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海水变蓝 如果游过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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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九十来岁的孩子最闹腾，一颗光秃秃的老树不知还能支撑到第几个勇士，屁大点的小伙子们争先恐后，都想先成为到达那最高树梢的榜首。
“向满！你看够了就下来！”
哦，被叫名字的这位不参与决赛。
向满回头看了他们一眼，不理睬，卡在这最佳观望点继续看海。
五月的海是灰蓝色的，近岸处泛着浑浊的黄绿，那是河汊子往湾里灌水搅起来的泥沙，远些才慢慢沉淀成一块厚实的靛青。
大上午，太阳挂得不高不低，把海面劈成两半，一半碎银子似的晃眼，一半沉着脸闷声不响。
几条渔船散在光斑里，小得像谁随手丢在桌面上的瓜子壳。更远的地方，天和海黏成一条模糊的缝，什么也分不清。向满知道那条缝里能钻出去大船，村里的铁壳船出远海就是从那儿过的。但他没见过大船，只见过他爸的破舢板，船帮上补了七八块不同颜色的铁皮，跟他穿的打了补丁的旧衣裳没什么两样。
有个孩子已经爬了上来，比向满大一岁，见他还无动于衷，索性伸手推拉硬拽想让他下去。
向满被拉回意识，不耐烦，于是反抗。
拽他那人没防备，晃了一下差点掉下去，火气上来，整个人扑过来搂住向满的腰往旁边掀：“你推我？”
向满被他连拽带蹭，后背在树干上蹭掉一块皮，心也急了，拿脚蹬他膝盖。
两个人扭成一团，树底下那群看热闹的嗷嗷起哄，有跟那小孩好的立刻爬上树来帮忙摁向满的腿，有跟向满一块儿摸过鱼捉过虾的也不干了，从另一侧攀上去扯对手的后脖领子。
“你他妈松手！”
“你先松！”
“拽我头发算什么东西！”
“谁让你踹我！”
“你先踹的我！”
老树嘎吱嘎吱地晃，树皮簌簌往下掉渣。向满屁股底下坐着的那根横枝是整棵树最粗壮的侧枝，但这会儿也明显禁不动，或者是这些皮猴子实在打扰了它的安享晚年，只好忍痛割爱——先是一声轻微的“咔”，脆生生的，跟谁踩碎了干海带似的，断了一头树枝。
刚开始的咔擦声还无人在意，直到向满意识到是自己屁股底下的动静，手忙脚乱想要制止这场无意义的争执，但无奈场面实在混乱。
“别……别打了……”身子还没松懈，他扭过头朝四周喊，“我下去！我这就下去——”
可这话刚说完，“咔嚓”声连成一片，那根粗壮的横枝从主干连接处整个儿劈裂开来。
向满屁股底下的支撑彻底断了，整个人沿着歪脖子树的主干往下出溜，断枝还连着一层树皮挂在半截，在他大腿根上狠狠剐了一道。短裤短袖单薄鞋，他穿得凉快，摔得也惨，皮肉当场豁开，一阵火辣辣的刺痛从腿根蹿到天灵盖。
“啊——”向满的惨叫跟一帮小孩的惊呼混在一块儿。
连滚带爬摔到地上，磕得眼前一黑，等缓过劲儿来看，膝盖、胳膊肘、手巴掌，全跟砂纸磨过似的，血珠子密密麻麻往外渗。大腿根那道最狠，血这会儿已经把浅色短裤的裤腿洇红了一片。
几个小孩吓一跳，有的前来看他上岁，有的还在上面嘲笑他，拍着树干笑：“向满摔成狗吃屎喽——”
向满疼得呲牙，嘴上说着没事，摆摆手说要回家，膝盖一弯又差点跪下去，四肢无力、浑身脏兮兮的可怜样堪比拖家带口。
一瘸一拐往家里走，短裤磨着大腿根的伤口，每一步都像有人拿粗盐粒往伤口肉里揉。
爸应该还在海上捕鱼，这会儿应该不会回来，家里好像还有药水，涂一涂应该好得快，然后换个长袖长裤，把洗衣服洗了鞋子刷了，就说今天想勤快点……
向满眼前忽明忽暗，回家路上还遇见些邻里的长辈，希望他们可不要讲起今天的一切。
再拐个弯就是家，可刚看到希望，就碰见了收着渔网回来的爸。
家门口僵持着，爸不开口，向满也不敢老实交代，打算放松神经，装作无所事事只是些略微的小摩擦般进家门。
“你身上咋回事？”向锦华问他。
向满站住了身，不敢转过来也不敢说话。
见自己儿子这幅德行，向锦华就知道了，行，又是作出来一身磕碰。
“问你话呢？”他追问。
向满哪敢吱声，先前收好的委屈又涌上来，十一岁的小孩哪憋得住这么多眼泪，结结巴巴的“我我我……”里都带着颤抖。
