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梦华胥》一炁

9、赏花宴 今日的确是

　　出了这等大事，嘉王府赏花宴哪里还进行得下去。

　　嘉王府护卫先封了前后门，没过多久，刑部的人也赶了过来，迅速控制了混乱局势。

　　小灵抓着谢落梧的衣袖，指尖凉得吓人。

　　众人被刑部和嘉王府护卫引着朝花厅外退去。

　　花厅里明明挤满了人，却安静得诡异，只有宋晚禾的几个嬷嬷和丫鬟哭作一团。

　　谢落梧心中实在担忧，正要去找宋晚禾，却被几个护卫拦住。

　　还是嘉王妃迎上前来，轻轻架住她的胳膊，“谢姑娘，请随我来。”

　　嘉王妃面带愧色，声音也在发颤。

　　她府上出了这等大事，且事关皇亲国戚，还是她看着长大的宋晚禾。

　　思绪几个回转间，她眼圈又红了红。

　　谢落梧连忙握住嘉王妃的手，同嘉王妃一起走到内室。

　　宋晚禾此时正在内室之中，几名太医正为她急救。

　　隔着一道室内屏风，嘉王妃终于情绪崩溃，眼泪滚滚落下。

　　“晚禾若是在我府上出了事，我哪有脸面再见长公主，只得一死了之。”

　　谢落梧心中叹息，轻拍她的手背。

　　隔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满头大汗的太医才走了出来，冲着嘉王妃行了个礼。

　　嘉王妃赶忙道：“都什么时候了，还讲这劳什子的礼仪，快说说晚禾怎么样了。”

　　“晚禾县主已无生命危险，多亏了谢姑娘那口药喂得及时，药性相冲，命暂时保住了，只是毒性尚未尽除，今夜还要养上一夜。”

　　嘉王妃捂住脸，痛哭数声之后，这才松了口气，抱着谢落梧感激不尽。

　　“谢姑娘，你可真是我的福星，若不是你今天在这，不知道出什么大篓子。”

　　她拉着谢落梧，正要再说上几句，一个嬷嬷匆匆走来，“长公主到了。”

　　嘉王府众人脸色皆是一白，也顾不上照顾谢落梧，匆匆跟着那嬷嬷去了。

　　那长公主一到，第一句话便是封锁嘉王府，不许任何人离开。

　　好在太医刚说谢落梧那口药救了宋晚禾，嘉王妃又再三作保，长公主又心系女儿，这才按下此事不提。

　　谢落梧侧过身子，看向内室里昏迷的宋晚禾。

　　可屏风之后，还有层层叠叠的帷幔，她自是看不清晰。

　　她正要绕到前方去，李四却被几个丫鬟带来。

　　李四一看她，当即“啧”了一声，赶忙上前拉了拉她。

　　他低声道：“王爷已经同刑部打过招呼，你今日救人有功，暂不扣留。若有问话，明日自会有人上门。”

　　谢落梧忧心忡忡地看了眼屏风，抬脚跟着李四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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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了嘉王府，小灵终于看见谢落梧。

　　她眼圈红得厉害，一看到谢落梧，又是瘪了瘪嘴。

　　“谢姑娘！”小灵闷在自己臂弯里，闷声痛哭起来。

　　谢落梧无奈地笑了笑，“你哭什么？”

　　小灵正要说话，却见轿旁的楚流璟冷脸看着两人，当即浑身一哆嗦，垂着脑袋不敢说话。

　　楚流璟脸更冷了，默默掀开轿帘坐了进去。

　　小灵这才哭道：“谢姑娘，我……我好像杀人了。”

　　“什么？杀人？”谢落梧眉头猛地跳起来。

　　谢落梧连忙将她拉到一边，又左右看了看后，低声问：“你慢慢说，到底什么事？”

　　小灵抽抽搭搭地将来由说了一通。

　　原是谢落梧同折丹在藤萝处说的话，被小灵偷听了去。

　　她怕谢落梧出事，便偷走了谢落梧身上的花牌。恰好那宋晚禾与她并排走在一起，小灵便将她们的花牌调换了一番。

　　谢落梧惊得目瞪口呆：“你……你什么时候做的？我怎么不知道？”

　　小灵哽咽道：“奴婢……我本就是杂耍出身，自小就学会了在人堆里偷东西……”

　　谢落梧心中满是震惊，可隔了片刻却又觉得后怕。

　　要是宋晚禾当真死了，怕是小灵这一辈子都背不起这个罪。

　　小灵抓住谢落梧衣袖，“姑娘，你罚我吧，是我错了。”

　　谢落梧闭了闭眼，强行压住心里的火，“这事你的确做错了。”

　　小灵脸色惨白，“我……我认罚……”

　　谢落梧叹了口气，又道：“可宋晚禾当场倒下，不是因为你换的这块花牌。那花牌上的毒是慢性毒，就算宋晚禾真的带了我的花牌，也不可能闻一口花香立刻倒下。她中的显然是另一种毒，有人借着太子妃赏花宴，要害那宋晚禾。”

