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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辣辣小厨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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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
睡意渐消,巧儿朦胧醒来,她没有睁开眼睛,但已发觉自己整整齐齐睡在一个男子的怀里。她既不讶异,也不着恼,而是脸上浮现出一抹饶有情味儿的笑意。巧儿个头不高,五短身材,是个肉嘟嘟的小妇人,很娇俏。
那男子名叫薛美,年纪不到二十,性情风流,不拘一格。身形宽硕,能严丝合缝地把巧儿包裹在自己怀里,不透半点缝隙。
早上醒来,精神丰沛。巧儿全身软软的,酥酥的,很有感觉了。她不由抬起头,依然闭着眼睛,向上努着小嘴索吻。
薛美接受到了妇人的意思。亦不客气。翻身把妇人严严实实压在下面,双臂绕过妇人后背,左手抓住自己的右臂,右手抓着自己的左臂,把妇人紧紧栓在怀里。
妇人也动着情,抽出两臂,使劲勾住薛美的脖颈,张开嘴巴,把红润润的舌伸进薛美的口里。薛美则紧紧吸住。一动不动,时间仿佛凝固了。
好一会儿,两人才将四瓣红唇分开。
薛美凝视着怀里的女人,见她脸颊红扑扑的,鼻子尖尖的,睫毛弯弯的,很长,一双大眼睛,仿佛洞庭湖的一泓秋水,汪汪的,很剔透。薛美微微笑道:“你真是一个可爱的小妈妈。”说着,就忍不住亲了一下妇人的鼻子,很甜。然后顺势又亲起妇人的唇来。
被一个健硕无伦的男子压迫着,包裹着。巧儿感觉自己的身与心都被这男子肆无忌惮地侵略着。这种侵略性不仅不讨厌,反而好美。结婚七八年来,她那个死鬼丈夫早对她失去了兴趣。尤其近两年,几乎不碰她的身子了。即使有,也是清汤寡水,弄得人烦烦的,还不如没有。巧儿虽是三个孩子的母亲了,但依旧年轻,依旧漂亮,依旧热情似火,有需要。但丈夫已经不给她了。也是有孩子的羁绊。巧儿才能用母亲的身份去掩盖作为女人的需求。但今早不一样,今早只有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而且共处一室,与世隔绝。什么礼义廉耻,什么清规戒律,通通被挡在门外。只留她们两个,在这里肆无忌惮,享受天性的狂涌。
男子越来越有感觉了,手不禁伸进女子的衣服里,去摩挲女子的身体。巧儿被男子一摩挲,浑身娇软难捱。喃喃道:“叫我娘!”
薛美一听,这妇人居然趁机占他便宜,心里一乐,满脸微笑,于是在其耳边轻声唤道:“娘!”
巧儿见这男人居然真个这样唤她,瞬然间,任督二脉仿佛被打通了一般,全身气息激荡,畅快汹涌。巧儿捧着薛美的脸,张开嘴巴就去咬薛美的下颌。
就在这即将达到毫巅的顷刻,她三个儿女的画面突然闯进了她的心头。巧儿眉心一皱,骤然间,兴致大减。心头仿佛被压了一块巨石,沉甸甸的难受。手脚也不由葳蕤下来。
薛美已经扒开了巧儿的衣领,马上就要埋头去吻巧儿锁骨。就在这当口。薛美察觉不对,不由停下来,抬起头,望着巧儿的脸蛋儿道:“怎么了?”
巧儿一脸灰心,有些烦躁道:“没什么。”说着,就推开薛美,抽出身子起来。
薛美火都起来了,但见如此光景,亦不勉强,翻身坐过一边,让巧儿起来。
巧儿就床里整了整衣服,理了理云鬓,然后跳下床。四下里查看了一番,道:“这是哪儿?”
薛美道:“这里是高朋客店。”
巧儿道:“高朋客店?那就是百龙镇了。我怎么会在这里?”
薛美笑道:“看来你真是病糊涂了。前天你在河边浆洗衣服。高烧发作。晕倒在地。正好被我撞见。我就把你带到这里来了。”
巧儿惊愕道:“前天?你的意思是,我在这里呆了两天两夜?”
薛美道:“对。”
巧儿道:“天啊,我的孩子。两天见不到妈妈,他们一定急死了。”回头对薛美嗔道,“你怎么不直接送我回家?”
薛美一愣,随即哑然笑道:“你姓甚名谁,家住哪里,我一概不知。再说,你病的厉害,给你请郎中抓药才是最要紧的。我怎么送你回家?”
巧儿道:“我一个妇道人家能走多远。你稍微打听一下不就知道了。反而把我远远地弄到这里来。这里离我家二十里地,我怎么回去?再说,我病得厉害不厉害,与你何干?我的孩子若有个山高水低,我放你不过。”说到末了,眼睛里竟然露出了凶光。
薛美从肚子里冷哼出一声笑来,道:“我救了你一命,你不出言感谢。反而极尽责怪之能事。真不知道你的心肝肠子是怎么长的?”
巧儿道:“我的心肝肠子就这样长的,看不过去忍着!”说着,气不过,过去就扇了薛美一记耳光。
薛美见她打来,也不躲闪。啪一声,声音不响,感觉也不疼。乃笑道:“你打我干什么?”
巧儿道:“谁叫你趁人之危,占我便宜的?”
薛美道:“昨晚叫我不要走的是你,死拽着我不放的是你,今早有感觉的是你,叫我喊你娘的是你,刚才没感觉的是你,停止的也是你。我不过从头到脚迎合你罢了。到头来你却说……”
话没说完,巧儿立马指着薛美的鼻子呵斥道:“你还说!闭嘴!”
薛美道:“好。不说。”
巧儿又四周张望了一下,道:“我浆洗的衣服呢?”
薛美道:“那不是在墙角那儿嘛。”
巧儿看见衣服整整齐齐叠在木盆里,会心一笑。过去一摸,衣服响干响干的,笑道:“想不到你还会晾晒衣服,小看你了。”
薛美道:“打住。衣服是店里的酒保帮忙晾晒的。我可不干这等活儿。”
“这等”二字有贬低的意味儿,巧儿听出来了,很不受用,回头道:“怎么,帮我晾晒衣服,屈才了?这等?哪等啊?”
这小妇人的嘴脸,简直比忘恩负义的中山狼还要可恶。可偏偏叫人厌恶不起来。反而叫人生出一种莫名的喜欢。
巧儿见薛美兀自坐在床头,呆呆地不说话,乃道:“你愣着干什么?还不送我回家?”
薛美心里笑说:“我又不你的下人,你这大呼小叫的,使唤谁呢?请人帮忙,没见过你这么颐指气使的。妈的,救你一命,帮你这么大一忙,至今一个谢字都不说。反而跟欠了你似的。”虽这样想,但口里则道:“你应该饿了吧。先吃饭再说。”
听薛美这么一说,巧儿的肚皮还真咕咕叫了一下。但巧儿记挂着孩子,乃道:“不了。孩子们还不知怎样了呢。我赶紧回家为是。”见薛美一副慢吞吞的样子,催促道,“走啊!”
