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潮汐献祭》一颗糖亚

4、第四章 想抱抱 正揉着唱空

　　正揉着唱空城计的肚子，房门忽地开了。
　　是昨晚那个小助理。
　　“吃饭吧。宋董有事需要处理，不能回来陪你吃了。这些是老爷子住家保姆，林姨特意给你做了让我带过来的，趁热吃。”
　　他今天表情管理很到位，态度恭顺又不失对待上司家属的从容气度。
　　手中食盒是简单的保湿桶，底层是排骨汤，中层一碗偏粘稠的清粥。盖子下扣着俩金丝卷。
　　助理一一将其摆出来，也不多言，又退出了病房，坐在了门外的长椅上。
　　苏妍也没客气，同他道了声谢，就抄起金丝卷两口下去了一半。
　　排骨汤很鲜，米粥里还有小枣，软烂甘甜还没核。
　　足以证明这住家阿姨是个很用心照顾陆家的老奶奶。
　　这些饭食，苏妍一点儿没剩，5分钟内风卷残云痛快扫进了五脏庙里。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一声“你好，请问这里住的是陆以深吗？”
　　苏妍翘耳细听。
　　小助理客气回“是的”。
　　一番简单交流过后，助理推开房门，让出一道颀长身影。
　　“陆少爷，这位顾先生说，他之前撞到过你，这次是来特意登门致歉的。”
　　顾唯安。
　　对于他的到来，苏妍有些意外。
　　不过还是欣喜居多。
　　毕竟，这才是她知根知底，更为熟悉的“亲人”。
　　虽然对方并不这么认为，但一点不妨碍苏妍姿态放松。
　　“我就知道你会来的。”
　　顾唯安对她温和点了点头，“刚才已经问过这位钟先生，今天检查过后，没什么问题你就要回家静养了。正好赶在你回家之前，过来拜会一下。”
　　“坐。”苏妍闪着星星眼，邀他坐下。
　　见他平稳坐好，仪态上佳。
　　开心之余，脑子里忽然冒出个想法。
　　但她不敢声张，又嫌宋时助理碍事儿，于是转头对着小助理，化身糖分小能手，“哥，我感觉没太吃饱。你能去便利店再给我买点儿吃的行不？”
　　钟鱼做到总助也不是白当的，很识时务地就答应下来，并退出了病房。
　　苏妍还特意光脚下地，悄摸摸看了看门外才安心回到床上。
　　顾唯安见她这般操作，眉尖一挑，终于意识到，好像上了什么不该上的贼船。
　　不过，来都来了，且看他要什么吧。
　　淡定喝了口刚才助理递来的水，静静看向她。
　　现在屋里就剩下他们俩人了，苏妍反而有些不太自在了。
　　她挠挠头，一时间，有些难以启齿。
　　她拿起瓶水，坐到顾唯安对面，喝了口。
　　抿抿嘴唇，勉强压下心头臊意，这才抬头直视他的眼睛。
　　“我想问你借点钱。”
　　任何虚伪的开头都不如真诚吐露。
　　两人相对而坐，没有剑拔弩张，也没有虚头巴脑。
　　“最开始我拽住你时，确实存了想讹你一把的心思。”苏妍认真看着眼前这位温润如玉的男孩，心跳如擂。
　　怕自己过于相信他，被他向陆家告状背刺。
　　也怕他信不过自己，不打算帮忙。
　　顾唯安正要说话，苏妍忽然有些害怕。
　　好像无论他接下来说的，是不是自己想听的，她都不希望，他对自己产生任何误会。
　　“你等我说完吧，我怕自己再没有说下去的勇气，就没人愿意听我说真话了。”
　　说完，苏妍又低下了头，手中无意识转着瓶装水，情绪有些低迷。
　　“我想离开自己所处的家族。医院里走过这一遭之后，我谁也不认识，有人说我是失忆了，会想起来的。可我一点都不希望想起来。”
　　“我想过属于我自己的人生，与家族无关，只做自己的人生。”
　　“没人愿意为一个离家出走的孩子买单。更何况我已经18岁。”
　　苏妍放下手中的水，深深吸了口气，抬头。
　　她微微苦笑，“算了，我们在此之前，根本就是素不相识的两个个体。咱们略过开头那句，你就当我是个病号，只给我当个听众吧。也希望你不要告诉我的家人。”
　　顾唯安自打进来，一直都在听她说，还一个字都没吐。
　　见她终于给了自己开口的机会，于是，他微微一笑，道：“苦肉计我也不吃的。”
　　苏妍一愣，倏地笑了。
　　“呀，看出来啦。果然我演戏不行，演绎之路和我无缘了。”苏妍感激他的体贴，也将自己从悲观的情绪里拔出来。
　　“可以留个联系方式吗？”苏妍问。
　　顾唯安掏出手机，苏妍先一步扣住他的手机界面。
　　缓慢而坚定的摇了摇头，“我不知道自己的手机号，也不想用原来的手机。你给我写个纸条吧，等我换了手机，第一个就加你。”
　　顾唯安没有问为什么，只简简单单回了个好。
　　便从自己的西装内兜里拿出笔和便签本，写好并交给了她。
　　苏妍郑重接过这张纸条，眼角湿意模糊了视线，她却觉得自己仿佛浸泡在了舒服的温泉里，浑身滚烫。
　　这就是男主的哥哥，因为卷入危险事件而失踪的哥哥。
　　温柔又强大，陪伴了男主成长的哥哥。
　　我一定不会让你失踪的。
　　你即将走上的那条浑水之路，我替你去趟。
　　保证不让你走向那样惨烈的历史重演。
