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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姜扰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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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扰久违的做了梦。
那天天气很好,她跟小悠在孤儿院玩堆城堡游戏。
黄色的泥沙,生锈的铁锹,还有被两个女孩从孤儿院各处收集来的石头。
“我们来堆一个坚硬的城堡吧。”
小悠把铁锹给了她,自己用手去扣地上的砂石。
她细腻的脸庞在姜扰记忆里已经模糊了,想不起具体的模样。
相伴成长,唯独这个时期的小悠蒙着面纱,很远。
姜扰用小铁楸在地上慢慢铲起了土,如果有细小的新草被她铲起来,她就会在旁边挖一个小坑再种进去。
她铲得很认真。
徐徐的风拂过她长长的马尾。
小悠说,你要多挖一些土,然后跟沙子混合在一起。
她们找孤儿院的阿姨要来了一些水。
在坑里,两只小手毫无章法的混合着泥巴和水,小悠有序的往里面添沙子,添砂石,最后,她们要把漂亮的大石头嵌进去。
有些难。
城堡雏形在阳光下渐渐干燥变硬。
石头从上面轱辘一般滚动了下来,散落一地。
“唉。”
姜扰有些累。
她拿手碰了碰脸颊。
其实她并不喜欢这个游戏,她更喜欢和小悠玩扮家家酒。
小悠总会扮演妈妈的角色,然后抱着姜扰,用细嫩的掌心一遍遍抚摸她浓密乌黑的长发。
然后她就开始讲故事——《海的女儿》,《豌豆公主》或者《小艾达的花儿》。
“我可怜的花儿们,就要这么死去了……”
“今天我的花儿看上去病恹恹的,这是为什么呢?小艾达把枯萎的花拿给学者看……”
“所有的花儿都互相亲吻了对方,那场面看上去简直美极了。到了说晚安的时候,小艾达也悄悄回到了床上。睡着之后,她又梦见了所有目睹过的一切。”
姜扰静静的待在小悠的怀里,看小悠扑朔的眼睫毛在困意中变成了伫立的蝴蝶。
今天,她依旧想躺在小悠怀里听故事。
可小悠哭了。
在洗手池旁,她对着镜子喊了声妈妈。
然后她把沾满泪珠的脸颊贴了上去,双手伸长。
像是一个拥抱。
于是当小悠问她今天想玩什么游戏时,姜扰说:
“我们来堆一个坚硬的城堡吧。”
太阳越来越刺目了,阿姨过来牵走了姜扰和小悠。
她带着笑,动作很轻的用毛巾擦了擦姜扰脏兮兮的脸蛋。
“有位夫人想见你们。”
阿姨让她们手牵手去平时见院长伯伯的房间。
那位夫人,第一次见小悠和姜扰的邓萦,彼时还很年轻,面容清丽,鼻梁高挺,冷白的肤色映衬得嘴唇殷红。
只眼神很是傲气。
她打量着两个孩子。
差不多的身高。
左边的女孩一头乌黑有光泽的长直发,扎着双马尾,眼睛很大,睫毛卷翘,嘴唇是淡淡的粉。
右边的孩子额发微汗,双颊带着太阳刚晒过的红晕,一头栗色的长卷发及腰,面庞很精致。
她们的双手紧紧牵在一起。
“听说是双胞胎。”
邓萦笑了下。
“都很漂亮,只是不太像。”
李院长沉默的点了头,“是双胞胎,做过鉴定。”
“那么谁是那个S级?”
