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潮汐献祭》一颗糖亚

13、第十三章 认错，以后还敢

　　右臂传来被攥住的闷痛感，苏妍因为手指受伤，差点下意识痛呼。
　　但她忍住了，绷紧腮帮子，抬眸。
　　居然是本该坐上飞机，最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宋时。
　　大概是久居上位，抓人的气势，都带着如芒在背的压迫感。
　　可那又怎样呢。
　　现在不是古代，他非帝王，我非臣民。
　　谁也不能把谁怎样，装什么大尾巴狼。
　　苏妍也被他搞出三分脾气。
　　当即化作无赖，对他的问话避重就轻。
　　“啊啊啊！疼疼疼！废了废了！”完好的左手使劲儿掰他抓自己的手心。
　　这他喵还纹丝未动上了。
　　苏妍也急了！
　　利落将他袖子撸上去，吭哧一口，一点没犹豫，就咬在了他的小臂上。
　　虎牙尖锐。
　　一道血丝，顺着她的牙尖，流过他小臂上凸起的青筋。
　　滑过手腕，蜿蜒而下，滴在了地上。
　　苏妍咬完过后，愤怒的桃花眼抬起。
　　红红的眼圈，不似困兽，却带着无尽的委屈。
　　宋时被咬倒没觉得怎样，反而她一抬眸的这个眼神，他忽然有了某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像是魔术贴轻轻刮了下自己的心脏，不疼，也不痒。
　　但就是在他的心里留下了痕迹。
　　那份难以名状的倔强，并无恨意，带着未能及时逃脱的愤懑。
　　眸子纯黑如水洗，此刻在他看来，明亮又鲜活。
　　就如沙漠中的仙人掌，为了生存，可以长满尖刺。
　　在环境恶劣的地底之下，不为人所见的吸收、积蓄营养。
　　他清楚地发现，这个堂弟是注定要飞出去的。
　　刺伤所有想与他亲近的人，只为他心中的某个目标。
　　那一瞬间，宋时仿佛被她的眼神烫到般，蓦地松了手。
　　苏妍以为是自己把他咬疼了，揉着被抓过的小臂，怨愤瞪他一眼，又要跑。
　　宋时心里颇有几分无奈，又拎小鸡子似的，将他抓回来，反剪双手于身后。
　　苏妍受伤的手指碰到左手肘，一阵钻心的疼痛，闪电传输给大脑，她不可抑的闷哼一声，不再轻举妄动。
　　站在他身后的宋时以为他终于乖了，耐心与他解释道：
　　“大伯是个平易近人的性子，能让他如此急切抓住你，定是你惹了不该惹的祸。”
　　宋时瞅了瞅院子里大步走来的陆建辉，好心提醒他：
　　“即使此时你逃了出去，家人之间的关心，不过三天，你就会被陆家人抓回来，你信吗。”
　　苏妍慢慢松了反抗的力道，知道逃跑的机会大势已去。这回终于不再动了。
　　但挡不住她嘴上，还得损他两句。
　　“看着西装革履的，抓人这么疼！禽兽！飞禽的那种兽！哼！”
　　傲气扭头，好像一脸的不服气。
　　陆建辉此刻已经走了过来，看到完好无损，还能发小脾气的侄子，心绪一时间五味杂陈。
　　训他顶嘴的力气，从他义无反顾跳下去的时候，就被吓没了。
　　但拍他几巴掌后脑勺，还是可以出出气的。
　　拍一下，“你个小兔崽子，我的阳寿都要被你吓没了一半！”
　　再拍一下，“知不知道你一个人顶嘴，全家都陪着你遭罪！”
　　还得再来一下，“爷爷的身体经不起折腾，你看不出来么！腻——个小混球！”
　　骂最后一句“你”时，又拍了一下。
　　苏妍的头，一低再低，霜打的茄子似的，恹恹认错，“我知道错了。再打就傻了。”
　　陆建辉笑骂，再拍，“傻了更好，省得我们操心。”
　　苏妍幽怨看大伯一眼，明智的闭上了嘴巴。
　　陆建辉拉过苏妍的胳膊，宋时顺势松手。
　　受伤的手指又碰了自己腰一下，苏妍也不忍了。
　　“嘶——”皱眉，握住自己受伤的右手，举过头顶，蹲下，一副疼痛难忍的亚子。