薛美见她一副着急的模样,很是可爱,抿嘴喊一声道:“小二!”
外人高声回道:“来了。”
小二一路小跑走进来,笑道:“薛爷,有什么吩咐。”
薛美道:“给雇一辆马车。半个时辰后要。再给我弄一桌菜来。”
小二笑道:“收到。薛爷您慢等。”说着,就退出去了。
巧儿听还要等半个时辰,而不是马上走,乃道:“你怎么回事……”
薛美道:“既然已经晚了,也不差这一时半刻。再说,你大病初愈,又肚里没食。回到家,若一副病歪歪的模样。孩子见了岂不担心?还不如吃得饱饱的,红光满面地回家。孩子见了也高兴。这一篇也就完完整整的翻过去了。不留遗患。”
巧儿听说,想一想,点头称是,笑道:“想不到你的心还真细。”说着,便要移步走过去,坐到凳子上去。可脚步一动,头忽然一空,眩晕起来。
薛美见状,一个箭步冲过来,伸手就把巧儿稳稳抱在怀里。
巧儿稳了好一会儿,方淡淡道:“你真好。”
薛美听说,手臂一收,把巧儿抱得更紧了,低头就要去吻巧儿的唇。
巧儿却抽出一只手,挡住薛美的嘴巴,道:“我是好人家的女人,不能跟你做这个。”
薛美道:“可是,我们已经……”
巧儿打断道:“我不许你说。而且,那不算。”
薛美道:“我可爱的小妈妈,亲一会儿都不成嘛?”
巧儿刚想开言拒绝,却听外面说:“薛爷,饭菜来了。”
薛美的兴致被打扰,索然无味,没好气儿道:“进来吧!”
门吱呦一声开了,进来两个小二哥。一人托着四盘菜,走到桌边,把菜摆放整齐。说了一声“薛爷,您慢用”,就出去了。
002
两个人吃八道菜,而且是水陆毕陈,荤素皆备。巧儿这辈子都没有吃过这样丰盛的菜肴。尤其喷喷的菜香钻入巧儿的鼻孔,攻入巧儿的五脏庙。搅扰得巧儿肚里的馋虫坐卧难安。
薛美把巧儿扶到座位上坐好,给她递上筷子,然后自己坐好,乃道:“吃吧。”
巧儿性子有些风风火火,百般不在乎,但吃人手短,起初有些忸怩。但吃不到五筷子,因为饥火狂燃,巧儿是越吃越快。尤其有一盘蒸鹅。巧儿也不用筷子了,伸手就撕下一条鹅腿就往嘴里塞。只见巧儿一嘴油腻,啪叽啪叽,咀嚼个不停。
薛美不时瞅着巧儿吃饭,惊奇不已。
没过一会儿,二人风卷残云,把八盘菜吃个净光。尤其是巧儿,她居然吃了四盘才,和薛美对半开。而且巧儿吃的大多是荤腥。把素菜基本留给了薛美。
吃饱了,巧儿不好意思打了个饱咯。羞赧一笑,不敢抬头。
薛美道:“吃饱了?”
巧儿点点头。但满手油腻,巧儿伸手就要在衣摆上擦拭。
薛美看见,忙抬手示意巧儿不要这样做。而是高声叫道:“小二,上茶。”
两个小二应声进门,一个端来一盆清水,一个端着两碗清茶。
薛美也不起身,只在盆里洗了洗手,接过茶,漱了漱口。巧儿见了,抿嘴一笑,也依样画葫芦,在盆里洗洗手,拿过茶,漱漱口。
等小二退出去后,薛美道:“好。我送你回去。”
巧儿意犹未尽道:“嗯……我记着,前天你是在打猎。而且,你把两只野味儿送给了我。是吧?”
薛美道:“是啊。”
巧儿道:“那野味儿呢?”
薛美咧嘴笑道:“野味儿我送给店里的小二了。”
巧儿道:“我的东西,你凭什么私自送给别人?我不管,你得赔我。”
薛美道:“你讲不讲道理?东西全是我的。半分你的也没有。可在你嘴里说出来,全是我欠你的。”
巧儿粗粗喘口气,咬咬双唇道:“不想赔就算了。一个大男人跟我一个小女人翻旧账,小气!”说着,眼睛瞟过桌子上狼藉的杯盘,胸口涌过一丝黯然。
薛美察觉她脸上拂过一丝神伤,蓦然间,仿佛意会到了什么,乃道:“好好好,不小气。野味儿是没有了。我让客店给你准备两只大鹅怎样?”
巧儿笑道:“真的?”
薛美道:“大男人不骗小女子。”
一辆整齐的马车备好了,旁边还站着一个马夫,矗立在当道。两个小二,一个端着盛着衣服的木盆,一个提着食盒,从高朋客店里小跑出来,陆续将木盆和食盒放进车厢内。然后侍立一旁,垂手等着。
这时,薛美和巧儿也走出来,走近马车。
小二道:“薛爷,衣服和两只蒸鹅,已经放在里面了。”
薛美点头。
看见豪华的马车,巧儿的眼睛亮了。她做梦也没有坐过这样华丽的马车。只是她个头不高,上车时容易上不去。薛美看见,过去想把巧儿抱上去。大庭广众之下,巧儿哪容许他这样做。把薛美的手一推。自己用手在车板上一按,两腿趁势一跳。半个屁股就坐在了车上。然后往里面一滚,就上了车,进了车厢。
薛美一撩下裳,抬腿登上马车,回头对车夫吩咐道:“师傅,霍家庄。”
车夫道:“好嘞。”
待薛美钻进车厢,车夫挥动马鞭,马腿抬步启动,车轮硌咋一声,缓缓滚动。
薛美道:“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巧儿道:“不是告诉你了吗,我夫家姓霍。”
薛美见她不肯说,打趣道:“哼,姓霍。哪个霍?祸国殃民嘛?”
巧儿抬手朝薛美虚虚打了一下,嗔道:“你才祸国殃民呢。怎么,你一个大户家的少爷,想欺负我一个小门小户的人家嘛?”
薛美笑道:“我要真欺负你,只容许你讨饶,还容许你犟嘴?”
巧儿听说,牛起性子来,左右看一下,看见旁边的食盒,当即抄起食盒的盖子,举在手里,嗔道:“有种你过来,我打烂你脑袋!”
薛美见她一派气势汹汹的模样,很像一回事儿,不由哂笑一下,猛地出手一抓。就抓住了巧儿举着食盒盖子的那只手的手腕,跟着一拉。就把巧儿拉到自己怀里,紧紧箍住,让巧儿动弹不得。
这一下变起仓促,巧儿根本来不及反应。怕啦一声,食盒盖子滚落一旁。巧儿花容失色,心头小鹿突突乱撞,不敢有半分强项了。
薛美道:“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巧儿见他这样问,又起了三分执拗,道:“你放开我,我就告诉你。”
薛美笑道:“你现在是羊入虎口。没有资格谈条件。”
巧儿道:“我就不告诉你。看你能把我怎么样?”
