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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1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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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爱是被热醒的,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是在谢执笙的老家,可是床的另外半边哪有什么人,谢执笙不知道去了哪里。
他有些着急地下床,连鞋也顾不上穿,赤着脚就跑到院子里,听到一个房间有动静,他以为是谢执笙,飞快地跑过去,见到的却是正在厨房忙碌的宣婧。
“谢执笙!”
宣婧也看见了他,淡淡说了句:“他去镇上了。”
余爱这才松了口气,后知后觉感到有点尴尬。他还记得昨晚他都主动牵宣婧了,可是宣婧却把他甩开了。他余爱什么时候被这么下过面子,谢执笙除外。余爱一时也有些气恼,想到这是谢执笙的妈妈,他的大脑迅速发育,喊了句:“谢妈妈。”
宣婧在锅里捣鼓着什么,头也没回,“没睡到晚上,挺好。”
余爱真以为夸他,笑得嘴角都咧到了耳根。
他后知后觉闻到一阵香味,肚子咕咕叫起来。他鬼鬼祟祟走到灶台旁边,离宣婧远远的,扒拉着灶台,踮起脚丫瞄锅里煮的东西,口水哗啦啦止不住。
宣婧余光瞄了他一眼,拿起筷子夹了一个东西,放在手边的空盘里,装作不经意往余爱的方向推了一点。
是一块酥肉,余爱很喜欢吃酥肉,现下饿着肚子就觉得更香了。
他打量宣婧的脸色,见她没有反对的意思,身后无形的尾巴甩出了残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抓起盘里的酥肉塞进嘴里,下一秒迅速吐了出来,哇哇大哭起来。
宣婧刚想问他怎么了,就见谢执笙出现在院门口,听见余爱的哭声,他想也没想扔下了手中的东西,跑进了厨房。
“余爱。”他只扫了一眼厨房里的情况,迅速在余爱面前蹲下,语气却依旧冷静,“怎么了?”
余爱指了一下自己的嘴巴,嚎得一声更比一声响。
谢执笙掰开他的嘴唇,打开手机手电筒检查他嘴里的情况,不看不知道,余爱的舌头和口腔内壁被烫出了两三个大燎泡。
谢执笙立刻从冰箱里取出冰块,取出两块塞进余爱嘴里。
余爱这才感觉好受些,感觉委屈极了,哭的更大声。
谢执笙无奈地看向宣婧,“妈,刚出锅的食物太烫了,小孩吃不了。”
宣婧什么话也没说,继续摆弄锅里的东西。
谢执笙轻推了把余爱的肩膀,道:“光打雷不下雨,别喊了。”
余爱收了声音闭上嘴,老老实实含住冰块。
好在余爱吃饭的时候很省心,像个饿死鬼一样扒拉碗里的饭,根本不需要别人照顾,也不挑食,什么都吃。吃过了饭,宣婧收了碗筷,谢执笙要帮她洗碗,宣婧没有反对也没有答应,只是自顾自去做其他事。
母子俩沉默地做着各自手头上的事,一时间厨房里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
谢执笙垂着眼睫,用流水冲尽盘子上的洗洁精,突然开口:“我跟医院请了假,这次可以在家里待一周。”
宣婧过了很久,才淡淡“嗯”了一声。
“到时候你跟我一起去A城吧。”谢执笙说。
这回宣婧回答的很快:“我不去。”
谢执笙一动不动盯着划过自己手上的水流。母子两人背对着对方,固执地谁也不肯看谁。
“A城的医疗条件比这里好,可以查出你的病因。你病了这么多年,这次又晕倒了,我担心会有问题。”
宣婧说:“要走你走。你爸在这里,我哪也不去。”
谢执笙不再说话了。他洗完了碗,一言不发离开了厨房。
余爱正蹲在院角的小菜园边,好奇地打量着眼前绿油油的植物,看见谢执笙走出来,立刻朝他招手:“谢执笙!”
谢执笙走过去。
余爱觉得今天的谢执笙比之前更冷一点,但他没放在心上。他指着面前的一棵白菜,示意谢执笙看那片叶子。
谢执笙在他身边蹲下,凑近了,看见那片菜叶上有一条肥大的青虫。
“是菜青虫。”谢执笙说。
显然这只虫子完全不在余爱的审美点上,又肥又粗,还不停蠕动着。余爱露出嫌弃的表情。
“虫,吃……菜。”
谢执笙说:“虫子也需要生存。”
余爱抬起脚比划:“死。”
谢执笙阻止了他。在余爱疑惑的目光中,谢执笙摘下了菜青虫趴着的那片叶子,站起来,走到墙根晒不到太阳的阴影里,将那片菜叶放到了一颗白菜的旁边。
余爱跟过去,蹲下身子眼睛一眨不眨盯着。菜青虫似乎感受到更适宜的环境,蠕动着肥胖的身躯朝着那颗白菜上爬,不一会儿便转移到了新的菜叶上。
余爱抬起头看向谢执笙。
谢执笙提起另一件事:“你给你哥回电话了吗?”
