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双喜》余言树

9、果子

　　乔穗大概是心虚，这顿饭吃得格外安静，全程不敢抬头去看他。
　　李予挣觉得她今天有点儿怪，整个人好像特别紧张，想不通只是吃个饭而已，紧张什么。
　　又不是没一起吃过饭。

　　室内温度高，乔穗旁边就靠着暖气，手里这碗鱼粉也不断散发着热气，连空气都是热的。

　　李予挣吃了几口就没再动了，单手支着下巴，无所事事，他看对面的姑娘垂着眼，脸颊一点点红了，她皮肤白，瞧着特别明显。
　　像即将成熟的果子。
　　这个画面似曾相识。

　　“我们之前上学的时候，见过吗。”李予挣冷不丁问了句。
　　姑娘没有抬头，脸上却在比刚才更热了些。
　　果子熟透了。

　　乔穗握着筷子的手不自觉捏紧，心里悄然开始打鼓，是他知道什么了吗。
　　她脑子里飞快回想着过去种种，不确定他有没有想起什么，又或者想起来了多少，她应该没有做过什么坏事，让李予挣留下不好的印象吧。

　　乔穗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上学的时候，我知道你叫李予挣，但你可能，没太在意到我。”
　　李予挣对刚刚那一个瞬间，特别熟悉，她一抬头，那似曾相识的感觉又没有了。

　　“或许吧，我经常和许陌在一块儿，你们又在一个班。”李予挣说。
　　-

　　说曹操曹操到，今天李予挣刚说完许陌，晚上许陌就给他打电话了。
　　他们男生之间没有特别频繁的联系，都在北京上学，偶尔想起来了一起吃个饭，但自从李予挣休学回樊城后，许陌每天都会给他发消息。

　　许陌只知道他休学的因为生病，再具体的李予挣没说，许陌这一天不落的问候，还有另外一层意思，就是怕他这样不声不响的没了。

　　电话里，许陌那头很安静，传来清晰的一声，“喂？”
　　“嗯。”李予挣应了声。
　　他刚进卧室，准备睡了。

　　“也没啥事儿，快放假了。”许陌是没话找话，明里暗里的打探，“你这会儿在医院吗。”
　　“不在。”
　　许陌又憋了好半天蹦出一句：“那个……你到底什么病啊？”
　　“我没别的意思，你不管生什么病我都不会放弃你这个朋友的。”
　　许陌是真想知道他到底怎么了。

　　最开始的时候许陌叫他吃饭，李予挣在手机上回了句生病了，许陌没多想，只当他是个感冒，还调侃他要多喝烫水，随后半个月都没任何联系。
　　等第二次许陌给他发消息，言简意赅的一个字：“饭？”
　　李予挣那会儿已经回樊城了。

　　当许陌得知这事儿，就隐约觉得不太对了，什么病严重到需要休学回家的，他当时没敢问，后来就更不好开口了，前段时间回来参加表姐婚礼，他也想顺便见见李予挣，结果李予挣又跑沈阳去了。
　　比那吹散的蒲公英都难抓。

　　李予挣这几个月发生的事情比他这小半生都丰富，一句两句的说不完，“不是马上放假了吗，回来再说吧。”
　　还有一点就是，他不太愿意在亲近的人面前袒露自己的脆弱。
　　尽管他本人已经接受了，但听的人会不自觉把他划分在“需要保护的弱者”那一栏。

　　许陌不死心，拐着弯儿问，“那过了年，你还来学校吗。”
　　“上不了。”李予挣说。
　　电话那头，许陌彻底不说话了。

　　李予挣等了会儿，拿下手机看了眼，确定他还没挂断，“我之前，见过乔穗吗？”
　　“啊？”话题跳转太快，许陌一时没反应过来，“见过吧，我那会儿周五经常去找你，她总是跟我坐一辆车。”

　　那个跟在许陌屁股后的，是乔穗。
　　怪不得她今天那么奇怪。

　　许陌只觉得一脑门问号：“你怎么又问她，你俩很熟吗？”
　　李予挣：“最近刚认识，她还挺有趣的，别的回来再说吧，睡了。”
　　……

　　这天夜里，李予挣忽然想起了一个人。
　　初二运动会，他放学后在校门口的文具店买个本儿，他一伸手，碰巧和一个女生拿了同一本。

　　那个女生应该是齐刘海儿，但是当时不太齐，长长短短的，有点儿呆。
　　特别像笔记本的封皮人物。
　　他随口一提，姑娘低头看着本子，脸就红了，像熟透的苹果。
　　关于那个女生长什么样子，他早就忘了。
　　-

　　乔穗喜欢制造偶遇这个习惯，这么多年还是没改。她知道李予挣在619便利店兼职，就总想进去买点东西。

　　便利店的工作算不上重活，都是些细小杂活。
　　玉米解冻，临期下架，包子机填水，乔穗每次进去，他都待在不一样的位置。
　　便利店黑色的工服一穿，看着有模有样的。

　　在去过几次之后，乔穗也在想，他真的生病了吗？怎么看着一点事都没有。
　　也许他的话是真的，下个月仅仅是去医院做一个无关痛痒的小手术，是他奶奶过于操心了。
　　这样一想，乔穗都觉得踏实不少。

　　中午，陈姐来店里接班，让他们该回家回家，该吃饭吃饭，各自休息去。
　　乔穗坐在店里的用餐区，桌上放了一瓶草莓味的饮料，以及，李予挣的工服和手机。
　　他随手放在这儿，去员工休息室拿外套了。
　　很快，他穿上外套出来，边走边整着内翻的领子。

　　许陌：【在？】
　　李予挣刚走过来，手机就亮了，乔穗没有故意去看，许陌这两个字就已经强行闯入她的视野。
　　她自觉别过眼去，李予挣拿起手机回了句：【还活着。】

　　乔穗无声拿起吸管，戳入瓶口，“许陌应该，也快放假了吧。”
　　李予挣关了手机，心想这是她第几次提起许陌了。

　　在沈阳奶奶家的时候，乔穗说：“许陌画的挺好的，是大家公认的特别有天赋，真羡慕，”
　　随后的几天，他们的聊天也总绕不开许陌。
　　尤其是在李予挣知道乔穗就是当年跟在许陌身后的女生，稍微顺着一想，就是她喜欢许陌。
　　许陌当年否认过，但不排除许陌神经大条没发现。

　　便利店的桌子不大，并排坐两个人稍微有点拥挤。
　　李予挣靠着椅背，长腿支在桌腿儿外，一只手搭着桌沿，仔细琢磨这件事。
　　没琢磨明白，他看了一眼乔穗，直接问了:“你喜欢许陌？”

　　乔穗被刚喝进去的饮料呛到，咳了一声。
　　“没有，怎么会呢。”她急于辩解，一双澄净的眼睛看着他，“我就是刚刚瞥到了，随口一问。”
　　我喜欢你啊，李予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