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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生活 作为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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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S级Alpha,栾微芒的信息素当然很好闻。
但在两个Alpha之间,信息素只存在压制和被压制。
姜扰的话像是热恋AO的调情。
非要形容,大概是:你好,你今天内裤颜色真漂亮。
放学后,姜扰没回家。
她骑着电动车去了明恬地下城。
养父母放弃她后,她被送入了作为兰家前保姆退休的姜家,有监视的成分在。
但其实并没有人管她死活。
遇园的学费很昂贵,高等AO家庭绝对不缺供养孩子成长的财力。因为他们本就是社会组成中的精英部分。
遇园有联邦总局的少爷,也有首富和军官的后代。
还有她。
没人需要的孤儿。
明恬地下城是位于明恬东部城区的一座大型娱乐以及商务交流场所,人员混杂。
她被警卫没收了身上的手机还有书包和一些学习需要的小型修补工具,在放她进大门前登记了她的个人身份ID信息。
手机是为了防止拍摄。
她犹豫了一下,问:“可以把阻断剂还给我吗?”
“我是D级Alpha,怕影响到其他客人。”
警卫冷冰冰的瞥了她一眼。
“小姐,你可以喷了再进去。”
安检规定不能携带阻断剂,怕里面的气体喷雾并不止是阻断剂。
她乖巧的点点头,拿过瓶身往身上喷了喷。
往前走了几步,又踌躇着漫步了回来。
“你好,可以把我的家庭作业给我吗?”
“……”
进入地下城入口旋转大门,姜扰目不斜视的奔向了电梯。
她按了按负12楼的按键,然后就垂下头盯着电梯里通透如玉石的地板砖。
电梯打开了,有身穿皮草晚礼服的女性Omega从她身边经过,过了会儿,又有一个浑身是淤青的男Beta被两个保镖按着进了电梯。
姜扰身边香水味道浓烈,她猜是之前的Omega身上的。
她忍住了打喷嚏的冲动,头垂得更低了。
没有把目光放到任何一个人身上。
负12楼,地下城的销金窟。
大厅内用深红地毯铺就,踩上去很软,地毯上花纹繁复,看起来像是金线织成。漂亮的水晶灯反射出富丽堂皇的光泽,周围石柱是由天然的玉石原料切开,空调开的很足,但并不觉得冷。
无数Alpha从厅内走到表演台下入座,巨大的台柱黑沉沉压在丝绸幕布的角落里,上面用雕刻刀刻着奇怪的图案,赑屃或者饕餮,因为是扭曲着刻的,姜扰分不太清。
在这里Omega会少见一些,除了各位Alpha们带的伴儿,就是即将上台的表演者在大厅与后台之间往返,或者是一些应侍者,穿着及大腿的高开叉旗袍,端着托盘给客人们送香槟,裙子腰部还被系上了尾巴。
霓虹色的霞彩映照在地板上,空气微湿。
姜扰穿着绿色的连体丝绒裙,平时黑漆漆没有光泽度的发丝也被用摩丝特意反打了结,头发变得粗糙又蓬松,头顶往额头偏向的那一块,被喷上了舞台表演专用的细闪亮片。
双颊两面是红彤彤的两块模拟腮红的椭圆。是用人体油彩融了水喷的,即使有眼泪和汗液,也不会轻易失色。
她上台之后,就一直站在角落里,嘴唇用口红画上了小丑一样诙谐笑容的弧度。
这是一个有趣的小品节目,是客人们在刺激项目之后的中场放松。
她只需要跟着捧哏,都是事先背过的台词。
再摆出一些诙谐可笑的表情来衬托这场恶趣味十足的表演。
最后到了交互环节。
于是她走上了前,缓缓接过了应侍者递来的篮子。
“先生您好,这是3号。”
应侍者道。
台下的男Alpha看了一眼姜扰,兴致缺缺。
“那今天猜猜我的手表款式。”他扬起手来,从昂贵的西装袖口里伸出一只靛蓝色的皮质带手表。
“抱歉……我”,姜扰嗫嚅着。
你怎么不问我你头发多少根呢,起码能现数。
真是命苦。
姜扰偷偷叹口气,从篮子里拿出鸡蛋“啪”的砸到脸上。
蛋清和蛋黄顺着她苍白的脸滑下,慢慢滴在了她纤细的脖颈上,然后经过微微起伏的胸脯,最后是两只紧紧揪在一起发抖的手。
舞台下的看客轻轻发出了嗤笑声。
有点可惜。
鸡蛋隔壁商场一盒120,无菌蛋。
姜扰开始走神。
应侍者拉了拉她。
姜扰睁开眼,站起来向男Alpha鞠了一躬。
退下来后,换了4号上前。
霓彩灯光依旧闪烁,看客们的兴致高了些,因为4号是一个有些健硕肌肉的高大Alpha,人类好像更幻想凌驾于强大的生物。
姜扰又站在了幕布与舞台交汇的暗处。
黑暗吞没了她。
晚上22点,姜扰踉跄着走向了更衣室。
台上已经开始表演某些难以启齿的节目,Omega高亢的尖叫声响彻在厅内。
腿麻了,她已经走的有点不利索。
她不小心撞到了一个细软的肢体上,姜扰没抬头,很快速的说了声对不起。
“我们走吧,芙宁。”一个娇小的Omega拉住了芙宁。
芙宁横着眉尖利的训斥说:“哪个犄角旮旯出来的垃圾,一句对不起就完了?”