邓萦弯了弯眉眼道:“你知道的院长,聪明有资质的小孩更好培养,只要登记了手续,她们会享受最好的一切条件。”
院长没说话。
邓萦笑着从包里拿出一张卡,递给李院长。
院长顿了顿,抬起手,将卡接了过去。
“这是姐姐,S级Omega——”院长指了指小悠。
“妹妹小扰,是A级Omega。”
然后,院长就垂下头来,静静的一言不发。
她很少见院长伯伯这么发愁,他皱紧了眉头,姜扰有想替他抚平的冲动。
姜扰在做梦,但她知道,这是一个噩梦。
她想大声告诉李院长。
不要让她带走她们。
不要去兰家。
不要离开晚星。
院长伯伯,把我们藏起来吧。
梦里的姜扰依旧用期待的目光安静的看着对她笑的邓萦。
缓缓的,画面淡了。
朦胧的最后,院长和蔼的摸了摸她们的头。
接着是熟悉的痛,腺体痛,手脚也很痛,身上每一个地方都在发烫。
那份热意慢慢侵入房间里各个角落,像是一场无形的火,在她体内外熊熊燃烧,随后,她身上出现了那股羽毛烧焦的味道。
小悠尖叫着拍打着车玻璃。
眼泪在枕头上谱写了一章悲伤的长言诗。
梦醒了,是清晨。
姜扰从上午开始就昏昏沉沉。
自力更生起,她其实身体素质不错,大概是作为一个Alpha,再怎么劣等也有良好强健的体魄。
这些年已经很少生病了。
她想了想昨天淋的雨和晚上泼的水,可能运气不太好吧,说不定是感冒。
“你脸好红,小扰。”
乐恰梨摸了摸姜扰的头,又伸手碰了碰她的脸颊。
“你是不是生病了?”乐恰梨有点担心。
“不然我替你跟老师请假吧。”
姜扰浑身滚烫,尤其是脖子腺体那一块,头很重,但还算清醒,她喘了几下,想坐起来说不用,可是脑袋刚提到一半,又砸了下去。
她觉得这个感觉跟梦里的情景很相似,只是没有那么疼,那么难过。
身边没了动静。
乐恰梨已经离开座位了,估计是去楼下找老师。
过了会儿,有一双手轻轻拍了拍姜扰。
“老师让我扶你去办公室。”
姜扰闻言艰难的抬起头看了一眼。
乐恰梨今年才初一,哪怕是个Alpha,个子也不算太高,比姜扰矮了大半个头。
“不用了。”她开口才发现声音哑了。
“我放学……自己回去…嗯…休息一下就好了。”
现在的状态没办法骑电瓶车,她眼皮很沉,力困筋乏,很想趴在桌子上好好睡一觉。
乐恰梨看了看姜扰紧闭的双眼,看着她呼吸困难,不停哈气,额头脖颈全是细汗,她脑中闪过家中父母的样子。
“小扰……你是不是易感期了?”
什么易感期。
姜扰趴在桌上,脸朝下,此时有些想笑。
可是太困了,嘴唇还没扯开,就昏睡了过去。
稍微有点意识醒来的时候,发现身边座位都是空的,旁边放着乐恰梨端来的温水,已经凉了,水汽顺着杯沿滴露。
姜扰抬头看了看教室里的钟表,时针分针正好指到下午两点半,她想了想,现在正好是体育课的时间。
姜扰动了动身体,腺体肿胀刺痛的感觉让她恍惚了一下,随后她用尽力气支起手臂,一步步朝教室外走去。
今天天气转晴,外面太阳很大。
乐恰梨远远的就看见姜扰慢吞吞,龟速一般移了过来。
现在已经做完集合,只剩三两个同学在这一块互相计表卷腹。
乐恰梨犹豫了一下,跟身边的Alpha说了句下次再一起练,然后跟上了姜扰。
“你怎么不在教室待着?”
“要干什么?老师宣布解散了现在是自由活动时间。”
姜扰道:“我来签个到。”
“哦哦。”
乐恰梨想上前扶一下,但是在她的认知里,姜扰一直是个孤僻的人,倒不是说不好相处,只是让她忍不住保持一些距离。
她在后面虚虚的扶着。
提议道:“要不我去喊体委过来,你在这儿站着别动。”
操场上有人大声喊乐恰梨。
“来打羽毛球啊……”特长班一群Omega在二十米外冲着这边挥手,乐恰梨转身看了眼,眯了眯秀气的眼睛。
“不来了……”
她把手弯成喇叭状,因为怕不够果决,她把音量提的很高,甚至有些尖利。
“你去吧。”姜扰声音闷闷的。
“哎呀……我不想去,她们那群小O输了就抓人小辫子,我之前头发都被抓掉好多根,我妈妈还问我呢,是不是跟人打架了。”乐恰梨嘟了嘟嘴。
“而且……我刚刚看到隔壁班好几个打羽毛球的,估计拍子也不够了……”
“我去找。”姜扰利索的转身,往器材室的方向走去。
她不知道为什么听见乐恰梨在身边说话有些烦,躁意爬到了胸口,她很想跟乐恰梨说别管她,也别跟着她。
但乐恰梨是好心,而她就快控制不住情绪了。
体育课解散已经有一会儿了,去拿体育器材的估计都挑选完了,一路上,姜扰没碰到什么人。
