好容纳她钻入,通风管道里面却很宽敞,甚至坐着伸展双手都有余地。在她的帮助下,小孩紧跟着爬了进来,说:“出口,这边……”
管道中浮漫着一些化学试剂的气味。小孩不时停下来等她。两人爬行到一个大风扇前,阳光从扇叶缝隙中透到管道中。一尺之隔便是医院外面,还有往来的行人在交谈。
“唯一出口。”小孩缩在扇叶投下的最后一寸阴影里,不再往前走,却用手轻轻推了推她的脚踝,“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