“我跟张宇鹏他们玩儿，然后……”
没等他说完，向锦华就一膝盖顶到他屁股上：“一起玩就是往那老树上爬是吧！”
一记难长记性，又用膝盖顶了一顿。
原来爸捕鱼回来，路上遇到当时其中的小孩，有人管不住嘴，一五一十早道出了实情：爬树，争执，向满受伤了。
向锦华多问几句，再一经了解，脾气更是火上浇油。
把渔网丢到一边，此刻揪着儿子的耳朵往屋里赶，向满被揪得疼也不敢反抗，加上伤口因为四肢活动的拉扯，只能“哇哇哇”地乱叫。
“坐好！”向锦华嘴上说得凶，照旧给他接温水，再拿个小毛巾让他自己把伤口擦干净。
然后去拿碘伏和棉签。
这东西本是他买了个在家里备用的，毕竟出海捞鱼，难免会受点意外的伤，谁曾想这东西的使用频率儿子比他高得高。
向满呲牙咧嘴地把大大小小的伤口擦了个边，还有大腿内的那处，他到现在还没敢看，因为光凭感觉和渗透裤腿的血痕，就能判断伤势不轻。
不行，这不能让爸知道，他得藏着，等家长不注意自己治疗。
“胳膊伸出来。”见他弄得差不多了，向锦华坐在他面前说。
棉签蘸饱了棕红色的药水，往胳膊肘上那一片擦伤上一按，凉得人一激灵，从表皮往里钻，火烧火燎地往肉里扎。
向满肩膀本能地一缩，胳膊肘往回抽，被向锦华一把攥住手腕拽回来：“别动。”
“是张宇鹏先推的我。”一口气咽不下，向满还要为自己辩解。
“你不逞能人家会看不惯你？”向锦华手里还帮他处理着伤，换跟棉签蘸药水，没空抬头看他。
“那他也不能一上来就动手啊。”向满不服气。
向锦华抬头看他，刚才还理直气壮的人立马怂了。
“我说过多少遍，”向锦华开口，“少招惹别人，你就不能老实点。”
向满委屈，低着头含着泪，一只手抓着裤腿。
“比你大的你打不过，比你小的，那打得过你又有什么好处，就是我带你点头哈腰地去跟人家道歉，你自己不觉得丢人吗？”
向满眼眶的泪更多，吸了吸鼻子，抬胳膊擦了擦。
向锦华无奈，心里叹气，这孩子什么时候能长大。
“张宇鹏他大伯是村长，你少点惹是生非，不然咱家搁村里谁口中都是坏印象，还怎么生活下去，你说是不是？”
那你带着我一起走啊，就跟小时候外出打工那样，不在这里生活。向满心说，但他道不出口。
伤口处理着，他一放松，渐忘了大腿根的暗处，不知不觉两腿分开了空隙，向锦华不经意就看到了殷红的一块。
“这咋回事儿？”他指着左腿的那一处。
向满低头一看，不好，糟了。
“这、这我自己抹……”
向锦华信他个鬼。
儿子裤子短，往上掀就看到狰狞的还留着血的疤，目测五六公分长，肉还翻着，边上渗血丝，跟胳膊肘膝盖那些擦伤完全不是一个级别。
向锦华：“……”
孩子欠收拾怎么办？
打，身上还有伤；不打，下次再犯。
向满只记得，自己那天并不好过。
晚上委屈扒拉地写着周末作业，脑子里还留着被老爸三拳五打的痛苦回忆，向锦华还很苦恼很不解：“你就非要爬那个树干嘛，别人都没张腿就你有能耐是吧？向满我警告你多少遍老实点老实点，你几次把你爸的话记在心里？”
向满有苦说不出，他还是怂，不敢大声讲实话：我盼我妈的嘛！
今天其实是母亲节，周五放学前老师说帮自己的妈妈干些家务活，给妈妈洗一次脚捶一次背……班里留守儿童不少，老师照顾到，说也可以替其他家长分担，体谅长辈不止得在特殊的节日，日常的小事也能体现自己的懂事……
向满没有妈。有人说他妈跑了，不要他和他爸；有人说他妈疯了，自己跑到河里淹死了；还有人说他妈早就有了新的家庭，才看不上这破渔村和他们这穷酸父子……向满小时候整天嚷着要见见妈，也还证明那些人的话都是假的，见不着就哭，一开始向锦华还哄着他，再后来接着向满某次犯错的机会，连着训斥再提那个妈就揍死他……
他们这儿靠海，出行不是坐船，就是去县里的大巴车站。向满到不了县城，只能爬到最高的枝桠上，就是为了把码头看得清清楚楚，会不会有个女人下了码头，她也许拎着个包，留着长头发，短头发也行，说要找向锦华一家，说她是向满的妈妈……后来张宇鹏推他，他火大，一半是因为被搅了望海，一半是因为那船上又下来个不相干的人。
向满摸了把眼泪，继续算数学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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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锦华在家没待几天，还要继续外出。