姜扰没说话,小心屏息,坚决不肯跟她对视。
“哑巴了?”女Alpha眼里酝酿着恶意。
她朝身边的应侍者挥了挥手。
随后,一泼刺骨的冷水在秋夜里如暴雨幕般兜头淋在了姜扰身上,刺激得她心里泛起阵阵麻痒。
芙宁揶揄的勾了勾唇,拍拍手走了。连“咚咚”的高跟鞋脚步声都带着畅意。
水不停的从她身上滴落,海绵般柔软的地毯已经湿了一大片,寒意却还在争前恐后的顺着裙摆往下落。一盆水,从头淋到脚,冲走了姜扰身上唯一一丝暖意,也冲走了姜扰先前还粘糊凝结在脸上的蛋清液,只剩下了油彩画一般诙谐可笑的腮红。
她抬起手擦了擦脸。
没关系的。
她继续往前走。
换回了校服,她在更衣室里写完了作业。
最起码今天节省了一些电,也赚到了一些钱。
收拾好作业,她从后台绕回大厅,准备回家。
前路幻影重重,有些客人在休息区开始自饮自酌。
姜扰抱紧了手臂,目不苟视。
直到她视线内,出现了一双腿。
修长笔直,弯着的弧度是很放松的姿态。
她悄悄的抬头。
栾微芒好似没注意到她,正专注的看着表演,他没什么表情,用一种冰冷审视的目光看着台上的一切。
姜扰顺着他目光看了眼,又匆匆红着脸转回来。
她不可遏制的开始胡思乱想。
他今天有在台上看到我吗。
他今天看到我了吧。
他会知道他的同校同学,经常在地下城的负12楼扮演着一个哄人开心的小丑。
他会怎么想呢。
如果他记得她,他会后悔把阻断剂送给她用吗。
但也许他并不记得她。
“易感期还把微芒喊出来,宋新候,你上辈子是狗吗。”
三个男Alpha离得很近,其中一个有着淡金色短发的Alpha开口骂道。
姜扰注意到他打了耳洞,耳骨上的细钻散发着耀眼的光彩。
“没办法,跟老头子说和微芒出来打球,”宋新候张扬的笑了笑,“不然不放人。”
时雪约懒懒把手臂枕在脑后,“所以说你是狗。”
“待会去哪?”
“去找司越,”宋新候沉了沉语气“遇上了几个找茬的,保镖跟丢了她。”
“受伤了?”
无人应答。
时雪约无聊瞥了瞥栾微芒好看的侧脸。
“不至于吧栾少爷,”他轻抬眼皮,“生理课都比这有意思。”
“嗯。”栾微芒扯唇淡笑。
“时少爷生理课学的不错。”
被堵得没话说,时雪约在宋新候小腿上踢了踢。
宋新候端着淡黄色香槟酒一饮而尽。
“她那个身手能有什么伤,”宋新候接话,“她爸给她禁足了,她要我开超跑去带她兜风。”
“她兜风不约Omega约你。”时雪约笑了笑,“你俩对食?”
“滚。”
姜扰看了一会,低着头往出口走去。
走道的身后,还能听见时雪约百无聊赖的调侃。
“这地下城真是越来越烂了……”
24点,她踏进了南城郊外信丰路小巷。
其实一开始并不住这里,这里很远,很偏僻,离学校通勤一点也不方便。
只是很便宜,所以就一直住这里。
她拢了拢肩膀,脚下是白天暴雨过后排不出去的积水,在没有月光的夜晚显现出黑漆漆的一摊,鞋子踩在上面是黏的,垃圾桶旁有一些散落的瓜果类的皮,还有被雨水彻底淋塌的塑料质垃圾,正湿答答扁平的躺在坑洼不平的地面上。
周围的风都带着难闻的馊水味。
姜扰借着一闪一暗的路灯灯光摸黑上了二楼,打开房间,换好鞋子,反锁了门,她轻轻舒了口气。
明天八点还要上学,她抓紧时间洗了个澡。
她的房子不大,布局有些奇怪,是房东将一个三室两厅的家庭式安置房隔断成了六个房间。
进门左手边是浴室,然后就是一口暂搭的灶台,没有油烟机,只有一扇布满了油渍的窗户,很小,采光很差。
浴室门正对面她的床,床和浴室之间被她放进了一张小小的书桌,床尾是房东不要的布质衣柜。
斑驳的墙面,老化的电器。
唯一显得温馨点的只有书桌上那台散发着温暖黄晕灯光的卡通布偶台灯。
但她已经很满足了,她尽量把自己这个小小的避风港收拾的很干净。
坐在床边,她摸了摸那只白色的阻断剂瓶身。
然后又翻出了书包里今天经理给的1200元现金。
门把手上那件半湿不干的夏季校服不出所料散发着难闻的气味。
还好老师今天宣布统一换秋季制服。
阖了阖眼,睫毛在眼睑处扫下淡淡的阴影。
有些困了。
她脑袋里开始闪过很多人脸,不屑的,讥讽的,温柔的,同情的,笑起来,哭起来,注视着她。
姜扰永远不会细想。
她内心有一道高高的铜墙铁壁,并不是封闭自己去避免结交谁,而是在发生了不好的事情,接收到不好的目光后,直接把将它们屏蔽掉,她很少去感受这些。
伤害她也没关系,她不要记得。
她想,活着就很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