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潮汐献祭》一颗糖亚

5、第五章 合家欢？不存在的

　　陆家坐落在怀林市中心，一座后院宽敞的二层小楼。
　　苏妍站在前院门前，门铃都不按，扒着栅栏院门张嘴就要喊人。
　　“爷……”
　　宋时快走两步，又一次拎住了苏妍“命运的后脖领”。
　　好在，没有惊动陆家人出来开门。
　　倾身靠近，宋时声音低沉，“这么想离开这个家，你是有足够的资本能脱离出来了吗？”
　　苏妍正为自己又被拎住感到无语，听到他这番话，忽地笑了。
　　她双手微抬，泥鳅一样矮身溜了出去。
　　双手拽着半袖，扭身转了两圈，将T恤拧成一股绳，正好将宋时拎她的手卡在绳子里。
　　她现在反正是男人的身体，上身裸着也没什么。
　　苏妍眼神晶亮，唇角带笑，只是笑意不达眼底。
　　反剪着宋时的大手，柔软薄唇若有若无贴着他的骨节，眼神拉着丝，说出的话却透出另一种信息。
　　“堂哥是想养我么，好呀。”说完，纤腰下压，身体前倾。
　　姿态做足狐狸精那一套，手上的力道，却不减反增。
　　宋时挣了一下，手腕传来一声闷闷脆响。
　　看着眼前少年眸中的冰冷，如同萃了深海火山一般的暴发力，暗沉又汹涌。
　　亦如一只倔强小兽，倔强而决绝的对抗着。
　　和他在医院睁眼时如出一辙的戒备。
　　“抱歉。无意冒犯。”宋时举起另一只手，表示投降的同时，与她认真道。
　　苏妍微笑着接受了他的道歉。
　　松了力道，往回扭了两下身体，自然而然又穿回了那件被宋时拎起的T恤。
　　扑打了两下有些皱的T恤，苏妍再一次绽放出没心没肺的笑。
　　“多谢堂哥体谅……”上身前倾，背手向后，人畜无害继续道：“不喜欢被威胁的心意。”
　　宋时淡淡嗯了一声，捏着自己刚被缠住的手，一抻，再一推。
　　伴随着骨头间咔声脆响，他活动了一下因为脱臼刚接的右手。
　　淡眸轻扫，好像突然被定住的堂弟。
　　“老毛病了，习惯性脱臼。”
　　本来呢，苏妍心里还挺震惊，他居然可以面不改色面对脱臼，并淡然接骨。
　　刚刚升起那么点儿过意不去的心思，瞬间就被他这一句怼得哑口无言，于是，也没跟他客气。
　　皮笑肉不笑冲他伸了个大拇指，背身大呼了两口气，也没了要作妖的心气儿。
　　再看回他时，苏妍使劲盯着他脖子。
　　准确来说，应该是他脖子上那条深蓝条纹领带。
　　脑中恶意的想：不知道……一把勒住那条领带，这人是不是也能整个脱臼正骨什么的。哼。
　　如此赤果果的目光，宋时向她迈进一步，微仰脖颈。
　　轻描淡写道：“要试试吗？”
　　苏妍瞪大桃花眼看他。
　　一开始是觉得，这人有点不可理喻，他在挑衅自己。
　　但见他淡然，且自信的姿态，她忽然又理解了他真正的用意。
　　一时半会没那个实力，就不要张牙舞爪。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实力，而是宋时背后的力量。
　　比如陆家人，比如她要有所倚仗的势力，都与他有所关联。
　　俗话说，牵一发，而动全身。
　　他信她敢动手，但是相对的，他更信，她暂时不会动手。
　　苏妍气呼呼的目光，在那张脸和领带之间，来回逡巡。
　　忽地，她的目光定在了一颗小红点上。
　　就在他喉结与衣领之间，偏右的位置，竟然有颗艳色红痣。
　　她眨眼，正要细看是不是真的。
　　一道门铃声响起。
　　苏妍回神，转头看向宋时按响门铃收回来的手，有点懵。
　　刚才是在和她对峙吧？
　　怎么着，默认我输阵并撤回了一个“弄死他”的想法吗？
　　这算什么，打断施法？
　　不带如此转折啊喂。
　　抬脚踹他小腿。
　　宋时就跟身后长了眼睛似的，抬腿，勾脚，顺势踩在了她的帆布鞋。