余爱理直气壮摇头。
谢执笙朝屋内走去,朝余爱招手:“过来。”
余爱小跑过去,牵住他的手。
谢执笙带他在客厅的小沙发上坐下,问:“你的手机呢?”
余爱把手机交给他。
他的手机没有上锁,谢执笙打开了,入眼就是消消乐的界面。
他看了余爱一眼,余爱紧紧靠在他的身边,伸出小手点了一下手机,回到桌面。
谢执笙翻了一遍他的通讯录,发现只存了两个号码,一个备注爸爸,另一个备注妈妈。
谢执笙问:“你哥的号码呢?”
余爱摇摇头。
谢执笙打开他的黑名单,果然见到余倦的号码就躺在里面。
余爱“嘿嘿”笑了两声,谢执笙面不改色把余倦从黑名单里拉出来,不过五分钟,余倦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谢执笙接听,按下免提键,传来余倦不可置信的声音:“爱宝?”
谢执笙对余爱挑了一下眉毛,点点手机,示意他说话。
余爱凑近手机,突然开始唱迪迦奥特曼主题曲。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谢执笙沉默了,电话那头也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谢执笙发现自从认识余爱之后他叹气的次数就变多了,“你好好说……”
他话还没说完,免提的手机里就响起了余倦堪称凄厉的歌声。
“天爷呀——我养弟方七春,换来个狠心人,闺门教他守妇道,谁知他暗里偷许身……”
路过客厅正准备回卧室的宣婧手一抖,表情有一瞬间的崩裂。
谢执笙脸黑的像锅底,握着手机的手指指节发白。当然这一切电话那头的余倦浑然不知,他继续唱道:“儿大不中留,老话果然真。留来留去留成仇,跟着野汉奔他村!祖宗的脸面全丢尽,叫我怎见乡里人?”
“罢罢罢!从今只当没生你,我享我的富贵,你咽你的糠!
只盼雷公睁开眼……”
余爱伸出小手指掐断了电话,接着行云流水一套操作,再次把余倦送回了黑名单。
余爱拿过手机,举到谢执笙面前,晃了晃。
“谢执笙。”
谢执笙回过神来:“要我的号码?”
余爱点点头。
谢执笙说:“余倦有我的号码。”
余爱目光坚定,重复道:“谢执笙。”
谢执笙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在手机上输入“10086”。
余爱开心极了,靠在他的肩膀上,指着写着“爸爸”和“妈妈”的地方,说:“笙哥。”
谢执笙的手指停顿了一下,然后在手机上输入“笙哥”两个字。
余爱第一次见到这两个字,心想原来是这样写的。
他抱着手机乐得眉不见眼,好像得到了多么珍贵的宝贝,这还不够,他竟然跑到宣婧的房门前,谢执笙来不及阻止,他已经敲响了房门。
几秒钟之后,宣婧打开了门。
余爱兴奋地踮起脚尖,把手机递给宣婧,说:“谢妈妈。”
谢执笙看着两人,不自觉屏住了呼吸。
宣婧垂着眼睛,她本身和谢执笙一样,不是情绪外显的人,她的性格甚至比谢执笙更加孤僻,要不也不会独自一人住在这个小山村,说什么都不肯离开。
她刚才不小心烫伤了余爱,没想到这孩子不记仇,只过了这么一会儿就主动找她“说话”。可惜宣婧理解不了他想表达的意思。
如果余倦知道宣婧有这种想法,大概会更加幽怨。余爱哪里是不记仇,余爱那个脑子什么都记不住,但是三岁生日余倦抢了他蛋糕上最大的那颗草莓,余爱记恨到了现在。
只是因为她是谢执笙的母亲,所以余爱才不生气。
宣婧问:“他说什么?”
谢执笙的声音很轻:“他要你的号码。”
宣婧接过他的手机,输入了自己的号码,把手机还给了余爱。
余爱捧着手机回去找谢执笙。谢执笙正准备帮宣婧备注,却发现宣婧已经备注好了。她没有像余爱要求的那样备注“谢妈妈”,而是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谢执笙帮余爱收起了手机,什么话也没说。宣婧也早已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房门重新紧闭,和过去的很多年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