　　势必要让他们看到，自己这是怎么了。
　　“阿时怎么回……”陆建辉话问到一半，顺着苏妍蹲下的动作，跟着低头看他。
　　怀疑的眼神直往她身上招呼，“你小子要再整幺蛾子，我可就不救你了。”
　　苏妍依然维持手心向上，举着自己右手，蹲在地上，低着头咬牙切齿的忍痛道：“大伯，我手……好像断了。痛死啦！！！”
　　陆建辉的视线，这才挪向她的手。
　　不看还没注意，细看之下，侄子的中指，此时正呈诡异的形状，向后弯曲着。
　　宋时和大伯俱是一惊。
　　“怎么回事？！”宋时严肃问。
　　苏妍骤然抬头，对他怒目而视，“还不是你！本来就受伤了，还把我当破布娃娃一样，抓来掰去的。”
　　说完，还“哦吼吼”疼的卖惨。
　　宋时眨眼，再眨眼。
　　陆建辉看着宋时这难得一见的呆萌神色，忍住了翘起的嘴角。当没看见他的窘态，拽起苏妍敷衍道：
　　“要不是你非要跑，还能受伤吗！赶紧回家给爷爷道歉，然后我再带你去医院。”
　　进屋的路上，苏妍还在嗷嗷喊着痛，陆建辉没忍住，又是一巴掌拍上她后脑勺，小声呵斥：
　　“刚才的勇猛劲儿哪去了！你个不省心的！”
　　苏妍亦是不服气小声回嘴：“我都受伤了，还打我！”
　　宋时沉默着走在最后，未发一言。
　　老爷子坐客厅里，老远就听到了。
　　他摩挲着手杖上的刻痕，眉眼低垂。
　　三人来到屋里，宋时安静的喊了声“爷爷”，站在了老爷子身后。
　　虽然搞不清现在是什么状况，但就这三堂会审的架势，总归能听明白的。
　　一家人也顾不上与他寒暄，老爷子对宋时点点头，就将视线挪向了那只鹌鹑。
　　苏妍老老实实跪好。
　　反正大势已去，这会儿必须认错态度良好。
　　“爷爷，我错了。”苏妍低着头，犹豫了一下，还是将双手背在了身后。
　　林姨看到他弯曲的手指，心疼的眼泪直打转，但由于过错方在以深，她只能干着急，又不能上前给他求情。
　　陆建眉看着这个不省心的外甥，又看看自己爸。
　　想说点什么，又怕火上浇油，引火烧身。
　　所以，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选择了闭嘴。
　　众人都一致的保持安静，等着老爷子发话。
　　“抬起头来。”老爷子没有沉浸在怒气里，气息冷沉。
　　苏妍乖乖抬头，看向老爷子。
　　“为什么不想学习？”
　　即使早已意料到会被问起，苏妍还是将脑袋撇向一边，不敢看老爷子直视自己的眼睛。
　　一滴汗水，顺着眉骨滑落，险险挂在睫毛上，将落未落。
　　苏妍感觉眼睛有些刺痛，眨掉睫毛上的汗水，弱弱回：“我不是学习那块料。”
　　又是一室安静。
　　过了会儿，老爷子才又接着道：
　　“这么热的天，马甲都穿上了。你打算出去之后，怎么过？”
　　苏妍指节一颤。
　　来了来了，还好走进门之前已经想好对策。
　　她好似底气不足的小声道：“网吧里住几天……”
　　“然后呢？”
　　苏妍茫然脸看向老爷子，吐出个单音节，“啊？”
　　仿佛以后的事，他还没想过。
　　完美呈现一个“扶不起的阿斗”人设。
　　老爷子扭头，对大儿子道：“把他马甲拿来。”
　　陆建辉照做。
　　苏妍看着大伯小心避开自己的右手，脱掉身上的马甲。
　　临到脱手之际，她还是攥住了马甲的衣角。
　　巴巴看着大伯，盼着大伯能说话算话，帮他说个好话。
　　陆建辉瞪他一眼，拽过马甲，就递给了亲爹。
　　老爷子将衣兜里的东西，掏出来，一一摆在茶几上。
　　苏妍一时摸不准老人家的态度。
　　她忐忑扫一眼摆到面儿上的三样东西，咽了咽口水。
　　举起自己受伤的手，小声道：“爷爷，手疼……”
　　可怜巴巴先卖个惨。
　　做符合人设的事情，更方便老爷子对他“眼不见心不烦”。
　　老爷子坐在沙发上，扶着手杖，定定看着这个，怎么看怎么透着矛盾的孙子。
