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天音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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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音阁耗费海量资源栽培弟子，图的便是他们日后入世，于朝野江湖中撑起门户。
弟子可以从门派执令监领取各种任务，积累功行、磨砺本事的阶梯，更是未来下山闯荡成就一番事业的底气。
外门弟子与内门天骄本就云泥有别。前者多是寻常人家送来学些粗浅功夫的，每年需缴不菲束脩，学成便归乡度日，虽可自称“师承天音”，却绝不准借门楣牟利；后者则是阁中精挑细选的璞玉，资源倾斜，前途无量。
还有些孤苦无依的弟子会成年后，在天音殿府录下铭牌，从此为阁中效力。他们俸禄微薄，便常往执令监接些杂役任务攒私房钱。
日子久了，这些人摸出条门道：若能跟上内门天骄出任务，不仅食宿排场阔绰，遇险时有人兜底，便是伤了，天骄们随身携带的疗伤圣药也能救命。更别提任务回报之丰厚，往往一次便能攒下数年用度，颇有一种开张吃三年的盛况。
赞代灵的食指在腰间弯刀的鲛绡穗上轻轻碾过，眼睛在烈阳下微微眯起：“张师兄，我听说鬼哭林那边又派人来找阁主了，是不是真有这回事？”
楚樱往旁边溜的脚步一顿，下意识眼神看向张起。
去年，阁主专门派了苏文长老带队，随行的亲传弟子就有好几位，其中就包括张起。
据说那次任务异常凶险，最后回来的时候不仅折了好几个外门弟子性命，连萧师姐也在那次任务里受了重伤，后来去了神医谷养病，至今未归。
“阁主行事，岂容旁人来置喙？”张起眉头紧锁，声音压得极低，显然不愿在大庭广众之下多谈此事，“若有需要，执令监自然会发布任务。”
“切——”赞代灵拖长嘘了一声，手指还是抵着刀柄上，红色猎衣作响，身姿矫健挺拔，像一头蓄势待发的豹子，“那我等着那位——伏执司亲自发布这个任务。”
他转身时瞥见正偷听得津津有味的楚樱，忽然想到什么，忽然眉峰一转，俯身凑近，语气带了几分戏谑：“小七师妹，你好像从来都不出任务啊！”
啊？
这有什么问题吗？我都躲到外门来了，难道还是跟他们这些人竞争长短吗？
楚樱脸上的笑僵了僵，指尖悄悄攥紧了袖口，随便想了个理由敷衍：“我资质愚钝学艺不精，打算再跟几位师父练练，再练练哈哈……”
闻言，赞代灵忍不住再次嗤笑出声，手指离开刀柄，双臂抱于抱胸口，语气里的嘲讽毫不掩饰：“我记得你以前在内门时，好像就学得不怎么样，现在跟着三脚猫的师父，倒能学出花样来了？”说着他声音顿了一下，用一种夸张的调子，戏道，“看来是我一直小觑了师妹啊。”
赞代灵还是一如既往的张扬跋扈，惹人厌恶。
阳光晒得青石地发烫，楚樱却觉后颈爬过一丝寒意，像被猛兽盯上的幼鹿。她正想找话圆过去，却听赞代灵话锋一转：“我身边正好缺人，等鬼哭林的任务下来，师妹可愿助我一臂之力？”
这人疯了吧？楚樱惊得瞪圆眼睛，下意识后退一步，张起不动声色地踏前半步，身影如松，恰好挡住了赞代灵看过来的视线。
“赞师弟，阿樱懒散怠惰，恐怕会拖你后腿。”
“张师兄，你这护短的模样，倒让我想起‘慈母多败儿’，啧啧——”赞代灵指尖在臂弯上轻点，语气更尖刻，“过两年楚师妹也要下山了吧，不会到时候连张面饼都不会买吧，哈？”
这话戳中了要害。张起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极其难看。
天音阁规矩，内门弟子二十岁前需抉择去留，若要离山，必以一桩师门任务谢恩。楚樱虽在门外多年，“阁主亲传”的名分却未废。
而楚樱——张起侧目去看少女的脸色，见她似乎也因为赞代灵那番话楞在原地，半响后回过神，对着赞代灵盈盈一拜：“多谢赞师兄提醒，楚樱自当为师门尽力。”
“我等着。”红衣烈火般的少年又上下打量了一番，才大摇大摆地转身离开。
“你……”张起欲言又止，心里却明白：这个孩子迟早是会离开的。
赞代灵一走，似乎这天气也变得没有这么炎热。楚樱抬头时，眼睛里已经没有了方才的讨好卖乖，反而十分清醒：“赞师兄说得对，我总得攒些行走江湖的经验。””
和盘缠。
天音阁虽然给她发内门弟子的月例，但哪样不要花钱的，兵器豁口了要找铁匠修补是一大笔银子，抄书是纸张笔墨又是一大笔花销，一个月零零总总，只怕钱不够用，哪里还想到攒体己这回事！
她天天得过且过得混日子，居然忘了金钱这个如此重要的问题，我得在离开钱攒足盘缠啊。不然到时候真是麻布一披，两袖清风，出了天音阁连张大饼都买不起！
张起终究没再多说，只临走前叮嘱：“鬼哭林这个任务，你尽量不要掺和进去。”