她喘着气扒着身旁的墙壁往前走,有些晕,就在台阶上坐一会儿,觉得稍微好了点,就爬起来继续走。
等到了器材室,她慢慢推开器材室的门,器材室很阴凉,没开灯,各种体育器材娱乐工具都整齐堆放在角落,空气里沾着一些尘土味,室内与室外光晕两仪,炙热的日光在门口止步,被阴影吞吃,一下子就跟外面隔绝了开来。
姜扰随意去放置器材的框子里面找了找,没找到羽毛球拍子,倒是找到了几个乒乓球拍,她想起乐恰梨说的很多人都在打羽毛球,可能拍子真的不够了。
呼了口气,她缓缓靠在了架子旁边。
操场上,一群Alpha正在打篮球。
时雪约拿着栾微芒递过来的矿泉水,半瓶一口气喝了,还有半瓶他直接倒在了脸上,纯净水混着汗水一起洒落在他湿透的球服前襟,他随意的掀起一片衣角擦了擦脸,露出一大块白皙有韧性的腰。
“真恶心。”
宋新候恶劣的笑了笑。
“……”
“……你tm没事做能不能滚。”
“那你篮球坏了别喊我啊。”
“那不行,赶紧的,我休息会等下半场,去找个新的球过来。”
“不去。”
时雪约把头发往上拨动,闻言他踢了宋新候一脚,被宋新候躲开往后退,闹到了栾微芒的眼皮子底下。
“你俩智商好像一直没怎么升。”
栾微芒笑了笑,明明是淡淡的扯起一个弧度,但跟以往的礼貌不同,这个笑有些揶揄,也有些冷。
他看了看手机,径直路过了俩大龄儿童。
器材室门紧闭着,栾微芒站在门边握住了门把手,他随意拧动了一下,门发出“咔”一声,之后,他的手愣在了半空。
空气中Alpha的信息素很浓,在门口就能感受到那股冲鼻的烧焦味,顿了一下,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直接走了进去。
昏暗的室内,窗户紧闭,架子上空了几块,框子都被撞得东倒西歪,唯一几个还整齐摆放在架子上的置物框都在高处。
框子里的运动器材也被拿了出来,篮球和排球堆在一块,连着中间断的分别是接力棒,铁饼,铅球,兵乓球拍还有哑铃。它们被累叠在一起,朝中心靠拢,围成了一个小腿高度,一米直径左右的“圆”。
圆的中心正是散发信息素的罪魁祸首——一个瘦小的蜷缩在一起的女Alpha。
姜扰迷迷糊糊感知到了她“筑巢”的附近出现了另一个Alpha,本能让她苏醒了过来。
她费力的眯着眼,刺目的光穿透过她干净的眉眼,她适应了一下,再睁眼,光线变得柔和,金黄色的手托着空气里漂浮的尘埃。
有个少年就这样逆着光站在她一米开外。
姜扰紧张的抓了抓身下的体操垫。
从她的视角看,少年是俯视的,睫毛在眼睑下打下一片浓阴,那个眼神有些意味不明,甚至姜扰觉得,他好像因为她的小动作很短暂的笑了一下。
她此时已经不能思考了。
栾微芒半蹲下来,弯腰,修长的手直接拿起摆放在姜扰头顶的篮球。
他好像没打算一直待在这里,只是用手机发了条信息,然后就直起身往门口走。
“嗯……”姜扰难受的哼了哼。
难得的,少年止住了脚步。
“老师会联系你家长。”
Alpha的声音听了好几次,依旧很动听。
“没有……”姜扰望着天花板喃喃细语。
“不要……”
姜扰觉得自己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只是可能连她自己都没发觉,她根本说不出完整的一句话。
“嗯?”
栾微芒顿了顿,转过了身。
“想说什么?”
姜扰看着栾微芒高挺的鼻梁,在那道鬼斧天工的弧度往下,淡色的嘴唇正一开一合。
我好疼。
根本没有什么家长,他们不要我了。
不要告诉老师。
她试着重新张嘴,唇角却没产生任何幅度。
姜扰无力的用手臂遮住了上半张脸,两眼发酸,在她的毫无知觉中,豆大的泪珠顺着耳后掉落,洇湿了一大片肩袖。
少年走近了她。
栾微芒单膝跪在了姜扰身旁。
他伸出手掐住了姜扰的下巴,女Alpha的下唇已经被她自己咬破,此时血迹跟口水混合在一起,正顺着因为被卡住两腮而合不上的嘴唇,流到了栾微芒修长的指尖。
姜扰眼前的手指节冰凉,掐着下巴的力度并不大,那道温度贴合的触到她嘴唇,一股紧致的麻生了出来。
她抬起手抓住了栾微芒的手腕。
在混沌的思考逻辑下,少年终于听清了女Alpha今天跟他说的第一句话。
“可以摸摸我的腺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