　　他没搭理他的卖惨，眼神犀利道：“就这么想离开这个家吗？”
　　苏妍动作一顿，快速摇头。
　　忙表衷心，“我这不是惹爷爷生气了么。等爷爷气消了，我是打算回来……的。”
　　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眼神越来越虚。
　　甭管老爷子咋得出的这个结论，现在绝对不能认。
　　“建辉，带他去医院吧。”
　　老爷子摇摇头，一时半刻问不出什么，暂时先放过了他。
　　咩！？
　　没事了？！
　　这事儿就过去了？！
　　别呀！爷爷！
　　再多问问！
　　增加点赶我出去的筹码啊。
　　陆建眉看着这便宜外甥，居然还跪在那里，一脸懵逼和懊丧的挠头。
　　终于得空能嘲讽他两句了。
　　“手不疼了是吗，不疼明天再去医院也行。”
　　苏妍忙起身，迅速拽起大伯的手，一溜烟儿窜出门。
　　伴随着几声无厘头的呼喊，陆建辉茫然横飞着。
　　“爷爷不气，爷爷再见！”
　　客户里，鸦雀无声。
　　还是老爷子干咳一声，对身后的宋时关心道：“回来这么早，是出什么事了吗？”
　　“嗯，飞机延误，明天再去也不迟。”宋时坐到老爷子对面，耐心道。
　　“还没吃饭吧？”老爷子是真喜欢宋时，对他说话的语气，都柔和了几度。
　　“嗯。家里有什么吃的吗？确实有点饿了。”
　　“正好，我也没怎么吃饱，咱爷俩一起吃点。”
　　老爷子老小孩儿似的，拉起宋时的手，就往饭厅走。
　　郎月无奈道：“爸，您慢着点。”
　　“大伯母，你们吃了吗？”宋时礼貌问。
　　“我们都吃过了。”郎月温和道。
　　陆建眉对这个干外甥也甚是满意，满意到浑身上下，透着股用力过猛的谄媚。
　　“姑姑腌了点酸黄瓜，正好阿时帮我尝尝味道如何。”边跟着爷俩走进饭厅，边指着饭桌上边上那一小叠开胃菜。
　　“谢谢姑姑。”宋时客气道。
　　老爷子嫌闺女碍眼，“要不你也过来再吃点？”
　　陆建眉看出亲爹眼里的拒绝，识趣的退了出去。
　　爷俩挨着坐的。
　　老爷子夹起一块小酥肉，放他碗里。
　　又夹起一筷子菠菜往自己嘴里送，不看他的闲话家常，“飞机延误，怎么不换动车？”
　　宋时夹起小酥肉，往嘴里放的动作，微不可见的一顿，他无奈看向老爷子，“爷爷……”
　　老爷子瞥他一眼，没好气道：“哦。揭穿你的小借口，真是抱歉啊。”
　　宋时放下小酥肉，端正坐好，正儿八经向老人家低了头。
　　“爷爷，对不起。隐瞒了他的情况，是我不对。”
　　“呵，他能有什么情况，我怎么不知道。”越哄，老爷子越给他端着。
　　宋时要给他盛汤，看到老爷子皱眉，身子一转，夹了只虾给他剥好，放他碗里，老爷子眉眼舒展，收下了。
　　“我不该在发现他有离开的想法时，没有告诉爷爷。我真的错了，爷爷。”
　　“所以，你承认了。担心他在我这出幺蛾子，没急着走，是吗？”老爷子夹起那只虾，放进嘴里。
　　鲜香微甜，肉质嫩滑。
　　老爷子看宋时的目光，透着几分与他年龄不符的促狭。
　　“嗯。现在，我可以好好吃饭了吗？”宋时无奈笑问。
　　老爷子哈哈大笑，“吃吧吃吧。管饱！”
　　客厅里。
　　郎月她们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听到老爷子终于笑了，都不由松了一口气。
　　林姨也跟着笑了笑，手中削着苹果，一时不察，水果刀划伤了拇指。
　　她急忙吮了下手指，转身去找创口贴。
　　视线落在关闭的大门时，林姨的脸上，滑过一丝担忧。
　　但她做为这个家里的住家保姆，是属于拿工资的底层人群，是没有资格，甚至没有必要，介入太多的。
　　尤其陆以深这个孩子，在这个家里并不是很受宠，她更不能表现的太过疼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