薛美笑道:“你真是一个小妖怪。你以为你吃定了我,是嘛?”
巧儿使劲动了动身子,挣扎不出来,嗔道:“讨厌。我现在在你的手心里。谁吃定谁啊?正话反说,讨厌。”
薛美见巧儿娇嗔的模样,越发可爱,笑道:“我就是讨厌。你现在在我的掌握里。你不说,我可要使坏了?”
巧儿心头微微惊了一下,思想:“这少爷胚子不会把我扔下去吧?看他一副多情的模样,不像个狠心人。我就不说。看他如何作为?”于是嗔道,“有种你把我扔出去啊?”
薛美笑道:“到了这步田地,你还敢说这样的狠话。看来不给你一点教训是不行了。”说完,扭头看见装衣服的木盆,笑道,“这木盆放在这里可真够碍眼的。扔出去算了。”说罢,不由分说,抄起木盆就从窗口里扔了出去。
巧儿出身贫苦家庭,受苦受累没关系,任打任骂也没关系,可在物力方面就过不去了。而巧儿万没想到,这少爷胚子不做其他,偏拿她的木盆作法。巧儿大惊,急忙大喊道:
“停车!”
车夫听见,一勒马绳,将车停住。
巧儿目露凶光,像一只要咬人的兔子,恶狠狠地挣脱薛美的禁锢。抢身起来,冲出车厢,只听咚的一声,调下马车,噔噔噔向车后跑去。
薛美见巧儿真个恼了,心生歉意,坐在车里,兴味索然。正不知该怎样,却忽然听见巧儿在后面大哭起来。
薛美听见,连忙起来,跳下车,过来察看。只见巧儿坐在地上,手里拿着破木盆,嚎啕大哭。原来木盆摔碎了。对于巧儿是了不得的损失。心里承受不住,忍不住就哭起来。
薛美则感觉为了一破旧的盆,值当如此嘛?于是笑着走过去,蹲下身子,笑道:“怎么啦?为了这,你想流一盆马尿嘛?”
巧儿听这少爷竟如此没心没肺,毁坏人家东西,还嘲笑于人,真真可气。巧儿气不过,抡起木盆就朝薛美脑袋砸去,并骂道:“混蛋!”
薛美见巧儿来真的,眼珠子一瞪,歪身一躲。木盆飞了出去。啪啦一声,木盆远远装在坚硬的地上,更加碎了一地。
巧儿气犹不减,举起花拳就朝薛美乱打乱挠。
薛美一把捏住巧儿的手腕,道:“我赔一个木盆给你,行吗?别闹了。”
巧儿听见“赔”这个字,方下了气儿道:“赔两个。”
薛美笑道:“哟,哭了半天,原来是想讹诈啊!”
巧儿道:“是又怎样?谁叫你不分好歹的。闹归闹,你毁坏人家东西做什么?”
薛美听了在理,敛容道:“你说得对。是我错了。咱们赶紧回去吧。”说着,就拉着巧儿起来。
巧儿道:“说好了。你赔我两个盆。”
薛美道:“好好好。我赔你两个盆。”又笑道,“要不要拉勾啊?”
巧儿听说,一想也是,就伸出小拇指道:“拉勾!”
薛美见真个要拉勾,挺有意思,于是就和巧儿拉勾,一起道:“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拉完勾,两个人都笑了。
薛美灵光一闪,笑道:“唉,你说,既然是一百年不许变。那我一百年后在赔你盆怎么样?”
巧儿可开不起这等玩笑,当即举起小手,做出要打薛美的架势道:“你敢!”
薛美连忙举手投降道:“不敢!”
巧儿见薛美如此伏小作低,全没有少爷的架势,抿嘴一笑。看见散落在地上的木板木屑,巧儿过去,将木板木屑一一捡起来。
薛美道:“都碎成那样了。还要它做什么?你放心,我一定赔你两个好的。”
巧儿道:“我捡回去当柴烧。”
薛美听说,方知贫苦人家爱惜物力竟到如此细心的地步,真真叫人不胜怜悯。看着巧儿乖巧的背影,薛美心头涌起一股甜蜜的暖意,乃道:“你叫什么名字?”
巧儿正在捡木板,没留心,随口应道:“我叫陶巧儿。”
薛美道:“陶巧儿?名字挺有趣。那你是七月初七生日嘛?”
巧儿道:“不是。我是八月十五生的。爹娘说赶巧了,所以叫巧儿。”
薛美道:“原来如此。”
说到这里,巧儿方察觉着了薛美的道儿,回头嗔道:“你真坏。套人家的话。”
薛美笑道:“是啊。不坏,怎么会有今日的巧遇呢?”
二人相视一笑。
003
到达霍家庄村口,车夫道:“薛爷,到村口了。往下怎么走?”
巧儿听说到了村口,唯恐村里人见了说闲话。乃对薛美道:“我在这里就下了。你们就此回去吧。”
薛美道:“你家门口我还不知晓。他日怎么还你木盆呢?”
巧儿道:“这两天你救了我一命。这回来,我又吃又拿的。比起那木盆,我早赚够了许多。如何还要你赔偿。”
薛美笑道:“原来你知道啊。我还以为你没心没肺呢。”
巧儿道:“呸!我又不是大户家的姑娘,哪有资格没心没肺啊?”
薛美道:“都到你家门口了。你总得让我吃点茶水吧?”
巧儿道:“我们家可没有茶水吃。要吃,你们家应该有好的。就别惦记我们家的了。再说,也没有什么好惦记的。你还是去吧。”
薛美摇摇头道:“我不去。我要见见你丈夫,看他前世修了什么福。竟能娶到你这样好的姑娘。”
巧儿笑道:“别。我丈夫见我身后跟个陌生男子,会杀了你的!”
薛美听说,笑道:“那我更应该去了。你两日不回家。你丈夫问询起来。你该怎么支吾?他打杀我没事。打杀了你,我可就心疼了。”
巧儿道:“这事儿我自己会调停的。你去了,我反而无法调停了。我丈夫他可不是什么好人。”
薛美道:“巧了,我也不是好人。你丈夫是干什么的?我来比较比较。”
巧儿道:“他是开赌摊放印子钱的。是个流氓。”
薛美笑道:“既然他是流氓。撇了他得了。跟我去吧。我待你一辈子好。”
巧儿摇摇头道:“他虽是流氓,却十分宠我。你还是去吧。别惹事。”
薛美道:“我这一去,不知何时才能见面?”