“我省得。”楚樱点头应下，她还没傻到去送死 —— 长老带队都栽了的地方，她这水平去了，怕是连摇旗呐喊的资格都没有。
不过赞代灵这人心气极其高傲，若是明着忤逆他落他面子，肯定要被记恨的。就算他不出手，这人身边巴结的狗腿子，随便哪个来找她麻烦，她舒舒服服的日子都不好过，横竖自己再过两年就要走了，没必要跟他作对结怨。
该想个什么办法，把这桩事情避开呢！
楚樱边想边往住处走去，外门的大通铺二十人一间，白日里总有人进进出出。她刚拐过月亮门，就瞧见祝芳菲的身影。
“祝师姐。”楚樱眼睛一亮，急忙跑过去。
当年她搬来外门的时候，无人知道她阁主弟子的身份，一屋子的人都以为是新来的弟子，楚樱见谁都叫一声师姐。
这位祝师姐与雍舟长老那派有些渊源，她记得有几个长舌的师姐私下说过。
说祝师姐以前和雍舟长老的一位徒弟有过一段私情，不过后来人家离开师门，归乡后就娶了世家女。
受此情伤后，祝师姐变得寡言少语，她家人几次想接她回家，都被她拒绝了。
“师姐，等等我。”楚樱笑意盈盈地凑上去，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她鞠了身体，才道，“我有事情向你请教。”
祝芳菲看着眼前这个师妹，心中非常疑惑，只不过她不与人为难：“楚樱师妹，请说。”
“师姐，我就是想问你——”话刚出口就截止，她突然想到书中所说，情爱一事最为苦难磋磨，直接问她雍舟长老那边的事情会不会不太好啊。
我再想想……
“楚师妹要是无事，我——”
“哦，我想起来了。”楚樱又上前一步，重新笑起来，瘦峭的瓜子脸上，嘴角弯出一个格外夸张的弧度，“我就是想问问，祝师姐做师门任务的时候，我可以不可以一起跟着去？”
祝芳菲打量着她，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楚樱是个极其奇怪的少女，倒不是她有哪里不好，这女孩见谁都笑嘻嘻，一口一个师兄师姐师弟师妹。
刚来的时候，她被人排挤撵去睡窗边。那窗纸总是破，夜里一会刮风一会下雨，睡在窗口下的人总是倒霉，不是淋雨就是受寒。
这小女孩也不介意，铺盖一展，没心没肺地就睡在那处，后面淋了雨生病她就不去上武课，受了寒打喷嚏影响到课堂就被文科夫子赶出去，她找清闲的阳光下眯眼打盹。
外门的弟子里，至少她们这一批里，就没有像楚樱这样天天不学无术浑浑噩噩混日子的人。
大家好不容易进天音阁，都是想学一身本事回家的。
年末考评的时候，大家都以为楚樱要出尽洋相，然后被责令离开天音阁的。
可谁也没想到，平时浑水摸鱼的小女孩剑术灵动，策论竟也写得颇有见地。几位老师都轮流夸赞她，可那天夕阳下，小姑娘的眼眶却慢慢发红。
最后她一副难过得要哭出来的模样。
楚樱第一次没有对别人露出她的笑，冷着一张面孔。她高台上走下来，沉默着推开了围上来道喜的人流，瘦小的身体逆着人群跑开。
狼狈又孤单，像一只离群的小兽。
祝芳菲听到旁边说她是怪胎 —— 考了第一还哭丧脸，简直莫名其妙。
真奇怪啊。
那是祝芳菲第一次注意到楚樱。她甚至把这份注意延续到了晚上和情郎相会时，情郎听到她说起这件事，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她十分不解，却听他模棱两可地敷衍：“你莫要管她，这丫头后台大着呢。”
她本该趁着晨露回去，却鬼使神差地绕了路。然后她看见暗沉沉的天色里，楚樱身边有个身材高大的男人。
他们一起坐在白天比试的高台边，当时星辉已散，只能看到两个身影挨得极近。
不伦畸恋？祝芳菲下意识地想，楚樱她几岁了？
刹那间，她呼吸错乱，而那个男人却立刻扭过头看了过来，正是夜色最浓的时刻，她瞧不清对方的脸色，却感受到对方扫到她身上的视线。
平静，却威严。
第二日，她就因 “夜不归宿” 被戒律堂罚了三十遍门规。
祝芳菲不用想也知道，是那个男人干的。
她想：这是一个警告。
夕阳已下，满天霓虹霞云。她一边揉着手腕，一边回到了休息处。
楚樱正站在窗前，声音清亮，像一只晚霞里跳舞的小鸟：“这次糊了碧影纱，我就不信它再漏风破洞！”
是的，楚樱依旧还是睡在窗下，哪怕已经有人将好的位置让出来，但那个小姑娘好像并不在意，她似乎忘记了那天的难过，仍旧稀里糊涂的过着她的日子，偶尔将视线落在花朵上蹁跹起舞的蝴蝶身上。
祝芳菲也忘记那天晚上的事情，毕竟在那之后，她也没见过楚樱和哪个师兄走得特别近。
再后面，是她自己一堆剪不断理还乱的事情占据所以心神。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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