“爸，你明天就要走了啊？”向满站在灶台旁问他。
向锦华正纯手工做着鱼丸，一边回答着：“对啊。”
向满沉默，因为他也想跟着。
但他跟着，爸无法安心打工，自己也没学上。
“……我也想去。”看着爸手里一个又一个成型的丸子，向满喃喃着，尽管说出口可能会获得一顿教育。
但爸什么也没多说，只是短短一句：“听话，小满。”
爸还是走了，向满能力有限，只能送他到村头。
看着载着爸渐行渐远的顺风车，向满已经不再像去年那样哭着追出几里地了。记得三年级下册那年爸走时候，自己在车后面哭着喊着不要走，中途爸还下来过一次，把他重新送到大伯家再走；四年级上册的中秋过后爸走的，向满学聪明了，没有哭闹，在顺风车开出一段路后才追上去，他当然追不上，没法只好原路返回，仲秋的天黑得快，海风渐冷，大马路上一个人也没有，树枝都变成了鬼影，他自己抹着眼泪往村走。
小学是寄宿制，向满周一到周五在校生活，周六上午才能回去。
他的活动范围基本就是海边。
村里孩子打小就会水，向满更是水里泡大的。夏天晌午头，日头毒得能把沙滩晒出油来，大人们都在屋里歇晌，一帮半大小子就溜到村西头的浅湾里。那片水域是村里划的游泳区，水底沙子干净，往外百十米有防鲨网拦着，其实防的是往外跑的小舢板。
向满最喜欢闷头游，一个猛子扎进去，耳朵里嗡嗡的全是水声，眼前是蓝绿蓝绿的，光柱子从水面戳下来，晃来晃去。他胳膊划一下，腿蹬一下，再划，再蹬，什么都不想。不想他爸，不想那个妈，不想糟糕的玩伴和那棵破树。他就当自己是一条鱼，一条不长记性的鱼，游过这片海湾，前头还有一片，再前头还有一片。
游过夏天，游过秋天，游到海水变凉，游到寒假爸说不定能回来。有时候他游着游着，脑袋里会冒出个念头：要是他一直游一直游，游到防鲨网外头，游过那些渔船，游到天边那条缝里去，是不是就能撞见爸的船？
或者，他使劲蹬两下腿，或者能撞见一个从很远地方来的女人，她正站在一条大船的船头上，海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她眯着眼往岸上看，想从一堆小孩里认出他来。
游累了，他就仰面躺在水面上，耳朵半浸在水里，听见自己心跳咚咚的，岸上的声音变得又远又模糊。天蓝得发白，几朵云慢悠悠地挪。他想，等游过这个来回就回家，爸就回来了。再游一个来回，妈就回来了。再游一个……算了，不想了，再游一圈就回家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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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中也在镇上，跟小学就隔一道墙，向满之前几年的早中晚饭有几次就是在初中吃的，对那里称得上熟悉。
教育资源有限，和镇上其他同班同学一样，他们是初中才开始接触学习英语。
但向满的英语成绩很好，110分是常态，115分努努力也不是不能突破，ABCDEFG……他觉得这们学科很有意思。
没有电子设备，也不喜欢看课外书，所以初中生涯除了学习那些算不上多劳累的知识，考个此次能在全年级200中进个前五名甚至前三的成绩，似乎也并无负担。
他倒是对英语书上的插图挺感兴趣。
上面的人物一个金发碧眼高鼻梁，松弛随意的穿搭再背个背包，跟村里打工回来过年的哥哥姐姐们似乎没什么两样，可人家背后是大本钟。
或者长课文里谁的英勇事迹和自由行……这些都好像另一个世界。
向满不禁想，真的有人这样生活吗？
前后桌几个同学讨论起来。
有人哀嚎为什么一定要学英语，将来又不出国又不从事翻译工作；有人难过前天月考的英语卷好难，听力听不清短文看不懂作文写不出；有人问向满估摸着次能考多少分掐指一算指定又是咱班第一……
“还好吧。”一群人的痛心疾首，他也不好意思说自己这次发挥平常。
“你说我们这辈子有机会去伦敦吗？”向满随便翻着英语书，盯着那张印着大笨钟的插图自言自语。
“得了吧，”前桌不屑，“你知道伦敦有多远吗？在欧洲，在英国，还要坐飞机！光机票钱就够咱们这家庭白吃一年的鱼！”