巧儿笑道:“见不了了。”
薛美叹气道:“唉,你可真够狠心的。”
巧儿抿嘴笑道:“我下去了,你不要出来。”
薛美道:“我送一送你都不成嘛?”
巧儿道:“不成。叫街坊邻居见了,闲言碎语的,我可受不了。”
薛美道:“唉,一段好故事,就这么结束了。真叫人伤心。”说到这里,不禁诡秘笑道,“我觉得我们会再见的。”
巧儿笑道:“我也这么觉得。”
薛美听巧儿竟这么说,连忙笑道:“既然咱俩感觉一样。何不叫我送佛送到西?”
巧儿摇摇头道:“你若一心对我好,就听我的话;否则,就是对我不好了。”
薛美道:“你将我?真讨厌。”于是又不耐烦地挥手道,“下去下去吧。”
巧儿道:“我下去后,麻烦你把我的衣服和食盒帮忙推出来。我好拿。”
薛美笑道:“你还真会支使人。”
巧儿佯装嗔道:“怎么,不成吗?”
薛美笑道:“成。怎么不成。”
巧儿道:“如果真有机会见面。我给你做饭。我做饭可好吃了。”
薛美道:“那今天能有幸尝尝嘛?”
巧儿道:“我没空跟你啰唣了。”说完一笑,就爬出车厢,跳下马车。
薛美也不出车厢,就把巧儿的衣服、破木盆板和食盒推了出去。然后等着巧儿说声“谢谢”或“再见”。
没等到巧儿说声“谢谢再见”,而是忽然听见外面有人说道:“老二家的,原来你在这儿啊?”
巧儿道:“怎么了,冯爹爹?出什么事了嘛?”
冯爹爹道:“你还不知道?你家出大事儿了。”
巧儿听说,心里咯噔一下,以为丈夫被人砍了或是怎么着了,于是道:“我家能出什么大事儿?”
冯爹爹道:“到底怎么回事儿,我也闹不明白。只是前天上午,你不是把孩子托给我老婆看管嘛。直到下午,也不见你们两口子有一个回来。直到傍晚时分,忽然有一票人,五花大绑着你丈夫,冲到你家院里,到处嚷嚷着,说什么要拿你卖了抵债。可因为到处寻不见你,那些人恼了。把你丈夫吊到树上,痛打了一顿,至今没放下来,也没给一口水喝。又说,两天不见你,就送他见阎王,孩子卖了。”
听着了这些言语,巧儿如五雷轰顶,忙问:“那我孩子呢?现在怎样了?”
冯爹爹道:“孩子还在我那里。暂时没事。可我怕……唉,你回家……唉,你不回去……唉,都怪我老了。没主意救你。你可千万小心。”
巧儿听见孩子没事,心安了一大半儿,于是问道:“冯爹爹,你知道那些人什么来头嘛?”
冯爹爹道:“那我哪里知道?都凶神恶煞的,又不敢打听。我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他们折腾。”冯爹爹又道,“老二家的,我去地里干活了。你好自为之吧。”说着就叹息着去了。
望着村庄的方向,想到丈夫无端被绑,命在顷刻;孩子被虎视眈眈,吉凶难保;巧儿踌躇不安,想她一个弱女子,如何能摆布这样大的变故?思来想去,没有章法。不知如何是可。
薛美撩开车帐,道:“要不要我帮忙啊?”
巧儿回头,想了一想,别无他法,只好点了一点头。
薛美把衣服和食盒又拉回车厢内,并道:“那还愣着干什么。上车啊!”
巧儿回过神,失神地跳上车去。
在车里,薛美道:“放心,有我呢。”
巧儿道:“谢谢。”
转眼来到巧儿家门口。巧儿家门口、围墙外挤满了看热闹的。大都是短衣帮。其中有两个穿精致长衫的,形容俊美,神采飘然,也混在其中。看见有马车来到,不禁回头看了两眼。
薛美探头看了看外面的情状,看不出所以然来,乃回身道:“你先在这里呆着,我下去先看看情况。等我叫你,你再下来。”
巧儿本已心神大乱,这时但听薛美摆布。可等薛美方要下车。忽然听见孩子的哭声。
巧儿听见,知道是自己骨肉的哭喊。她做母亲的如何支持得住。忙大喊道:“孩子,别怕。妈妈来了!”一边喊叫,一边抢下了车。往院子里冲去。
薛美也连忙下车,拨开人群,跟了过去。
冲到院子里,只见院子中间有一个大槐树。树上面吊着一个人,想必就是巧儿那口子了。树下摆了一张八仙桌,桌上摆了四五道菜和一把尖刀,旁边坐着一人,自斟自饮,四十岁上下,华衣布袍,很有威势。薛美一见,认识,此人乃是贾宅总管,大名周文,人唤周三爷。周三爷身后站着四人打手。他们分别唤作董超、孙霸、张寅、吴卯。
巧儿见丈夫被吊在树上,脚不沾地。鼻青脸肿,浑身是伤,已经没有人样儿了。巧儿见如此残酷,一时天崩地裂,魂飞魄散,哭又哭不出,喊又喊不出,整个人只凑近丈夫,竟不知做什么好。就是孩子在窗户看见母亲,大呼大喊,巧儿也似没听见一般。
薛美看见,抄起桌子上的尖刀,随手丢给董超道:“还愣着干什么,帮忙把人弄到屋里去。你想弄出人命嘛?”
董超接刀在手,哪敢自作主张。只把眼睛看着周文。周文一点头。董超一挥手,四个人一起动,割了绳子,把巧儿那口子抬进了屋子。巧儿六神无主,只好随着进了屋子。
薛美道:“我以为是谁,原来是周三爷。什么风把您吹这儿来了?”
周文道:“不敢。周文只是个下人,哪敢在您跟前称爷啊?我倒是想问您,像您这样金枝玉叶的身子,什么风把您吹到这荒郊僻壤来了?”
薛美道:“这家主人是我朋友。我依约而来。”
周文道:“薛大爷交友广泛,失敬。不过,万物有贵贱,朋友有亲疏。贾家与薛家向来交好,想必大爷不会为了这一对粪草不值得男女,坏了两家和气吧?”
薛美见周文开口就拿贾家压人,很不是滋味,笑道:“万事以和为贵,晚辈岂敢?”
周文道:“薛大爷既能这么说。周文谢了。等此间事一了。周文一定摆酒款谢。”
薛美道:“好说。只是不知道总管大人会怎样了结此间事?”
周文道:“我素知大爷是干净人。别为了这对粪草不值得男女脏了手足。”
薛美听见周文三句话就有两句“粪草不值”,十分有气,笑道:“我呢,向来愚钝,只知道人命关天,不知道什么粪草不值。况且,这家是我朋友,朋友嘛,值千金。”
周文道:“薛大爷的朋友自然值千金。周文此来,也不过是要带走贾家的人。别无他事。”
薛美笑道:“总管大人说笑了吧?我朋友家怎会有贾家的人呢?再说,我朋友家小门小户,也高攀不起啊?”