　　苏妍看着自己脚上的皮鞋，眼睛瞪得更大。
　　没看出来啊，这小子居然深藏不露。
　　脱臼什么的，是故意的吧！
　　保姆林姨老远就小跑了过来。
　　她个子不高，看起来50来岁，稍微有点罗圈腿，可一点没耽误这小老太太健步如飞。
　　给苏妍他们打开大门，看到兄弟俩站在门口打闹，笑得一脸慈祥。
　　她先和宋时打了声招呼，“阿时来啦。”
　　得到宋时点头回应，这才拉住苏妍的手看了看，心疼道：“瘦了，来，快进屋。林姨给你做了最爱吃的酸汤肥牛，保证肉多料足，鲜香爽口。”
　　苏妍也顾不上和宋时杠，上手抱起林姨胳膊，就是一阵撒娇。
　　“林姨，我虽然失忆了，但看见你就觉得亲切。不过，我现在更想吃炸知了，有吗？”
　　林姨一愣，但到底这么大岁数了，在她小时候那个年代，烤知了都是家常便饭。
　　她只是没想到自他被领养到这个家，生活多少也算优渥了13年的小少爷，会想到吃知了。
　　布满老年斑的手抚上苏妍额发，和蔼道：“今天来不及准备，明天给你做好不好？”
　　苏妍：“？”
　　她感觉不到我和原主的差异吗？
　　为什么只是轻描淡写用宠爱的语气，任我要求……
　　苏妍感受着老人身上的善意，有那么一瞬间，有些后悔自己要伤到别人的心，再离开陆家的决定。
　　但她强压下心中对老人的歉疚，扬起甜笑，搂过老人的头，冲她脑门就夸张的亲了一口。
　　“林姨最好啦！”亲完就靠在小老太太的肩膀，一阵腻味。
　　也不管自己一米八几的个头，曲膝弯腰挽着不到一米六的老人，姿势多么怪异。
　　“今天还有谁在呀？”苏妍一手挽着林姨，一手搭凉棚，边往家门走，边装模作样往门内眺望。
　　“你大伯大伯母，带着他们一对双胞胎儿女，一个是你堂妹，叫陆俞萱，一个是你堂弟，叫陆俞赫。”
　　林姨特意拉近苏妍上半身，小声道：“你姑姑夫妻俩，带着他们宝贝儿子也在，一会儿甭管他们说什么，你都左耳进右耳出就好。”
　　小老太太还安抚性的拍拍苏妍手背，满面慈爱。
　　苏妍也配合小声，“林姨，我听你的。有肉吃。”
　　林姨捏她脸蛋，“鬼灵精。”
　　苏妍嘿嘿一笑，挺直了腰杆。
　　刚从医院醒来那会儿，听到女人对原身的评价，苏妍断定原身对她来说是不讨喜的。
　　所以所谓的姑姑我大概是见过的，盼着原身赶紧和陆家没有一点关系，不足以惧。
　　不知道大伯家对原身是什么态度，有点期待。
　　宋时沉默走在他们身后，神情寡淡。
　　甫一走进正门，就听到一声小男孩儿尖叫响彻客厅，颇有几分回音绕梁的穿透力。
　　“啊！啊啊！我要！我要我要！我就要他们那个！啊啊啊——妈——”
　　“哎哟哟，怎么了怎么了。我的小祖宗诶，这是在外公家，别喊别喊。有事跟妈说，不急不急哈。”
　　陆建眉蹲在一名六七岁男孩旁边，边给他擦汗边安慰他。
　　母子俩前面不远，一对同样不足10岁的双胞胎，大眼双眼皮睫毛弯弯，长得很是俊俏可爱。
　　男孩儿手里捏着一个小玩意儿，眼睛红红，看起来可怜乖巧的让人心疼。
　　女孩儿以保护的姿态，搂着自己双胞胎弟弟，冲着无理取闹的男孩愤怒大喊：“你上来就扯小雨衣服上的小熊，我们还没找你算账呢。你居然还敢要。”
　　陆建眉闻声看向双胞胎男孩儿手里，钥匙扣大的编织小熊。
　　他们双胞胎穿的上衣都是一模一样的款式，女孩儿的蕾丝格子衬衫胸口，一只编织小熊好好的挂在那儿。
　　男孩胸口却没了小熊，仔细看，还能发现胸口有被拽的线头。
　　果然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一目了然的情况，谁看了都能明白是怎么回事。
　　“我要，我……唔……”陆建眉赶紧捂住自己儿子的嘴。
　　“我的小祖宗诶，你可消停点吧，啊。妈妈回家给你买好多小熊，咱不在外公家闹了，啊。乖宝。”
