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不住的线》沉水夜莺

1、第一章：万家灯火，天才少女的落寞 天才少女的

　　烟火流漫向深空的暗，如一柱光忽然闯进一滩平静的水面，四周漾起的涟漪正是一朵朵开在夜空中的烟花，激起每家每户的情绪起伏，玻璃窗下的一张张仰起的面孔，或开朗笑，或一脸严肃，或充满期待，每一个人带着不同的情绪送走旧年，迎接新年。
　　许家人这次的除夕有点不一样。照往年，一家三口人坐在诺大的圆桌前，父亲沉默寡言，女儿自习聆听，只有母亲一直喋喋不休分享自己的喜悦，带动家庭的氛围。可今年，好像所有人的身份都进行了对调。
　　难得亲戚好友愿意聚在一起共迎新年，地点还定在许妍家。妈妈就变得默默无闻付出，女儿充当聊天的调味剂，父亲罕见地充当起领导者的身份，他与家族的长辈推杯换盏，谈笑风生，就连旧衣服的衣角都仰头挺胸，花枝招展地展示着自己的骄傲！
　　这次聚会的变化，来源于前不久许妍的作文竞赛拿了国家少年组一等奖。这对许家，甚至整个家族而言，都是从未享受过的荣誉。
　　孱弱的牵牛花缺乏水分的时候，迎接的只有更炎热的气候，四周逐渐枯死的景象。可若是有人无心灌溉的水源抑或者下的一场及时雨，枯死的景象很快会复苏，周围的植物们都会拼命汲取那来之不易的水源，其中像牵牛花这种攀附类型的植物，它的手段更果断，更干脆。它的拼命，带来生机，带来欣欣向荣。许妍第一次看到家门口那株牵牛花变化的时候，就觉得自己好像处于这样一种病态，矛盾的家庭关系当中。
　　“大哥，妍妍这次可真不错！我原本以为什么市级，连省级想都没想过，可谁知道居然是国家级获奖！你可不知道，我是真高兴啊，我有个这样的侄女，实在是太幸运！整个家族也是沾点你们家的光啊！”
　　饭桌上的二伯已经双颊泛红，现在的豪放行为和平时的斯文形象简直太不一样，也许是酒喝多，上头！
　　许父坐在餐桌的上座，他对于每一位亲戚的称赞都频频点头，一口抿着酒，嘴角是压抑不住的微笑。
　　只有许妍看出了父亲眼角的贪婪。尘封多年的平凡，总归是不愿意被一时的赞美所充盈，他需要更多，更多。
　　许父的外衣开始慢慢膨胀，身体逐渐变大，纽扣迎来临界点“崩”地一声射向墙壁，墙角，蜘蛛网。毛茸茸的皮肤从许父裸露的肌肤上跳跃出来，他的面部变得更加可怕，一只鼠头替换原本和蔼可亲的许父，那只老鼠，打量着整个餐桌，桌子上的食物也变得活跃起来，它们变得鲜血淋淋，保持着被宰杀的余温，在餐盘里蹦蹦跳跳，呼喊，戏虐，躲避。整个餐桌变得不稳定，不和谐。硕大的老鼠就坐在桌前，它观察餐盘里的食物，盘算，计谋。嘴角不断馋涎的口水散发出的腥臭味暴露出它的期待，悄悄攀上餐桌的利爪展现出它的急迫。谁都没想到的一瞬间，它跳上餐桌，手脚并用地捕捉跳动的食物。血腥味，腥臭味，黏湿味，发酵味，多种气味的迸发让许妍觉得肚子一阵翻滚难受，她想隐忍，但那股味道鞭笞着她受伤的味觉，并且有一只无形的巨手伸进她的喉咙，，用力撕扯身体里的脏器，撕心的钻疼击破她的意志，嘴角一股暖流喷涌而出，是血吗？
　　“哎呀，妍妍你怎么吐了！”
　　坐在隔壁的三婶赶紧从桌上抽出几张餐巾纸，将呕吐物盖上，轻拍许妍的背部。
　　只是一点点，受到的冲击很大，但呕吐物只有一点点。
　　“怎么了怎么了？”
　　四周传来长辈的关心声，大家的目光都盯着她看，她又想起刚才的那只老鼠，现在只要看着他们，他们的脸部就自动变幻成那只老鼠的模样，她赶紧低下头，避开视线。
　　“吃多了，有点撑。”
　　“你这孩子，饭菜再好吃，也不能贪多。”
　　“大嫂这手艺，想不吃多点都难哟！”
　　另外一位伯母打趣，紧张的氛围被冲刷些许。
　　许父招呼着大家继续吃吃喝喝，递了个眼色给许母，暗示让她处理。
　　“妍妍，今天怎么吃这么多？”
　　“妈，我休息一会儿就没事了。”
　　许妍扶着门框，将身体挪进另一侧的领域。
　　“妈，我想好好休息一会儿，你回去吧。”
　　“你真的没什么问题吗？”
　　“没关系的。”
　　许母离开的背影在门缝处逐渐消失，对应上是餐桌那一方的许父。一只大老鼠，眸着眼底的灰，死死盯着许妍的方向。
　　“砰”一声响，彻底归属自己的地盘。
　　窗户外面的天空上依旧是五彩斑斓的烟花，灯火通巷的景色至少让许妍不觉得孤单。
　　她的黑暗，四周点燃的光烛，静默发散，流淌的孤独，在除夕的夜，融汇相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