周文道:“薛大爷有疑问,这面不能不给。”说着,就从怀里拿出一纸文书,拍在桌子上,推给薛美看。
薛美拿起来,只见上面写着:
百龙镇霍家庄霍仲,因欠贾家银三千两,无力偿还,特凭保人董大之请,愿典妻以抵,从此各不相欠。此事委实自行情愿,绝无逼迫。恐后无凭,立此文约为照。年月日。
004
薛美看罢,呵呵笑道:“周总管,你说我这朋友粪草不值。这不是值三千两嘛?”又道,“承蒙总管看得起,这文书我接了。你回去计算一下本息,明儿我亲自把钱送到府上去。”
周文摇头道:“如果仅仅是钱的事儿,凭着薛大爷的头面,区区三千两值什么?只是文书已经立定。里面的人已是我贾家的了。至于怎样处置,似乎与外人无涉。我也素知薛大爷是个有情有义的豪杰。若心里过不去。大爷明日就到贾家要人便是。”
薛美心里骂道:“小娘子到你贾家,还能有个好?等明日去要,你们就更有道理了。但如果我强行介入,坏了两家和气。到时候被父亲责骂事小,惹得两家火并事大。”想到这一节,进退不是,乃道,“这事儿不能有通融之处?”
周文道:“在下只是奉命办事。不敢自专。”
这就是拒绝了。薛美回头看那四个打手早已出来了,在门口把守着。乃道:“那我跟我朋友道个别?”
周文想了一想,乃道:“我只是奉命行事,还请不要耽搁太久。”
薛美道:“了然,谢了。”说完,起身进了屋子。
彼时,巧儿正在给丈夫擦拭身子。薛美近身看了看霍仲的伤势,很重,但都是皮外伤,没有性命之忧。将养十日半月就好了。
巧儿见薛美进来,乃道:“你能帮助我们嘛?”
薛美道:“你们怎么会惹到贾家呢?”
霍仲道:“这位英雄。我们没有招惹贾家。再说也不敢啊。只是不知怎么的,他家二老爷贾仪看上了我媳妇,就动了歪心。立意要买去做妾。于是,他们就托人找到我大哥董大。让他给我说情,连哄带骗地要我卖了媳妇儿。我高低是个男子汉,自是不肯。他们就把我稀里糊涂揍了一顿,强行按下手印,说我欠他们文银三千两,要我典了妻子抵债。娘的,寻常都是别人欠我钱,我几时欠人钱。”
薛美听说,心头嘿然一笑,“贾仪这老东西,都快六十了。不知道修德,保养身子。专好这一口。什么玩意儿。我要不管这事儿,天理难容。”可又一想,“我若管了,引得两家交并,家里定然不容。该如何是好?唉,男子汉大丈夫,竟如此踌躇?真羞煞人也!”
巧儿见薛美不说话,小心问道:“怎么,你为难嘛?”
薛美笑道:“其实你到贾家做妾也是好的。至少吃穿不用愁了。你的孩子也会穿的体面些。再进一步说,傍上贾家这棵大树,别说等闲不敢欺负,就是大把大把的银子,也是招手就来。想想也是两全其美的好事。”
巧儿听他见死不救,黯然绝望道:“你是说真的吗?”
薛美道:“当然是假的。你是好人家的女人,如果被贾仪那老王八蛋荼毒了,岂有天理?”
巧儿道:“那我们怎么办?”
薛美道:“怎么办?你相信我,就有办法。”
巧儿看了一下丈夫,然后点头道:“我信你!”
薛美从身上拿下一块玉佩,递给霍仲道:“你知道窦家庄嘛?”
霍仲道:“知道。”
薛美道:“我和巧儿走之后。你立马带着孩子离开这里。到张家庄去。张家庄东北处,有一间别墅,叫做健德别墅。你平此玉佩可以安心进去住。”
霍仲接了玉佩,道:“多谢。”
薛美对巧儿道:“你先跟他们去。半路我自有安排。你不要闹,好自珍重便是。”
巧儿想了想,伸出小拇指道:“拉勾。”
薛美一笑,便和巧儿拉勾,一起道:“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说到这里,薛美停口了,却听巧儿继续道,“谁变谁是王八蛋!”
薛美一听,笑道:“你敢骂我?”
巧儿道:“你要是真心,就不是骂你!你要是假心,骂你是活该。”
薛美笑道:“你真是一个无理取闹的小妖精。”说着,就用手指勾了一下巧儿的鼻子。巧儿一笑,打了一下薛美。
霍仲在炕上看见,心里老大不是滋味。却又不好说的。巧儿看见老公瞳孔微微放大,意识到自己失仪了。讪讪地躲开两步,不好说的。
周文在外面等不及了,过来在外面问道:“薛大公子,咱话说完了嘛?我们还要赶路呢。”
只见薛美从屋里出来,对周文道:“三爷,一码是一码。不要吓着孩子,殃及无辜。”
周文笑道:“薛大爷的朋友,在下岂敢动分毫?我只带走贾家的人。”
薛美道:“那就多谢了。”
里面巧儿安抚孩子道:“你们陪着爸爸在家里好生呆着。妈妈给你们买好吃的去。”
孩子们都幼小不懂事,一听妈妈买好吃的去,都欢快不已。
巧儿见孩子稳了,这才恋恋不舍地走出大门。
薛美当着周文的面掏出十两银子,拍在巧儿的手里,又帮她理了理衣服,关切道:“这一路也不近。半路口渴了,给这些兄弟买些茶水吃。拢拢人心。说不定他们会给你说些好话。免受一些不知名的苦楚。你且安心忍耐一时,明日我便拿银子赎你去。放心。”
周文听薛美说着不咸不淡的话,只认为他在找补面子,并不放在心上。但见陶巧儿不哭不闹,懂事。十分高兴。以为可以交差了。于是道:“小娘子放心。我们没有歹意。您只要安心跟我们走。我保管你没事。”
这时,围墙外有一人高声喊道:“你的话我不信。”
众人回头一望,只见一个相貌俊美的公子跃过墙头,走将过来。
周文上下打量来人,见他手拿折扇,衣着精致,身材颀长,顾盼之间,眉采翩然,气度爽朗,绝非善品。周文道:“敢问公子高姓大名,有何贵干?”
那公子并不搭周文的茬,而是对薛美道:“我还以为你是个不拘俗礼的奇男子,却不想竟是个银样镴枪头,中看不中用的废物。”
眼下情势,薛美虽有打算,却无绝对把握。眼下忽然插进来一个贵公子,虽是始料未及。但显然有助于我。面对这贵公子的无端指摘,薛美也不生气,而是顺着道:“公子教训的是。我也常恨自己中看不中用。”
那贵公子双目一瞪。他本以为他这样不留情面的批评,定会招徕薛美这位公子哥的愠怒,甚而招徕反唇相讥也未可知。却不想对方不仅不生气,反而坦承其是。弄得他不好再说什么了。
贵公子对周文道:“光天化日之下,你们强卖人口。羞也不羞?”
