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界办公室》谢波

6、第六章·情事 停云知

　　停云知道大姐平日公务繁忙，也就剩下逗弄妹妹这点爱好，也不扫兴，接过话头：“唉！我倒是希望咱们这个五妹脑子里一直只有吃的，可惜呀，小丫头也是情生意动了.....”

　　沐桐再大方到底也是初次动心，一听就急了，赶紧转移话题：“三姐！我们来是有正事的！”
　　停云也知道事关重大，不再玩笑，三言两语便把魔族混进丹房的事说了。

　　荧惑能稳居总务司总管一职，靠的自然也不是万年前的军功，她极敏锐的发现了问题的所在：“大考之日，仙门大开，魔界之人混进来不足为奇，奇怪的是，万年前就灭族的魅魔一族是怎么重新现世的。”

　　“是啊，按说魅魔一族只要能混进来，我们根本发现不了他们，为什么还要冒险顶替呢？这事，说不通。”停云在丹房研究三界各族，对魅魔一族也有一定的了解。

　　“乔装潜入无非为了盗宝，窃取情报，又或者从内部分化，总不能是异想天开，凭一只魅魔就将我们仙界杀个鸡犬不留，眼下还是要加强驻守，焉知还有没有混进来的魔族？”荧惑一边说着，一边写下各重地的驻守安排。

　　“仙母已经批准，三日后重开大考，届时还请大姐在仙门安排问心鉴。”一身白衣的凝玉从门口走来，径直走到荧惑身边坐下，伸手就去拿玉露雪乳酥，“五妹手艺又精进了？”

　　沐桐闻言，小手一翻，又摸出几个翠玉酥山给几位姐姐挨个奉上，每当她们谈论这些听不懂的大事的时候，她就格外想六妹妹，只有六妹妹陪她一起听不懂。

　　难得的放松时间，荧惑不会拒绝，一边吃着五妹绝顶的手艺，一边点头答应凝玉的提议：“本该如此，我这就安排止水阁赶制几面问心鉴。”
　　问心鉴除了可以照出来人的原型，更是可照来人心底最深处的欲望跟想法，正常参加大考之人的欲望无非就是考核成功，长生不死，不会对仙界有任何邪念，确实是最合适的法器。

　　“按六妹妹说的，魔族在人界也有异动，只怕是，安宁太久，魔族又想卷土重来了。”凝玉想起之前星沉说的话，心里不禁一沉。
　　“哼，我们能把他们打到龟缩魔界一次，就不怕再打一次！”荧惑双眸微眯，魔界这些龟儿子，是以为她拿不动刀了吗？
　　沐桐深以为然：“就是就是，我们还有青衡帝君跟玄霜帝君呢！”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这个停云就忍不住打趣，双眸里满是揶揄：“姐姐们快多吃点吧，这往后还不知道吃不吃得上小五的手艺了。”
　　沐桐知道她要说什么，当即就扑上去要捂停云的嘴，停云自是不能让她如愿，一边左右闪躲，一边开怀大笑。

　　荧惑跟凝玉都饶有兴致的看着两个妹妹打闹，凝玉性子冷淡一些，荧惑倒是配合上了：“哦？停云你说说怎么回事？”
　　停云正要说话，沐桐又羞又恼，忙红着脸去捂她的嘴，停云一边躲一边奋力发声：“有什么不能说的？你挑个难度这么大的，姐姐们还能帮你出出主意！”

　　沐桐转念一想也是，收了手脚老实坐在边上：“那你说吧。”
　　停云看她这副呆头呆脑的样子，又是好笑又是担心，喟叹着开口：“小五啊，喜欢上一个人。”
　　凝玉接过话头：“怪不得日前要去看星沉，原来是想跟她说这事，倒是我横插一脚害你没有说成少女心事了？”
　　沐桐羞赧的低下头：“二姐！”
　　凝玉抬眸看向涨红脸的沐桐，瞳仁里漾开一丝笑意：“我们小五长大了。”
　　荧惑眸色微冷：“是谁？”

　　沐桐揪着裙带上缀的银铃铛，铃舌上还沾着今晨做糕点时蹭上的糖霜。她垂头盯着那点晶莹，声如蚊蚋：“就是......青......”

　　见她嗫嚅半天说不出来，停云又叹了口气，伸手摸摸她乌黑发亮的头发：“你看，我就说情爱就是受罪吧？连最是没心没肺的小五都扭捏了。”她摸着沐桐的脑袋，抬眸看向荧惑：“大姐，是青衡帝君。”

　　北极天惩青衡帝君，掌仙界刑罚两千年，淡漠无情，从无徇私。
　　荧惑还没说什么，凝玉先反应过来了：“是不是大考那日？”

　　沐桐老实点头：“那日他救了我......”她嗫嚅半天也没有说完。
　　凝玉扶额，说出了跟停云如出一辙的话：“那不过是他的职责，你现在最要紧的是精进你的修为，整日里泡在御膳房，修为都荒废了。”凝玉语气虽淡，眼底却藏着几分无奈。
　　沐桐不服气地嘟囔：“我又不是不修炼……”

