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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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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去的大龙平躺在马坡小学的操场上。
从头到脚完整地覆盖住塑胶跑道的转弯区。
小学的门口聚集着慕名而来的电视台、新媒体记者，周围小区的居民，和无数在网络上得知消息赶来的看客们。
这已经是这半年来第二条出现的死龙了。
相较于初代龙的死亡，经过六条亡龙铺天盖地的播报后，人们对于这种一直以来存在于神话中的事物逐渐变得不感兴趣。
“这条龙跟前几条是亲戚吗？有血缘关系吗？”
“不知道啊，不过这条看起来小很多，之前那几条，哪一条不是有一条过城河那么长？初代龙那可是头到脚能从这里排到法国。”
“初代龙那么大一条突然从天上掉下来，吓死人了，好在它掉的是海里面，惊起了海啸，也没有伤到什么人。”
谭玉抱着相机扎在人堆里。
旁边的几位大哥正热火朝天地聊着，七月份的天气炎热，南城四面环山，在这块肥沃的盆地上，不管冷气热气都聚集在一起，叫人汗水直流。
就算是天天洗澡的南城人，都无法改变出了门没多久就浑身滚汗的下场。
谭玉穿着的马甲已经湿透了，□□的布料灌了水，坠在身上像是负重二十斤。
奈何摄影师从北方来，这几日受不住南城的热天，连吃了十几根冰棍，今日突遭肠胃炎，在医院挂着水。
十几斤的相机重担也落在谭玉的身上。
马甲的口袋里，那只五年前的翻盖机响了。
谭玉腾出一只手翻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着编辑部萧静的号码。
她将怀里的相机网上抬了抬，不自觉咽了一口口水。
萧静，名不副实，是个小矮个，脾气暴躁的性子。
身为长玉杂志社的总编，在任十年，每一个离职的编辑都会在工作群与她破口大骂，骂完之后被她狠狠踢出群聊。
谭玉作为长玉杂志社的实习生，入职半个月，已经被她骂了不下十次。
次次击中要害，次次被骂得狗血淋头。
好在谭玉天生迟钝，萧静责骂的话语通常被她屏蔽在外，只有有关于工作改进的消息才会进入她的耳朵。
但长期的压力之下，是个人都难免对一头精神力旺盛的狮子感到害怕。
接起电话之后，果不其然，萧静开口便是：“为什么亡龙的稿子还没发给我？你在干什么？作为一个实习生，到底有没有认真工作？你的实习证明不想要了吗？”
谭玉连忙解释道：“总编，我早上八点才从海城过来，十点到的这里，现在学校附近都被围起来了，不允许任何人进去，我还在想办法跟驻守人员沟通。”
她环顾了四周，乌泱泱的一片人，不远处一群浅色制服的工作人员正拿着电棍驱赶越来越近的人群。
萧静说：“我不管你能不能沟通得了，下午三点前必须发给我现场稿，我都听到别的杂志社都有初稿了，你一个字都没动！是干什么吃的？”
谭玉咬着唇，心道：“这龙是早上六点发现的，六点过十分就被驻当地的司检部门控制住现场，围起来。所有人都不能进去，哪里有人能获得一线信息？”
但这个问题她不敢跟萧静说，只能一声一声应着。
电话挂断后，她长舒一口气，身后还背着电脑，整个人仿佛被泰山压顶，加上愈来愈挤的人群，谭玉有些喘不上气。
她有些两眼一黑，心道：“不是说大家都对亡龙不感兴趣了么？怎么还是这么多人，而且还越来越多？”
老天，她要变成炭烤的肉饼了。
四点从海城的拍摄频道出发，五点半到达速轨，坐上车了，六点十二分要求立马到达南城，下了中转站又马不停蹄改飞机，卡着售票时间点赶来南城。
现在是中午的十二点，过去的八个小时，谭玉一口水也没喝，一口饭也没吃。
本身就有低血糖的她凭着意志力撑这么久已经是奇迹了。
可现在，原先缓慢往前挤去的人群猛地后退。
尖叫声和怒骂声不绝于耳，谭玉被夹在人群里双脚离地，前胸贴着硌人的相机，后背贴着烫的要炸开的笔记本电脑，肺部的空气被挤压，只出不进，一瞬间，谭玉以为自己要香消玉殒了。
陡然间，一道高亮的声音猛烈斥责道：“赵最！赶紧叫你的队员停止驱散人群！后面已经有人摔倒了！”
前方的队伍中，忽然有人连声叫停：“别推了！别推了！听到没！再推就出人命了！”
人群倒退的速度变慢，到最后停止不动。
“往前走一点，挤死了，挤死了。”
“前面走不动了，大妈你往后走走，大爷你手放哪儿呢？”
“该死的，有流氓！”
谭玉试图用脚尖触碰地面，但无功而返。
她脸涨的通红，又是一下子血液退去，惨白惨白。
耳边斥骂的声音依旧不停，但她只觉得像是糊了一层纸，听不清楚。
到最后，只听见有人大叫一声：“死人了！死人了！”
......