在这方圆上千里的恒原州里,贾家的势力最大,还没怕过谁。眼前突然跳出一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花猫来,装作老虎来干涉贾家的事务,有点莫名其妙,更有点意思。周文道:“公子有何见教?请直言相告。”
贵公子把折扇一洒,道:“我没有见教。只有通知。否则,别怪我辣手无情。”
周文道:“公子,你知道你这是在阻挡谁家的道路嘛?我念你年幼无知,权当你是在说笑。否则,真闹起来,咱们面上都不好看。”
贵公子道:“你们欺男霸女的,竟还有脸吓唬人。真是无耻她娘给无耻开门,无耻到家了。”
周文道:“看来公子是来主持公道的。好啊。公子报一下家门,我看看公子够不够斤两?”
贵公子道:“就凭你也配知道我的根底?你回去,叫你们家的贾老二过来给我磕头。我一高兴,兴许给你透露一点讯息。”
周文见这人出言不逊,面无声色。
旁边的董超道:“小子,你身上的毛还没有长齐呢,就出来充大个儿,是不是活腻了?”说着,抡起拳头就朝贵公子的脸颊招呼过去。
贵公子用折扇一挡,脚下一扫。董超就向前飞了出去,摔了个恶狗吃屎。
旁边的孙霸看见同伴吃亏,也飞身扑了上来。贵公子身子一侧,躲开去。脚面趁势一提,绊住孙霸小腿,同时,朝孙霸后背一推。孙霸更是飞了出去,摔了个恶狗抢食。
张寅吴卯见状,相互一点头,一起抢过来,伸出爪子就朝贵公子抓来。那贵公子后退两步,瞅准时机,先是将折扇朝二人面门一扫,跟着一个左冲,用脚扫倒张寅。跟着一个疾冲,一脚踢中吴卯小腹,趁势一转身,另一只脚飞起,给了吴卯一记大耳贴子。吴卯先是小腹吃痛,随后脸颊又挨了一记大耳贴子。整个人被打懵了,顿觉天旋地转,摇摇晃晃萎靡在地。
薛美在旁看在眼内,心里想道:“这公子身手倒是巧妙。对付这些破瓜烂叶,绰绰有余。”
005
贵公子举手之间就撂倒了四个家奴。非常得意。对周文笑道:“我还以为你们贾家藏龙卧虎呢。原来全是些土鸡瓦犬,就这么几个货色,就敢横行乡里。你还真是给你们贾老爷长脸啊?”
周文道:“贾家是卧虎藏龙,还是土鸡瓦犬,不用我说。公子敢捋我贾家虎须,这份胆量,在下佩服。只是往后,公子可要小心了。”说着一挥手。董超、孙霸、张寅、吴卯四人一齐动手,朝贵公子围攻而来。
薛美在旁见贵公子腹背受敌,有意相帮,却不好贸然出手。
正迟疑之间,只见一个青影飞来。长腿在半空一扫,就把孙霸、张寅打倒在地。跟着又一脚踢倒了吴卯。董超冲到半途,就看见倒了三个伙伴,吃了一惊,脸颊上就挨了一脚,当即摔倒在地。
那人打倒四人后,护在那贵公子身前。
薛美定睛一看。来者身着青布袍,胸襟横阔,四十上下年纪。面有髭须,眼神坚毅。一看就是个练家子,非等闲之可比。刚才三脚,踢倒四人,是真真的硬功夫,绝非取巧。薛美见来了真高手,心神定了许多,想到:“这场戏,我要成配角了。也好,少给家里惹麻烦。”
周文看着青袍人,又看看那贵公子,又瞥了一眼薛美。知道今日之事难以善了。只好放过去,等秉明家主,来日再做计较。于是啪啪啪,拍手叫道:“好身手。青山不改,绿水长流。两位好自珍重。”说完,大踏步去了。董超等四人见状,也只好跟着去了。
薛美走上前道:“多谢两位出手相救。”
贵公子走上一步道:“足下胆小如鼠,见死不救。还有脸跟我们说话啊?”
这话一出,薛美大为羞赧,只好讪讪退开去。
巧儿在羊入虎口之际得人相救,感激之情,翻涌澎湃,当即跪倒在地,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道:“多谢恩公救命之恩。”
贵公子连忙扶起巧儿道:“小夫人快请起。举手之劳,可受不得这样的大礼。”
巧儿道:“他们就这样走了,会不会再来啊?”
这话一出,贵公子和青袍人面面相觑。他二人是路经此地,顺手拔刀相助的。至于其他,没有多想。贵公子道:“你们外地有亲戚嘛?”
巧儿摇头道:“有也是附近几个村庄的,都在贾家的手心儿里。且都是小门小户,去了也保护不了我们。”
贵公子道:“师父,该怎么办好呢?”
青袍人道:“事到如此,别无他法。只好让她们一家跟着咱们。等明日老爷到了,再做区处。”
贵公子点点头,于是对巧儿道:“小夫人,你准备一下。跟我去恒州府。”
巧儿听说去恒州府,知道恒州府距此有六七十里。巧儿没有去过,且离乡背井的,巧儿忽然有些怕。而眼前这两个人,虽有救命之恩,但时好时歹还未可知。如果贸然跟从,万一着了道儿,或被卖被杀,或被奴役被虐待,不是玩儿的。想到这一点儿,巧儿不由彷徨起来。眼睛自然而然望向了薛美。
薛美见此光景,断不能置身事外了。于是道:“我正是恒州府人氏,也要回家。既然顺路。算是缘分。一起结伴如何?”
贵公子白了薛美一眼,没有搭话。
青袍人道:“多一个人多一份力。公子不嫌弃。那就一起走吧。”
薛美道:“巧儿,听见了没有。赶紧收拾东西。咱们去恒州府了。”
巧儿道:“那么远,咱们怎么去?”
薛美道:“咱们不正好有马车嘛。快收拾东西去。再耽搁,坏人就要转回来了。”
巧儿点头。连忙进屋收拾东西。
薛美则把马车唤进院里。将受伤的霍仲扶到车上,孩子们一个一个抱上车。再回屋时,见巧儿把鞋子、被子、桌子、凳子以及锅碗瓢盆都集中起来,意欲全都装到车上,运到恒州府去。
薛美笑道:“咱这是逃命,不是搬家。你拿这么些东西,车上也装不下啊。”
巧儿道:“这些东西……算了。听你的。你说我该拿些什么呢?”
