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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班斯岭诊室 第一节:班 ...

  •   第一节:班斯岭诊室
      太阳那么明晃晃的,好亮好亮。
      是因为太热了吗,眼前模糊,要晕倒了。
      几个月来多次发生的窒息感又来了。怎么回事,手心不断出汗。颤抖着,颤抖着,别恙只好紧握滑滑梯的边缘,好让自己不瘫倒在地。
      夏天来了,叶子长了。福利院方正的房子旁边是废弃的乐园。
      所以才会有这么多只蝉聒噪地叫着。
      颤抖着,又颤抖着,无法控制,不能停止。头昏昏沉沉,又隐隐传来刻骨的刺痛。
      我一定是要死了。别恙这么想。于是松开了手,任自己顺着滑梯杆滑落,半躺在松软的草地上。
      要不要求救?还有这么点仅存的意识,大声喊出来,让他们送我去医院。不行,不能让他们踏入我的秘密基地。可是头痛欲裂,我真的要死了。没事,死在夏天也好,死在阳光里,下辈子好找到来时的路。
      于是慢慢合上眼。

      小时候的基地里除了滑滑梯,还有单杠、秋千、翘翘板.…..冬天大家都跑到这来堆雪人。只有我躲在滑梯里不出声,贪婪地偷听着他们的嬉笑,从塑料板的缝隙中观察他们的一举一动。
      这里的冬天好冷,爱心人士送来的羽绒服穿了三年,已经划破了好几处。风从滑梯的过道贯穿进来,发出呜呜的响声,仿佛讥笑着我的寒酸。
      雪水顺着冰冷的单杠滑下,渐渐形成一道道晶莹的冰锥。看看他们跳起来拔下一条细长的冰锥,在地上的积雪中划来划去,我的指尖也蔓延开阵阵凉意。我喜欢雪,喜欢听雪轻轻落下的声音,喜欢看雪花挂在发丝,将发悄染成银白。可我讨厌这么多人的嘈杂的雪天。
      一只橘黄色的小猫从树丛跑出来,毛发凌乱,尾巴被雪沾满,湿漉漉向下耸耷着。它贴着墙根匆匆逃窜,想要避开人群,可无奈还是被两个男孩发现。我眼睁睁看见他们抓起小猫放在翘翘板一端,另一群人坐着将小猫高高翘起。小猫因惊恐缩成一团。又眼见其中一人拔起冰锥向小猫掷去。
      我一瞬间什么也没有想,滑下滑梯冲向那群人。
      一群人里有我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但大多都面孔陌生。那时我在学前班表现很乖,从不说话,不乱动,不给老师添乱。于是我所属的班级都是正常的孩子,他们只是和我一样,没有家,没有爸爸妈妈。这些大概就是每天在办公室碰到的另一个班的学生了。
      他们见我来了,转移目标,将雪球一个个捏好砸向我。我一下也没有闪躲,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将小猫护在身后。
      不知是谁的雪球里掺了一颗石子,重重落在我的头上。一瞬间,雪白的地面多了大滴大滴扎眼的红。可我并不感到疼,仿佛失去了知觉,只觉浑身发冷,颤抖着转身,看着小猫钻进了树丛。
      我终于放心了,竟狂笑起来。
      就在那个严寒的冬天,我像风一样刺骨的笑声在辽阔的场地传了好远好远。
      他们本就因致我受重伤而惊慌,听到这笑声更是尖叫着逃走了。
      留下我一个人站在原地,只觉天旋地转,倒在了雪里。老师们找到了我,我被送进院医院里,一连高烧了两天才醒来。
      醒来一点都不好,头上的伤口有了知觉,是那么的疼,肚子也饿得难受。张张嘴,却发不出声来。好想喝水。
      躺在病床上,身上压着白床单,十分钟,二十分钟,终于,门外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是一位阿姨。
      “是……医生吗?”
      “噢,醒了就好。”她长舒一口气,“我是医生,但不是这个部的。我只是今天值班。”她的皮肤黑黑的,我见过福利院里的好多小孩都很黑,而且不爱干净,从头到指甲缝都是黑的。爱心日里来的好多阿姨们脸上倒是很白,和后院的那面墙一样的白
      可她的笑让我觉得她不一样,她的黑很干净
      我听不懂哪个部哪个部,只是好像从那时候起或更小的时候胃就不好,饿了不知多久了,胃是那么疼。
      我痛苦地闭上眼休息了一会,竟有温热碰到唇尖。睁开眼,是刚才那位医生,她手里端着一碗粥,碗上方氤氲着阵阵热气。
      “你醒来太晚,食堂里已经没有菜了。我给你用宿舍的小锅煮了一碗粥,只会做这个,将就吃算了。”
      她喂过了一勺,就把碗粗暴地塞到我手里让我自己吃。我端着碗一口气喝完,过了不久就可以支撑着坐起来了。
      又住了一天医院,期间不断有面容冷漠的医生来给我换药,送热水。菜也是每餐都送的,荤菜不多,但菜品很丰盛。不知为何,觉得不如一碗粥好喝。
      第三天她又来值班了,我已经可以下地走路。在走廊上,她扶着我慢慢走。我好奇她是什么医生,吵着要去她的诊室看一下。她白了我一眼,说:“院长说你们这些小孩用不上我来诊,不会生我这样的病。我的办公室常年空着,当个不用的杂物室罢了,我就来监护你们这些调皮的小孩打打闹闹疗伤。”她说的话我不喜欢,我受伤根本不是因为调皮。
      我瞥见她胸前挂的姓名牌,写着“许堇潇”。我默默记下这个名字,在每个房间外的墙上一个个寻找。
      终于,我走到了一个房间前。
      那是我第一次去那里。
      很奇怪,别的珍室都在门口挂了名称和主治医生。比如骨科诊室、口腔科诊室……这个房间很不一样,挂的牌子是木雕的,木牌上写着:班斯岭诊室许堇潇。
      班斯岭是福利院所在地的地名,福利院就叫班斯岭福利院。