醒来的时候，谭玉看到了久违的学校上下铺的木板。
木板多年了，有的地方有细细的裂痕。
她平躺在一张床上，枕头硬硬的，被子硬硬的，散发着洗衣粉的味道。
她有些茫然地开口：“这是哪里？”
先一步入目的是一只精致的手，带着医用的白手套却依旧能看出分明的骨骼。
一个女声说道：“你醒了？”
谭玉偏过头去，戴着护目镜和口罩、头套，医生打扮的人正摆弄着一些针管药剂。
托盘上已经有废掉的针头，装在一个垃圾袋里。
医生见她看着自己，解释道：“你在人群里晕过去了，我给你做了检查，发现你是低血糖加缺氧，已经给你注射了葡萄糖，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谭玉说：“头有点晕，想呕。”
说话间喷出的气体被透明的东西挡回，谭玉恍然发现自己正戴着呼吸罩。
医生说：“想呕应该是有些中暑，这里有空调，已经给你初步降了温，你现在感觉呼吸顺畅了吗？”
谭玉深呼吸一口气，呼吸罩里的氧气让她头脑清醒不少。她点点头。
医生又给她做了相应的检查，一切没有问题之后，她将谭玉的呼吸罩取下来。
一股浓烈的消毒水味和肉腥、血腥的味道翻涌着混杂着涌进谭玉的鼻腔。
一瞬间，谭玉空荡荡的胃里猛地涌上酸水，一股脑地吐在床边的垃圾桶里。
谭玉艰难道：“好臭。”
医生疑惑道：“好臭？”
谭玉点点头：“好重的一股腥味。”
面前递来一张纸巾，谭玉接过，仔仔细细擦了擦嘴，直起了身子。
环顾四周一圈，这里似乎是一个学校的宿舍，除了谭玉的床，其余的桌子、床铺都空荡荡的。
像是毕业生的床位，赶着毕业的时间离校。
谭玉看向医生。原本弯弯的眉眼现在正略显严肃地看着自己。
谭玉问：“怎么了？”
医生的目光有些古怪，像是想要说什么却被什么阻拦，一言不发。
医生不说话，谭玉便也没做声，她向床头边的窗户看过去，正巧能看见一条浑身红的发黑的巨物横隔在操场中间。
巨物边上，还有许多穿着白色衣物，头套脚套浑身严实的人，除此之外，还有着白衬衫黑西裤，一身行头板正的正在指使白衣。
谭玉这才明白这是马坡小学的宿舍。
这是一个观赏亡龙绝佳的位置，千载难逢，甚至，楼下那些激烈的说话声都能传到这里来听到。
“你跟我说这条龙到底死没死！”
“吴先生，我们已经跟您说过很多遍了，我们不能确定这条巨龙是否死亡，即便是现在在它的身上探查不到任何的生命体征，但是，也许会在某一天，这条龙又复活起来。”
“那你的意思是说，它没有死？”
“您可以这么理解。”
“那之前的六条龙呢？都没死吗？”
“这个是司检的机密，无法告诉您，不过您放心，我们虽然不能确保这条龙是否死亡，但是能确保它能安全地离开南城。”
“......”
“吴先生还有什么顾虑么？”
“活体运送的费用......”
“这个还是需要吴先生去进行协调。”
“我担心的就是这一点，南城近年来为了城市的建造花费了不少钱。这一次，这条巨龙意外地掉落在这里，先不说导致的周边的建筑设施的损伤，光是打包的费用都是一大笔。死体至少可以直接冷冻运输，或者能切片，但是活体运输的价格比死体要高上几十倍。”
“吴先生是担心钱的问题。”
“城市的发展财政是一个庞大的固定不动的问题，我没法忽视。实在不行，你们司检部门将龙弄死再运过去。”
“吴先生说笑了，寻龙司检今年才对龙体实验发现重大的突破，活体是最好的实验体，若是将它弄死，会造成极大的损失。”
“我不管，想让我多出钱，门都没有！”
“啪”的一声，水蓝色的窗帘被一只遒劲有力的长手拉上。
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站在窗前，谭玉感受到一道冷冷的视线飘过她，落到医生的身上。
那是一个男人，穿着笔挺的深色作战服，戴着黑色面罩，一双淡灰色的眼睛冷若冰霜。
开口是低沉的嗓音：“医生，病人没问题了就可以送回去了，这里无关人员不能久待。”
谭玉还愣在楼下人说话声中，丝毫没有注意到男人对她冷淡的敌意。
医生站了起来，先是看了看男人，在他疑惑的目光中，叹了口气，伸手抓住了谭玉的胳膊。
医生道：“小姐，我送你出去。”
医生的手指纤细有力，抓起她的胳膊却不生疼。谭玉依言站起。
她已经回过神了，对于死龙的最近讯息恋恋不舍，但无法，她也感受到男人的排斥。
谭玉跟着医生出去：“麻烦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