　　那劝阻自家孩子的音量，生怕惊动了老爷子。
　　陆家大哥陆建辉和媳妇郎月从厨房出来。
　　郎月抱了抱自家儿女，摸了摸儿子的头，安慰了几句，再也没说什么，又走回了厨房。
　　陆建辉领着儿女，走到自己三妹跟前。
　　不赞同中带着警告：“三妹……”
　　陆建眉带着三分不耐，不甘不愿劝自家熊孩子，“霖霖是乖孩子，你把小雨哥哥的衣服弄坏了，咱先给哥哥道个歉。”
　　熊孩子陆景霖又要耍赖，知子莫若母啊，陆建眉后边紧跟着就趴他耳边，悄悄补了一句：“拽坏的东西有什么好的，咱不要。等回家妈妈给你买遥控小飞人儿，馋死他们。”
　　陆景霖眼睛一亮，痛快的一个九十度弯腰，响亮喊了声“对不起，小雨哥哥。对不起，大伯。”
　　陆建辉叹声摇了摇头，怜惜地摸摸自家儿女的头，“弟弟道歉了。现在去跟爸爸将小熊再缝上去，好不好？”
　　陆俞萱还要不依不饶，弟弟却一把拽住姐姐的胳膊，声音软糯道：“姐姐，帮我缝小熊吧。”
　　看着弟弟委屈巴巴打算饶过那小子，陆俞萱还是不甘心的说了最后一句，“陆景霖，以后别让我逮着你。”
　　手都被她爸牵着走了，陆俞萱还伸出另一只手，恶狠狠做着“我会盯着你”的动作。
　　说起来这些话长，前后也不过才过去了两分钟。
　　苏妍他们进来时，事件已经进入收尾。
　　林姨跟上陆建辉的脚步，给他们拿针线去了。
　　苏妍站在门口，摸了摸下巴，多少也算看了出闹剧。
　　正好了解了陆家大伯一家人的品性，很是端正。
　　就是不知，老大一家对原身是什么态度。
　　宋时站在门外，清沉的嗓音打破此刻的静默，“怎么不进去？”
　　苏妍立马站进门里，抡圆小臂做了个不伦不类请进的弯腰礼。
　　陆建眉看到门口进来的颀长身影，精明小眼霍地一亮，拉着自家孩子就走了过来。
　　陆景霖一看门口站着宋时，躲闪着眼神，就要抽出自己的手。
　　亲妈没随他意，愣是拽着他来到了门口。
　　“阿时来啦。”陆建眉拽过自家儿子，还往前推了推，小声提醒，“快叫哥哥。”
　　陆景霖看扭不过亲妈，迫于对面身高上的压力，还是乖乖喊了声“宋时哥哥”。
　　宋时淡声应了，“姑姑，爷爷在休息吗？”
　　陆景霖一看没自己什么事儿了，赶紧溜进了客厅的沙发里，打开电视，背脊挺直，整个熊娃的气质收敛不少，只是透着那么点僵硬的乖顺。
　　陆建眉满脸堆笑，“是啊。阿时忙吗，要不要留下吃了午饭再走。”
　　“不了，一会儿要赶飞机，和爷爷说两句话就走。”宋时神色淡淡，向这位上赶着殷勤的长辈点了点头，就走了进去。
　　宋时一走，陆建眉当场给苏妍表演了个变脸。
　　看自己二哥领养的孩子，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
　　“回来了也不知道叫人，去厨房帮忙。”
　　苏妍正愁没人给自己找事儿呢，嬉笑着张嘴就来。
　　“哟，这是姑姑吧。姑姑差别对待别这么明显好吗。我可看着呢，刚宋时进门，你忙前忙后，怎么到我就这么冷淡呢。姑姑是不是不爱我了呀，姑姑是不是看我失忆，跟我开玩笑呢。”
　　陆建眉听罢，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这个侄子，刚要说话噎他两句，身后响起一声宋时的呼唤。
　　“陆以深。”
　　苏妍啧了一声，看懂了他冷淡外表下，暗含的警告之意。
　　慢悠悠跟上他背身而去的步伐，边走边向这位姑姑摆手，“姑姑你好，姑姑再见。”
　　一点儿没个尊敬的意思，敷衍的很。
　　陆建眉皱眉。
　　看着两兄弟一前一后的背影，满脸不解。
　　阿时和这位堂弟的关系什么时候这么亲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