薛美道:“把银两都带上,再带些轻便的物事,比如金银首饰。拿些换洗的衣服,就够了。等到了城里,缺什么,我给你买。”
巧儿道:“家里没有金银首饰。只有几吊钱而已。衣服也不过冬夏两套。”
薛美道:“那就行了。”
巧儿把衣服和一些首饰包裹在一起,装上车。自己也钻进车里,跟着去了。路过冯爹爹家,巧儿叫停下车,下来拜见冯妈妈道:“冯妈妈,我要走了。这么年邻居,多谢您的帮忙。巧儿无以为报。家里还有些东西,妈妈尽管拿来自己用。不要客气。你不拿,叫外人拿了,也是可惜。”
冯妈妈道:“我知道了,孩子。多谢。”
那贵公子和青袍人是骑马的,巧儿一家五口坐在车厢内,车夫和薛美坐在前面。一匹瘦马拉着七个人,看着都费劲。好容易挨到百龙镇,薛美道高朋客店取回自己的坐骑,又让酒保给马车换一匹肥壮的马。
那贵公子见高朋客店装饰富盛,上点档次,于是对师父道:“正好,咱们吃点东西吧。”
青袍人点头。
巧儿受人照顾,不好主见。丈夫有伤,不好挪动,就只好领着孩子在车厢内等待。
薛美特地打了两壶酒,正要出门时,却见那贵公子进来了。薛美不明所以,但见他们拣个座位坐下,便知他们要吃饭。
薛美赶紧过来道:“贾家在百龙镇耳目众多,广有势力。咱们宜速不宜迟,还是赶快去吧。吃的喝的我都预备好了。咱们路上吃,岂不美妙?”
贵公子道:“你这样前怕狼、后怕虎,如何能成大事?你要是怕,可以自行先去。”
薛美见他这样说话,不好还口。于是唤小二过来道:“拿二十个馒头,三碗烂肉面,两盘炒菜,给门外车上送去。”
小二道:“好嘞。”
薛美便坐下来,陪贵公子二人吃酒。
薛美道:“此去恒州府还有许多路程,少不得互相照应。在下薛美,表字尽美。敢问二位仁兄怎样称呼?”
贵公子不理他。
青袍人道:“在下庞虞,字舜卿。”
薛美道:“原来是庞师傅,久仰。”
贵公子道:“刚通姓名,哪来的久仰?你这人胆子没多少,马屁倒挺多。”
薛美笑道:“这位少侠,我虽然难称好汉,却也不是坏人。咱们之间应该没有仇怨。却不知我哪里得罪了您?招徕您如此多的批评厌恶?”
贵公子道:“我这人就这样。看谁不顺眼,就放口说出来。不会拐弯抹角,更不会口蜜腹剑。你听着不爽,尽管放马过来!我一定奉陪。”
薛美笑道:“不敢。在下命小福薄,比不得少侠福大命大。岂敢张狂,轻惹是非?”
贵公子道:“你少在我眼里皮里阳秋。我就是张狂,就看不起你这等色厉内荏之徒,你待怎样?”
庞虞道:“华儿,你今日怎么了?怎么连敌我都不分了?这位薛公子无论怎样,都是一片好意。我们应该珍惜才对。岂可将人拒之门外?”见徒儿不言语,又回头对薛美道,“小徒言语造次,薛公子海涵。”
薛美道:“哪里,令徒是要激起我一片豪杰之心,大丈夫临大事,不可萎靡退缩,沉沦下流。令徒一片美意,在下理会得。”
贵公子笑道:“你可真会说话。我师父常教导我说,这世上,不怕没好事,就怕没好人。好人将事做好以成人,坏人将事做坏以害人。”
薛美道:“那公子说说,我是好人还是坏人?”
贵公子道:“你嘛,九成不是坏人,至于好人嘛,还差点火候。”
薛美笑道:“这么说,我得加把火了?”
贵公子满脸堆笑,点点头。
薛美举起酒杯道:“两位是好人,我不是坏人,但咱们肯定不是仇人,来,干杯!”
庞虞举杯道:“说得好。”
贵公子举杯道:“我叫乔蓁,字幼华。”
三人同饮而尽。当落下酒杯时,只见一票人大踏步走进店里。
薛美暗叫不好。
006
那一票人为首的是贾家二公子贾陟,字仲达。他身后跟着贾家四大教师,分别叫做夏忠、商敬、秦劫与随俊。这四人个个剽悍无比,杀人不眨眼。
庞虞见薛美神色有异,问道:“薛公子,怎么了?”
薛美道:“冤家路窄。贾家的人来了。”
庞虞听了,回头看时,只见一票凶悍之徒穿过大堂,径直拾级上了二楼。并没有朝他们走来。乃道:“他们是贾家什么人?似乎不认识我们。”
薛美道:“他们是贾家的打手,很凶悍的打手。别看这百龙镇是个小市井,但因背托恒州府,交通又发达,贸易繁盛,客商往来不绝。很能趁钱。这里一半的产业是贾家的。靠的就是这些凶悍的打手。”
乔蓁道:“凶悍的打手?那他们横行霸道嘛?”
薛美道:“巧儿一家遭遇还不明显嘛?他们招谁惹谁了?就因为他家二老爷贾仪不知怎的看上了巧儿,就不管不顾,强行纳娶,谁人敢管?就是咱们插了一手,巧儿家也得背井离乡。凭什么?”
乔蓁道:“这不是恶霸嘛。官府就不管嘛?”
薛美道:“官府若想管,何至于今日?”
乔蓁道:“官府为何不管?这等恶霸,横行乡里,扰乱民风,不惩治不足以明国法、正人心?”
薛美道:“这话好说,事儿难做。您不知道,这贾家在官府广有势力。比如,他们家大老爷贾仁是员外郎,二老爷贾仪是钱粮师爷。大公子贾阶是州府押司,三公子贾防是步兵都头。大女婿州府管营,还有……总之,整个恒州府衙,几乎全是他们家人。你说,区区一个知府怎么管?”
乔蓁道:“那如果想管,还是有办法的。”
薛美道:“咱们就不要为官府操心了。赶紧吃饭,先躲了这些人、把巧儿一家安排好再说。”
庞虞道:“薛公子说的是。事情要分轻重缓急。如何对付贾家虽重却缓,巧儿一家的事虽轻却急。赶紧吃饭。”
三人匆匆吃罢饭,一人乘一匹马,护着巧儿一家急急向恒州府行去。出了百龙镇,来到一片密林处,只见一票人骑着马突然从密林里窜出,挡住去路。
薛美走在马车之后,侧头一瞧,原来是贾陟他们。对方一共六个人,各乘一匹骏马。其中一人是董超。薛美的心咯噔一下跳到了嗓子眼,暗叫不好。
巧儿见马车忽然间停了,不得不探出脑袋察看发生什么事。只是刚露出半个脑袋,就被薛美赶上来,一把按回车厢,并悄声嘱咐道:“回去,没我话不许出来。”
巧儿听了,便护着孩子老实呆在里面,一声不哼。
贾陟道:“尽美兄,躲在后面干什么?还不上前和同乡一叙桑梓之情?”
薛美走上前道:“仲达,不在百龙镇发财,到这荒郊野岭做什么?”