      第二节:看着你的眼睛
      冷意如那个冬天般渗进骨髓,绵长的梦境正在溃散。我在哪?记忆停留在耳边的蝉鸣和眼前的阳光。那为什么会梦到冬天。
      蝉鸣和阳光好像没有了。全身湿湿的,不断有东西砸在身上,就像梦里一样。好冷。
      来了,窒息感又来了,别恙张开嘴,大口喘着粗气。有咸咸的液体顺着鼻尖滑进嘴里,睁开眼,天已经黑了。暴雨冲刷着基地角落的枝叶,也顺着滑梯边缘大滴大滴落下。
      自那年冬天发生伤人事件,这里好像就再也没什么人来了。后面来了几个工人,将单杠秋千那些搬走了。由于滑梯是大物件,没有人情愿去拆,于是便一直荒废在那。
      这么多年,别恙只要一有时间就会到这里来。将自己藏到滑梯里,一藏就是一天。
      这么多年,这里一直与那幢福利院格格不入,没有一个人来此驻足。
      别恙强撑着站起来,拖着湿透了的重重的鞋子,一步一步走向福利院。
      侧门关着——好像已经到了宵禁期。怎么办,看来是要到暴雨里过夜了。不抱希望,象征性敲了两下玻璃门,竟有一个身影从里面跑来。
      是一个和别恙一般大的女孩。
      她从里面打开锁,拉开门,身后又跑来了几个老师,牵着别恙走了。
      她只来得及看女孩一眼。
      她看见她瞳孔里漾着暴雨洗过的玻璃珠光。
      回到公共休息室,迎接众人的目光。老师们在旁边回这问那,别恙径直走向自己的床铺,一头扎进被子里。
      迷迷糊糊地,一直睡到正午,但好像也没睡多久。脑海里不断浮现着那双好看的眼睛。
      宿舍里已经走空了,窗帘拉着。缝隙中透进亮眼的阳光,必定是晴空万里的一天。不知为何,别恙心情舒畅了不少。
      食堂里也空空荡荡,没有吃的。她饿着肚子走出大门,门口挂了一条横幅,是在为爱心日作准备。
      不自觉又走到了基地里,盛夏的天是那么毒辣,别恙盘腿坐在树荫下,数着地上小花新生的芽。
      拐角处有个女生扶着墙走来,她立刻警觉地站起身,眯着眼望向女孩。
      是她,昨天开门的那个人。
      她也看到了别恙,目光怯弱地,直直地看看她。
      “你是怎么找到这的?”别恙先开口了。
      “不好意思,我……迷路了。”女孩不好意思地低着头。别恙的目光软了下来,她走到女孩的面前:“来,跟我走,怎么这么大个人了还会迷路呀?”
      已经快到中午了,福利院的礼堂里大变了样,到处是气球和彩带。别恙很开心,爱心日当天总是有很多好吃的和小礼品。
      几个年纪不大的孩子穿梭在人群中,追逐着一个没有粘牢的气球,气球在她们不远处爆炸了。女孩惊地一闪,躲到了别恙怀里。
      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后,女孩连忙向后退,嘴里不停道着歉,雪白的脸上浮出两片红晕。
      别恙一脸若无其事,转身后,露出了一个不易察觉的笑容。
      她们顺着楼梯一层一层向上爬。“你在哪一间宿舍?”别恙问。“411。”女孩回答。
      别恙很疑惑,411是给还没有自理能力的小婴儿和需要特殊照看的人住的,但眼前这个女孩看起来十分正常。她们走到了女孩宿舍门口。
      分别时,别恙拉住她的袖子:“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愣愣地盯着她的手,突然笑着说:“我叫时忆!”眉眼弯弯。
      时忆……
      别恙笑了笑,转身向自己宿舍走去。身后,她听见生活老师声音略带激动地说:“终于回来了!小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班斯岭诊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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