　　停云捏了捏她的脸：“修的什么？拿锅铲做法器，到现在连白焰海棠都炼化不了吗？” 沐桐语塞，她确实不擅长斗法，但——
　　“追求爱情又不是斗法，难道要我修炼到天下无敌，把他打败了绑回家吗？”沐桐求助的看向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大姐。

　　荧惑凌厉的五官此刻也柔和下来，平静的双眸望向殿外流云。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环佩，声音温凉："世间情事，初时如朝露清甜，继而似烈酒灼喉，最终，也不过是一杯冷茶，毫无意趣。”

　　殿内忽然安静下来，众人都敛了笑意，荧惑会这么说是有原因的，她的夫君正是西溟白戮玄霜帝君，当今仙界战神。

　　两人在军中相识，虽男女有别，但默契非常，荧惑善谋，玄霜善战，一个运筹帷幄，一个冲锋陷阵，配合得天衣无缝。
　　起初，谁也没往儿女私情上想。

　　直到万年前那场决战。

　　魔界十万大军压境，仙界防线几近崩溃。先战神带兵剿灭魔族余孽，正面战场交给玄霜与荧惑。

　　荧惑奉命断后，玄霜本该率主力撤退，却在最后一刻调转剑锋，单枪匹马杀回敌阵。

　　当荧惑在尸山血海中找到他时，玄霜的银甲已被魔血染透，手中长剑折断，却仍死死守在一道结界前——那里面护着三百名重伤仙兵。

　　“为何回来？”荧惑冷声质问。
　　玄霜抬眸，染血的脸上扯出一抹笑：“我担心以后没人为我出谋划策了。”

　　许是杀伐声太甚，又或许是死亡带来的极致压迫，荧惑自出生以来一直坚硬如磐石的心，终于如战鼓一般擂动。
　　冷艳的脸上勾出一抹笑意，荧惑强撑起已经疲累不堪的身躯，长枪划出一道银色寒芒，胆敢靠近的魔军血溅当场。

　　“那你就同我，杀出一条血路！”

　　那一战后，两人名震三界。
　　荧惑的智谋，玄霜的勇武，成了仙界最锋利的双刃。

　　两人谁也没有明说，但是他们都知道，他们从此不再只是有袍泽之情，埋藏许久的情愫在暗处疯狂滋生，他们在仙母的祝福下，结为连理。

　　后来，荧惑卸下战甲，执掌总务司，而玄霜成为仙界战神，堪称为仙界模范爱侣。

　　可又是什么时候，变成了现在这样的一杯冷茶呢？

　　殿外忽有风起，殿中风铃作响，众人方才回神。
　　“大姐......”沐桐轻轻握住荧惑的手，“你和姐夫......”

　　“不过是岁月太长。”荧惑反手拢住沐桐温热的小手，“几千年，足够星沉的那个凡人轮回转世上百次，再浓烈炽热的感情也归于平淡了。说来可笑，当年在战场上九死一生都不曾怕过，如今却怕极与他相顾无言。”

　　凝玉见大姐并未因此神伤，不着痕迹的松了一口气：“我就说，男人有什么好的！不如勤加修炼，当初要不是大姐为了玄霜有所退让，如今战神到底是谁还未可知呢！”

　　荧惑不置可否，只是温和的看向沐桐：“虽然我到了如今这个地步，但不可否认，当初有过一段很是快乐的时光，每个人都应该自己经历七情八苦，否则也难得修行真谛。”

　　沐桐听着大姐的话，双眼逐渐变得亮晶晶的。

　　“小五，若你认准了他，大姐支持你！凭他是什么帝君，我的妹妹就是仙界最好的仙子！”
　　大姐都发话了，凝玉跟停云也不好再阻拦，任由沐桐去追爱。

　　沐桐搜罗了一堆东西，兴冲冲回到御膳房捣鼓的时候，就连每天不见人的四姐兰曦都提溜着一堆东西来给她出谋划策。

　　三姐停云跟四姐兰曦的关系最是要好，兰曦来了，停云跟着也来了。

　　四姐兰曦是内廷司管事，杂事颇多，不仅宴饮礼乐歌舞要负责，还要给数不胜数的仙子制衣，每天光是采云织霞、制作衣裳就忙得不可开交，姐妹们每次聚会她都是最晚到最早走的。

　　不知道她从谁那里得知了沐桐要追求青衡的事，带着最新织出来的云霞流光锦就要来给沐桐做新衣裳，硬生生把她从膳房拖出来转着圈的量身。
　　“哎呀桐桐，我跟你说，不论男女，谁都喜欢好看的人，打扮漂亮一点，成功的机会才更多一分！”兰曦一边忙活，嘴里一边喋喋不休。

　　兰曦的外貌不像停云那么出挑，不若荧惑冷艳，也没有凝玉那般清冷出尘，又不是沐桐的圆润可爱，也不及灵珑娇俏；鹅蛋脸圆杏眼，不算惊艳，却自带一股灵气，嘴角天生上扬，不笑也带三分甜。
　　任谁都看不出来，这样甜美的仙子，是个风流成性的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