　　顾唯安收好纸笔，对她珍而重之的动作当作没看到。
　　他站起身，温和道：“我该走了，希望下次相见，你已经解开心结。”
　　苏妍对他的离开有些意外，却也知道自己无权对他多作挽留。
　　“那个，出门在外，你也注意安全。”
　　不要去空旷的地方，不要进入任何一栋烂尾楼……
　　她不想他去的地方，有很多，可她却不能说。
　　因为他的失踪，是3年以后才会发生。
　　她不能过早的暴露自己，留下被人怀疑的破绽。
　　顾唯安对她眼中的未尽之意，心存异样。
　　他自认与这位少年素未相识，而少年单纯的眼睛里，却承载着家人对亲人的担忧。
　　眼前的少年，让他莫名想起家中还在调皮捣蛋的弟弟。
　　如果自家弟弟懂事了，不知道他会不会对自己露出这副一脸担忧的表情。
　　也许恰是因为想起弟弟，顾唯安放下了对待陌生人的疏离。
　　他忽地伸手，揉乱苏妍一头短发，“小孩子不要思虑过重。走了。”
　　苏妍懵懵回想着刚才头顶的触感，脑子里，慢镜头一般，回放着顾唯安潇洒离去的背影。
　　她抓着门把，背靠房门。
　　过了一会儿，又缓缓蹲在了地上。
　　脑袋沉沉埋进臂窝，苏妍觉得自己心口有些疼。
　　她想去抱住他，让他不要走，不要动。
　　她想说“要一直待在安全的家里”。
　　可是，这些都不能做，更不能说。
　　她以上帝视角希望他一切安好，可以颐养天年。
　　苏妍擦了擦眼角，走进了卫生间。
　　看着镜子里的那张男孩脸，她又有些庆幸，自己没有真的付诸行动。
　　狠狠洗了把脸，她也彻底冷静了下来。
　　掏出兜里的纸条，指尖摩挲。
　　数字写得行云流水，名字笔力苍劲。
　　和他温和的气质有些大相径庭。
　　不过，男人嘛，没点魄力，也成不了什么大事。
　　镜中的男孩抬眸，桃花眼坚定。
　　要快点从陆家离开才行。
　　这时，宋时助理钟鱼回来了。
　　苏妍假意刚上完厕所，冲了下马桶。神态自若走了出来。
　　“陆少爷，宋总已经帮您办理好了出院手续，现在出院吗？”
　　苏妍喜出望外，“出啊。有人给我接风洗尘没，我可太喜欢热闹了。”
　　人多，事儿多，方便开溜啊。
　　“有的，陆老爷子设了家宴，就等你回去了。”
　　钟助理放下手中刚给她买回来的饮品，着手开始整理衣柜里的东西。
　　苏妍见状，忙上前帮他，一起收拾更快些。
　　胳膊肘杵杵钟助理，苏妍小小声问他，“诶，亲人。你们老板会参加陆家的家宴吗？”
　　“宋总今天有出差行程，所以不能及时参加。”
　　苏妍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他要是在的话，我还怎么表演作妖。
　　“啊？”钟鱼疑惑。
　　“没事没事。你们老板看着就是个老古板，有他不热闹。嘿嘿。”
　　苏妍翻出个袋子就将衣物之类的随便一装，好在住院时间不长，东西也不多。
　　塞完东西，苏妍拎起俩袋子，腾出一只手扯着钟助理胳膊就走。
　　实时演绎风风火火挤电梯。
　　钟助理要拎回她手里的袋子，苏妍摆手不用。
　　钟助理无奈，“你还是给我吧，没有病号拿东西的道理。”
　　苏妍见他坚持，也就随他了。
　　刚走出住院部，门口一辆劳斯莱斯幻影吓得苏妍一激灵。
　　刚想躲开这车，怕刮伤赔不起。司机下来，主动给苏妍开了车门。
　　苏妍：“……”
　　哦，对。我现在是豪门贵子。
　　啧，得适应自己败家子人设。
　　手里东西也不拎了，直接往钟鱼身上一甩。
　　肩膀放松，双手插兜，大马金刀往车里一跨。
　　眼角余光看到旁边座位还有个人，苏妍心头悚然一惊。
　　待看清是谁，苏妍话都说不利索了。
　　“你，你……你怎么在这？”
　　不是说他没空参与家宴么。
　　宋时双手交叉，靠在座位上假寐，理都没理她。
　　放好行李的钟助理，扶着苏妍那边的车门，替他老总解释。
　　“宋董把你送回去，就得赶往机场了。”
　　苏妍一摆大腿，又从车上下来了。
　　扶着车门弯腰冲着宋时媚笑道：“不劳烦堂哥了。堂哥掏个打车钱，我自己就能回去。”
　　宋时眼皮微掀，“知道陆家在哪吗？”
　　苏妍一僵，又嬉皮笑脸地坐了回去。“那就麻烦堂哥了。”
　　一路无话。
　　到的时候，苏妍手搭扶手准备下车，宋时看着这位堂弟跃跃欲试的样子，淡声警告：“别太过，老爷子心脏不好。”
　　苏妍一摆手，跟个坑蒙拐骗的媒婆甩手帕似的，“堂哥说笑了，我回自己家还能掀了房顶不成。放心的啦~”
　　宋时隔着车窗上的玻璃，扫了眼叉腰看着陆家别墅义气风发的德行，怎么看怎么像搞事的样子。
　　本来没想停留，老爷子也习惯了他的忙碌，就算不进去，也不会怪罪什么。
　　此时的宋时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还是跟在苏妍身后，打开了车门。
　　不紧不慢踩着苏妍的脚印，同她前后脚进了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