　　小灵红着眼点了点头，终于呜咽出声。

　　谢落梧仍沉着脸道：“你啊，以后不许偷东西，也不许擅自替我做决定，更不许危险推到别人身上。”

　　小灵急忙摇头，“我不敢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要是再有下次，我一定把你赶走。”

　　小灵浑身一抖，猛地抓紧她的手，重重点头：“我听话，我真的听话。”

　　谢落梧看着她哭得通红的眼睛，正要安慰几句，轿内忽然传来楚流璟冷淡的声音：“说完了吗？”

　　谢落梧拉着小灵起身，“说完了。”

　　可她仍旧有些头疼，那块被换走的花牌，或许已经成了别人手里的证据。

　　倒是不知，那长公主会作何思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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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璟王府的路上，谢落梧坐在轿子里，一脸愁容。

　　思来想去，她觉得林意梦嫌疑最大。

　　从结果来看，宋晚禾当众倒在太子妃的奇花前，太子妃怎么都洗不清。

　　若宋晚禾真死了，长公主一定不会放过太子妃。

　　从剧情动机看，也像林意梦。可从折丹的反应看，又不像林意梦。

　　谢落梧第一次觉得，自己手里的剧情像一张被水浸湿的地图。

　　大致方向还在，可细节已经模糊不清。

　　她啃着指甲，在心里骂起来，该死的剧情。

　　她只不过想走完剧情回到老家，从来没想过和书里的主角掰手腕。可眼下剧情好像偏偏要把她推到林意梦面前。

　　这般看来，她必须尽快和林意梦取得联系，免得两人再互相消耗。

　　轿子刚一停稳，谢落梧便掀开帘子下车。

　　楚流璟比她先一步入府，身上还带着嘉王府那股未散的冷意。

　　花厅里，仆从奉上热茶，又迅速退下。

　　谢落梧捧着茶盏喝了一口，才勉强压住心口那股恐慌。

　　楚流璟淡淡道：“今日的事，你怎么看？”

　　谢落梧道：“我怎么看，我又不是元芳，当然是有人陷害太子妃。”

　　见楚流璟没有说话，她继续道：“宋晚禾是闻了她的奇花后倒下的，很容易怀疑到太子妃头上。可太子妃准备的是慢性毒，不会让人当场毒发。”

　　楚流璟道：“还有呢？”

　　谢落梧抿了抿唇，“还有……花牌。”

　　她没把小灵换牌的事说出来，只道：“花牌本身是慢性毒的一环。若有人在花牌上又加了别的东西，或者在宋晚禾靠近死路引前动了手脚，便能借太子妃的局杀人。”

　　楚流璟淡淡道：“最大嫌疑人是太子妃的庶妹。”

　　谢落梧吓得出了一身冷汗，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那人是林意梦？”

　　话一出口，她便后悔了，她便连忙改口，“我是说，你怎么知道她有嫌疑？”

　　楚流璟淡淡道：“这局若是成了，太子妃洗不清嫌疑。太子为了给长公主交代，自会厌弃处罚太子妃。谁最乐意见到太子妃失势？”

　　谢落梧握着茶盏的手紧了紧，目前来看，楚流璟并没有提到林意梦是预言之人，好像只是普通的推理。

　　她表情躲闪，一时不敢多言。

　　楚流璟看她神色，问道：“怎么了？”

　　谢落梧忙将茶水饮尽，神色已恢复如常。

　　“那林意梦好似受了太子妃太多欺凌，应是积怨已久，且她二人同为林家女儿，身份却是天壤之别。”

　　楚流璟随口应道：“是，不过最根本的原因，是因为林意梦救了太子，这功劳却被太子妃夺去了。”

　　谢落梧倒水的动作顿在原地，直到茶壶中的茶水溅出来，她才故作诧异的问道：“哦？所以林意梦本该是太子妃？”

　　“自然不是，”楚流璟道，“那日太子落水，许多人都看到了真相。可看到真相又如何，太子当然要娶林家受宠的女儿，才能帮助自己稳固地位。”

　　谢落梧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她心中却想着，那林意梦还纠结于爱恨情仇，殊不知太子心中是别的衡量。

　　太子妃抢了她的功劳，太子明知真相，却依旧选择了太子妃。

　　这哪里只是姐妹相争，这是林意梦上一世悲剧的开端。

　　所有人都知道她藏在心底的真相，太子知道，林家知道，看见落水那一幕的人，也都知道真相。

　　可知道又如何？林意梦根本不是输给了太子妃。她是从一开始便被所有人默契地放弃了。

　　正想得投入，楚流璟已放下茶盏，起身离去。

　　“你去哪？”

　　“我要向你汇报吗？”

　　谢落梧挠了挠鼻梁，“那自然不需要。”

　　眼看楚流璟越走越远，她又忍不住喊道：“楚流璟。”

　　楚流璟微微转过脸：“？”

　　“我说真的，你虎口的伤口还是上点药吧，人嘴里的细菌可是狗嘴里的百倍。”

　　楚流璟却走得更快了些。

　　谢落梧望着他的背影，轻轻叹了一口气。

　　她以为自己是在查凶手，可现在才发现，剧情已经开始严重跑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