贾陟道:“没办法,听说尽美兄长能耐了。敢掳走我们贾家人。我不信,所以,过来问问。这事儿跟你有关系吗?”
薛美笑道:“有没有关系,要紧嘛?”
贾陟想了想,摇头道:“不要紧。有关系呢,你就忍着;没关系呢,你就走远点儿。小心我这马鞭子不长眼,伤了你的小脸蛋儿。”
薛美道:“仲达,你是做大事业的。别因为些许小事坏了身份。您大人有大量,抬一抬手就过去了。”
贾陟道:“好,我可以抬手。那要看你怎么做人了?”
薛美道:“那仲达兄说个章程,我好遵照办事。”
贾陟道:“把里面的人交给我。然后,你下马给我磕三个响头。并说,爷爷,我薛尽美以后不敢了。我就放了你,和你身边这两个杂碎朋友。”
乔蓁怒道:“混账,你骂谁是杂碎?”
贾陟见乔蓁身形单薄,羸弱不堪,能有几分斤两,笑道:“你是哪个坟地里钻出来的小鬼,竟在我的面前充大神?”
乔蓁见贾陟如此轻蔑,不甘示弱道:“你是哪个无底洞钻出来的耗子,竟敢在我的面前撒野?”
贾陟不怒反笑道:“你知道一只兔子惹恼猛虎的下场嘛?”
乔蓁道:“我只尝过猛虎趟群狼的滋味,未审其他。”
二人针锋相对,说得痛快。但薛美听着暗暗心惊。感觉这没有一场血雨腥风就没法了局了。
贾陟不想再费唇舌,乃道:“我现在给你们两个选择,要么掉头给我滚,要么下马受死。”
乔蓁道:“我现在只给你一个选择,好狗不挡道,立马给我闪开,否则,我让你们一个个吃不了兜着走。”
贾陟脸上闪过一丝冷笑,一回头,发出信号。夏忠、商敬、秦劫和随俊四人会意。都从腰间抽出一条二尺长的短棒,拿在手里,八条腿同时一夹马肚,四匹马就同时向薛美、乔蓁、庞虞三人拢来。
庞虞见四个人个个精悍,绝非易与之辈。想要突围,自是容易,但是要全身而退,却难上加难。巧儿一家实在累赘。八成是保不住了。
薛美见状,则不动声色地慢慢后退,一直退到和马车齐头的位置。
车夫见要打架,对方又是贾家人。腿一颤,一溜烟儿跑了。他这一跑,引起骚动。对方夏商秦随四人高举短棒,一齐动手,朝三人兜头打来。
庞虞是个教师,寻常备着齐眉棍;乔蓁就惨了,他手里只有一把折扇。再多就是一把匕首。虽然锋锐,却是个短兵器。根本不是马上所用之物。对方一动,乔蓁慌了。根本不知该如何应对。庞虞叫道:“小姐,快跑。这里有我!”说话间,庞虞已经格开两人的攻击。趁势来救徒弟。
“小姐”二字一下冲进贾陟的耳朵,十分清脆自然。贾陟抬头一看,那瘦弱的果有女儿之风。当即叫道:“别伤了那个瘦的,抓活的!”
薛美所乘之马,是自己所驯的名马,唤作的卢,很是雄俊。和薛美异常亲切。人马合一,宛若一体。薛美见乱了,一按马鞍,整个人腾地跃起,跳上马车,勒起缰绳。随手给的卢马一鞭子。的卢马吃惊,随即奋蹄向前狂闯。竟闯出一条血路。
薛美一抖马绳,马车随即在后跟上。就这样,薛美冲出包围,催马向前狂奔。
贾陟见薛美转瞬之间,绝尘而去,心里笑道:“你小子倒聪明。”于是对夏忠四人吩咐道,“师父们,抓活的。”说毕,掉拨马头,孤身朝薛美追赶而去。那董超本来是给贾陟报信认人的,如今撞见这个局面,不得不跟上来。
一口气颠簸了五里地,薛美方放慢脚步。掀开车帐,察看巧儿她们怎么样了。并问:“你们没事吧?”
巧儿被颠地花容失色,却依旧道:“没事。只是我丈夫疼得厉害。不过,没有大碍。”
薛美道:“那就好。”说完,抬头向车后一看。只见贾陟一人一马,扬尘而来。薛美料走不迭,随即撮唇为哨,唤来的卢马。跳上去,便朝贾陟冲将来。
贾陟平常看不起薛家,今见薛美竟敢迎头来犯,笑道:“好小子,有胆魄!”愈加兴奋,拍马朝薛美更加疾冲而来。
两个人手里没有兵器,都是一条马鞭,长短一般。只是贾陟的马鞭是上等材质所制,薛美的马鞭是那车夫的马车之鞭,材质一般。根本不能和贾陟的相提并论。但马匹就不一样了。贾陟所乘之马,虽是良马,却是寻常之马。而薛美的的卢却是名马,骁腾异常。
两马越冲越近,在一错之间。贾陟挥鞭朝薛美脸颊打来。可惜,鞭子刚落半空,自己脸颊上倒挨了一鞭子。这一鞭虽然不重,却打得他目瞪口呆。
薛美看见贾陟身后还跟着一人,一瞅,竟是董超。心想,先料理了这杂碎再说。一提马绳,便向董超冲过去。
董超是什么身份,他所骑的马是匹驽马,勉强充数而已。见薛美如洪水一般冲来,董超心惊胆裂,那马更是惊了。董超控御不住,跌下马来,怕被踩踏,随即朝两边高坡上跑了。
薛美见状,便弃了董超,掉转马头,又朝贾陟冲来。
贾陟脸上挨了一鞭子,这份屈辱何堪忍受,定要找补回来不可。于是,奋马朝薛美冲来。
薛美心想,“未审庞虞、乔蓁怎样了?为今之计,以擒贼擒王为上。至于影响利害,也管不得了。且顾眼下。”于是,待二马一错之际。薛美瞅准时机,从马上一跃而起,撞向贾陟。
贾陟本拟找补回来那一鞭之辱,全没料到薛美竟以身为器,朝他撞来。这等拼命的架势,贾陟始料不及,大惊之下,来不及思想,整个人就被撞下马鞍。
二人几乎同时落地。所不同的是,贾陟是后背着地。着地之时,后脑壳又在地上重重磕了一下,整个人一下子懵了。薛美是抓着贾陟两臂向前扑倒。落地之际,趁势向前一滚,毫发无伤。
薛美顾不得检查身体是否受伤,而是见贾陟挣扎起来,冲过去就是一记重拳,将贾陟打晕了。薛美这才舒了一口气,见贾陟腰间插着一把匕首,于是抽出来,割了贾陟的衣服,制为条状,将贾陟的手脚绑好。
就在这时,又见一人绝尘而来。薛美看看贾陟,心想,有贾陟在手,任谁来也不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