“而且那些洋人叽里呱啦的是听得懂……哎不对，你也许听得懂，你英语这么好。”
果然，英语学得好总会在男生群里获得不少敬仰。
“我也不行，人家现实中语速要快得多，跟咱说中国话似的。”向满谦虚。
“就是想出去看看。”他说着，声音自己都低下去，跟海面泡沫似的。这确实是不可能的事情，那得要很多钱，现在的他连大一点的城市都没去过，顶多坐班车去逛逛县城，在百货大楼的美食城和伙伴各买一份馄饨。
班里有两个英语课代表，其中一个是个女生，对这门语言的兴趣更广泛一些，包括不限于英文电影和小杂志，这会儿发作业本经过他们这里，随口插了一句唠嗑：“要出去可难了，你要有护照，还要有一定的经济基础海关才能放你出国。说实话我也想去看看，到时候你们谁有条件了叫上我见见世面。”
课代表是对着大家说的，向满笑笑送她离开，也觉得她话不假。
不过想归想，日子还是照旧。向满的生活费其实不多，省吃俭用的同时居然还能攒出来点，放在以前还能当作未来去见妈妈的筹码，人都是越活越现实的，那点钱连张去外省的火车票都买不起——好吧，他也不曾了解绿皮火车的具体收费价码。
现在的他，更多的是选择日后哪个节日，平安夜圣诞节啊，也和玩得好的朋友一起去学校门口小卖部买点烘托气氛的苹果糖块等，好像这样，就更融入这个年纪的潮流，不至于另类。
当年管得不严，加上地方小，村里镇上多来往也就认识了。向满受人介绍，可以趁周末或节假日到镇上网吧打个杂，有人问了就是老板的亲戚顺手帮个忙，无伤大雅，每周开工资，赚点外快。
他答应了，这个年纪脑子转得快，干事灵活，兼职的同事还能学点电脑基本技能，又不耽误完成作业，真是一举多得。
这工作从初一暑假开始，一直到初二下学期临近期末，他不能再干了，因为——
他被人举报了。
举报者不知何人，随便以他逃课上网吧为由，给老师发了张照片准备看场好戏。
证据实在确凿，拍照那天是月考，初二学生上午考完可自行留校或回家休息，向满本打算到那个网吧多干半天活或挣点外快。当时有几个混混缺队友，要老板把那小伙子拉过来凑齐，老板看这孩子平时干活认真，也知道他今天刚考完试，就这半天，一把而已，就小半天体验体验，不耽误什么。
青春期总会对新奇的事物蠢蠢欲动，向满也不例外，在网吧看这么久别人玩，要不……也试一试？
就当是放轻松。
几把下来确实好玩，那些小青年还叫了他些新技巧，他后来几天甚至有戒断反应，发誓中考前不许再碰了。
万万没想到那天被人盯上。
盯他的人没有即刻告状，而是故意过段时间，说他逃课泡网吧，照片拍得刁钻，正好显示屏幕上的游戏界面和向满的侧脸，加上旁边都是染着五颜六色头发的混小子。网吧监控只能保存一星期，口头辩论不足为据，哪还有立足可言。
不管怎样，他是真真实实玩了电脑。
班主任看他平时表现不错，不惹是生非，成绩又稳定，但进网吧怎么讲也是严重情况，接着这事也好见一见以往家长会从未出席的向满的爸。
向满当时心慌，又侥幸，爸已经快三年没回来了，他其实很想念。
再者，说不定靠自己的诚实，加上长大了几岁，说不定爸就能更站到自己这边。
再不济，他还有成绩作为免死金牌。
但人生最不缺事与愿违。
那天傍晚学生都放学了，校园里活动的寥寥无几，班主任一番苦心说完，父亲谦虚回应着，可等人一走，转头就给了他一个巴掌。
结结实实打在左脸上，向满眼前都白了一瞬，整个人往旁边歪了一步，拿手捂脸，掌心底下火辣辣的。
“你不想上可以滚。”
脑子嗡嗡的，向满只听得清这一句。
还有那一句：“你读书就是为了学这个的？别人怎么不去就你管不住腿？”
每个字都像渔网上的铅坠，砸得向满头皮发麻。
没有关心他成绩，这次的总分是年级第二，英语年级第一；没有问他是不是有什么压力，去网吧的真正用意；没有多了解三年没见过得怎么样，生活费够不够，衣服还合不合身……一开始还天真以为能见一见这个唯一的亲人那么被请家长也是因祸得福。
向锦华只觉得他是叛逆，是不服从管教，是越长越歪。
左脸还疼着，眼眶被眼泪浸得泛红，向满心里的不甘堆积，将那个人插入有点前言不搭后语的话：“别人？别人有别人妈教，我又没有。”
作者有话说
第84章 海水变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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