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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板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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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予挣不怎么想跟旁人探讨这个话题,抱起地上的猫坐去了椅子上,“你猜这猫多大了。”
乔穗只能从体型粗略判断不是只小猫,但年龄看不出,“应该,成年了。”
“11岁了。”李予挣今年十九,猫十一,他比这猫大八岁。
猫的性格很佛,谁抱都让抱,这会儿趴在李予挣腿上,发出呼噜呼噜的响声。
乔穗对这个数字挺惊讶的,“竟然这么大了。”
屋子里没人,只有猫时不时弄出点动静,李予挣这趟算是临时起意的出逃,想逃出这个人间。
“你是什么情况,离家出走?不用上学吗。”李予挣忽然好奇地问了句。
乔穗没吭声,李予挣也不刨根问底,“随口问问,不想说的话可以不说。”
“我在国外上学,最近请假回来的。”乔穗没觉得这事不能说,他想知道,就告诉他,“也不算离家出走吧,就是家里有讨厌的人,等他走了我再回去。”
现在这个时间段还没到寒假,李予挣难免想问:“你在哪儿上学。”
“德国。”
“那边儿好玩吗。”
乔穗摇头,“不好玩。”
当初也不是她想去的。
按照她原本的计划,或许能在国内考个艺术类大学上。
“你呢,后来在哪儿上学。”乔穗早就知道答案,明知故问。
李予挣低头看了眼猫,猫闭着眼睛假寐,“北京,不过现在不念了。”
他当初离开学校时办的休学,没退学,但现在看,休学和退学差不多,应该也不会有以后了。
乔穗坐在把红椅上,搭在膝上的手无声捏紧了些。
为什么不读了。
她这两天总有种隐隐约约的预感,感觉他身上一定发生了什么。
想到大概率是不好的事情,她就不敢问了。
从初中开始,李予挣的成绩就一直名列前茅,不敢说次次第一,也从未跌出过前十,乔穗自从知道“9”号同学是李予挣,就有意无意,会在大榜上关注他的成绩。
她成绩中等,却总幻想着能跟他考入同一所高中,这点念想几乎成为她初三那一整年的全部动力。
爸妈给她请了家教,多方猛补,成绩是肉眼可见的提上来了,可中考成绩出来,她的总分距离樊中本部还是差了二十分。
分数不够,乔穗只能选择了宏德校区,心想宏德校区也算樊中,也算和他考入了同一所高中。
樊中本部和宏德两个校区距离很远,远到将近一个小时的车程。
等高一开学,乔穗很快意识到这一点,她甚至想胡搅蛮缠让家里给她办借读转去本部,又找不到足以说服爸妈的好借口。
家里所有人都觉得她考的不错,只有乔穗不满意,进入宏德后她总在懊恼,要是当初再努力一点就好了,要是再多考二十分就好了。
那样她就可以经常见到李予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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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从集市上回来,菜和肉都买了不少,平时家里就她一个人,买的也少,买多了要放坏。
老太太先去厨房放了东西,又掂着两包糖炒栗子进来,“我去买菜回来正看见有卖板栗的,等了会儿,刚出锅,你小时候就爱吃这个,放这儿你们吃,我给那屋里打扫出来,晚上好睡觉。”
“晚上再说吧,才几点。”李予挣接过老太太手里两袋沉甸甸的板栗。
“我闲不住,不用管我,你们聊。”
老太太说完话,摆摆手转身走了,猫也跟着要出去,走到跟前慢了一步,被门帘儿无情地拦下。
白猫熟练地用脑袋给门帘儿顶起来,一溜烟儿窜出去了。
李予挣喜欢吃板栗,小时候老太太嫌他剥得费劲,碎掉的壳落得到处都是,就替他剥好,他只负责吃。
长大后他还是喜欢吃板栗,但懒得剥,每次吃两个就不吃了。
他刚刚接过来时摸着袋子都还是热的,应该是刚炒好的。
李予挣尝了几个,把袋子往乔穗那边推了下,“你吃吧。”
乔穗看着袋子里还有很多,“你不要了吗?”
李予挣那句“不要了”在看向乔穗时及时闭了嘴,老太太买了两袋,本该就有她的份,姑娘说话时眼睛看着他,漆黑,明亮,好像得到的不是板栗,是两袋沉甸甸的金豆子。
别说这板栗不是什么稀罕东西,真就是两袋金豆子,这大小姐也有。
他话到嘴边转了一圈,换成句,“懒得剥。”
“我给你剥。”乔穗说。
李予挣嘴里含着东西,一时没反应过来。
她往靠小电炉的方向挪了挪板凳,拿起袋子倒出一把板栗,低头认真地开始剥。
我给你剥。
这话他只在老太太那儿听到过。
昨天他叫她滚,今天她全不在意地给他剥板栗。
她也不是真这么不在意,李予挣折回去拿鱼的时候,看见她眼睛红了。
此时,他的目光顺着姑娘剥板栗的动作,定格在碎掉的果壳上,顿时感到一阵儿良心上的凌迟。
李予挣,你还是不是人。
几秒钟后,疑似失去良心的某人开了口,“不用,你自己吃。”
乔穗已经剥完一个,捧在手里给他看,“你看,我剥得很完整,一点都不会碎。”
她睫毛眨了下,黑色的眼睛又亮又圆。
这一个瞬间能让所有的情绪都暂时哑火,李予挣一时词汇匮乏,只能想到动画片里的松鼠,松鼠找到了森林里最漂亮的果子,于是兴高采烈捧回洞里给它的朋友看。
说你看你看,我给你带来了最漂亮最完整的果子。
这让人怎么拒绝。
李予挣在迟疑片刻后伸手,拿走了姑娘掌心的板栗,“谢谢。”
李予挣,你不是人。
纯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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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李予挣把这堆板栗壳收到一起扔掉。
小时候老太太给他剥板栗,他觉得天经地义,今天乔穗给她剥,他坐在旁边感觉浑身不自在。
顶多看她剥了两个,李予挣就开口说,“我剥吧。”
裤子口袋里的手机震动几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李予挣拿起来看,是许陌。
许陌发了条语音,点开还能听见汽车喇叭声,“那什么,去吃饭不?”
李予挣回了句:【我在我奶奶这儿。】
许陌:“啊?你什么时候去的。”
李予挣:【下午刚到。】
许陌:“那行吧,你回来再叫我。”
俩人就这么一个语音,一个打字。
李予挣忽然想起什么,也懒得打字了,点着语音说:“问你个事儿。”
“你认识乔穗吗,跟你一个校区,宏德的。”
“乔穗我知道啊,怎么了?”许陌差点儿都要忘了这号人。
李予挣原本没抱多大希望,结果一打听,许陌就说知道,“没怎么,问问。”
“我那会儿不是学美术吗,她也是美术班。”许陌坐在车里,眼看着外面的路况堵死了,考虑着要不下车走路,“不过高二快结束她就出国了好像,最后也没高考,学的专业跟美术一点儿关系都没有,不知道为什么半途而废不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