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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顾家风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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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唯楚表现得像个热心的正常人:“小姑娘看着很可怜,没有试过资助通道吗?”
她不敢看顾微生,只把耳朵竖得高高的。
“远房亲戚。她家情况特殊。”顾微生没有过多解释。
远房亲戚?姜唯楚收好心中的疑惑,没有继续问下去。她选择了轻松一点的话题:“我记得你不喜欢吃甜的,还有什么其它的忌口吗?我们可以先点菜。”
顾微生没有忌口,姜唯楚在极端困难的情况下生活过,什么东西她都能吃。刚吃完饭,顾微生就催着小南瓜灯。
“上去坐坐呗。”姜唯楚下车后看顾微生还留在车上,敲敲她的车窗道。
住的地方是最私密的地方,顾微生并不想去。
看着顾微生无声的拒绝,姜唯楚故意晃了晃车钥匙:“你不会想赖在这儿,让我再给你送回去吧?”
顾微生下一秒开了车门下车,头也不回向前走。
“错了错了,这边。”姜唯楚指向和顾微生相反的方向。
顾微生闷头走了回来。
姜唯楚看出她生气了,她蹭到她身边:“对不起,我不应该污蔑你。我一会儿送你回家当赔罪好不好?我求你,让我送你。是我赖你求你。”
“不需要。”顾微生冷漠拒绝。
“这个时间是加班的人打车回家的时间,不好打车的。”姜唯楚晓之以理。
顾微生看了她两秒,掏出了手机打电话:“我有司机。”
高贵尽显。
玩脱了。姜唯楚鼓了鼓腮。她大学时听到的关于顾微生的八卦,除了天才突然转专业之外,还有她的富二代身份。她母亲是京大数院院长,小姨是上市公司的董事长。
不能因为她低调就不把富二代这个身份当回事。
姜唯楚的房子是租的,一室一厅,房间很小但是布置的很温馨。有一个架子上放的都是工艺品,两个圆圆的南瓜灯就放在上面。
“这个架子上放的都是我最喜欢的东西。这个木小鸟、小小的围巾都是我当战地记者时,当地小朋友送我的礼物。”姜唯楚将小鸟拿起来放在脸颊边,“小朋友说和我很像,是不是很像?”
绕是顾微生,这时候也只能点头。姜唯楚满意地笑了,她放下小鸟,问道:“要喝点什么吗?”
顾微生摇头,拿完南瓜她就要走了。
“司机肯定还在堵车,等她打电话了再下去吧。这里离小区门口近,很方便。”姜唯楚挽留,“我给你倒一杯柠檬水吧。”
在等水间隙,顾微生注意到了桌子上的书,那是一本摄影集。
姜唯楚来的时候,顾微生已经粗略地翻过几页了。她接过水,没等她问出口,姜唯楚已经主动介绍了:“这是外籍著名战地记者乔.坎贝尔的作品。这本摄影集的主题是战争与后遗症。不管是被波及的平民还是参战的士兵,都有着严重的战争后遗症。”
顾微生拿起水抿了一口,声音很低沉:“这里面很多都是残疾人。”
“经历过战争的人很难不满身伤痕。乔.坎贝尔拍摄出版这本书,就是希望能从平民士兵的战争后遗症中,让大家认识到战争的危害,抵制战争。”姜唯楚解释道。
“她们活下来,也很难吧。”顾微生喃喃自语。
姜唯楚什么话也没回答,安静地坐在她身边。
司机来得不算快,但也不算慢。姜唯楚送顾微生到小区门口,她挥挥手:“再见。”
也不是很想见。顾微生这样想着,还是挥手打了招呼。
前面的司机楼阿姨问道:“小小姐,是回学校还是新宅?”
学校指的是她和顾川山住的地方。新宅是指她们一家和小姨顾川风住的地方。
新宅对应的是有姥爷在的老宅。在小姨迅速掌握公司权势把老头子挤下去后,小姨就带着她们搬离了老宅,搬到了新宅。
“小姨回来了吗?”顾微生问道。
“回来了,大小姐也回来了。”楼阿姨回答道。
“妈妈?那回新宅吧。”顾微生回答道。
顾微生到新宅时,客厅里只有顾川风一个人。顾川风放下平板问她:“回来了,吃饭了吗?厨房里有阿姨做的雪梨汤。”
顾微生一问一答:“嗯。刚和朋友吃完饭回来的。我不饿。”
顾川风看到她手里的灯,好奇道:“南瓜灯哪儿来的,万圣节不是过去好几天了吗?”
顾微生回道:“那天落在朋友家的,今天刚好拿回来。”
“哦。”顾川风挥挥手,让她过去。
顾微生乖乖挨着小姨坐下。顾川风左右看了看,附在她耳边悄悄问道:“你最近闯祸了吗?”
顾微生摇头,问:“怎么了?”
“不是你闯祸,那就是我了。”顾川风昂地一声躺在沙发上,生无可恋道,“最近董事会那群老家伙挺懂事的,我也挺懂事的。姐姐会因为什么不开心啊?”
“不会是学校那群老顽固惹姐姐了吧?姐姐都当院长了,不行,我得再加点投资。数院还有什么项目呢?”
“我先上去找妈妈了。”顾微生打断顾川风的碎碎念。顾川风这个姐控一但开始碎碎念,没半个小时结束不了。
顾川风摆摆手:“去吧去吧。让我想想数院还有什么项目。你说姐姐学什么专业不好,学数学。要是你那个专业,还愁项目不够多?”
“哦,你的项目要是缺钱就和小姨说,小姨给钱。”顾川风大手一挥。
顾微生先回房间放了南瓜灯,她的房间也有个装饰柜,左边摆的是可爱的小摆件,右边摆的是各类奖状和奖杯。最上面放的是一个跳着舞的粘土小人,看着很粗糙,歪歪扭扭的。小人站的舞台上还歪歪扭扭地写着字:幼儿园舞蹈花花奖。
她放完摆件才去书房,顾川山看到她问道:“万炎灿怎么样了?”
顾微生愣了下。她不惊讶顾川山知道她去见了万炎灿,她也不生气顾川山窥探她的行踪。只是顾川山从来都不会在这件事上发表任何意见。
“她们很好。是李家三兄弟又出什么事了吗?”顾微生不掩饰自己的疑惑,直接问道。
“他们在他们该呆的地方好好呆着,有问题的是你。”顾川山锐利地看着顾微生,她不理解这个她从小养到大的女儿。
她有两个女儿,大女儿在她身边养大,小女儿在父亲章朗身边养大。如果说小女儿的软弱还能归咎于她从小由父亲养大,那大女儿呢?
顾微生开始记事的时候,是顾家最暗流涌动的时候。那时顾微生的姥姥、顾川山的母亲顾书死亡,顾氏最后一点股份落在了顾川山父亲杨状手里,顾氏成了杨状的一言堂。
当时杨状最信任的人,是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后又钦点为自己大女婿的章朗。顾川山为了获得杨状的信任,不得不继续与章朗虚与委蛇。同时,章朗为了自己在外私开的公司能顺利上市,对杨状和顾家人极致讨好。
那段时间顾川山怀孕了,她本想流掉这个孩子,但是杨状和章朗用在外读书的顾川风威胁她,迫使她生下了这个孩子。
那段蛰伏的时光是顾川山的屈辱。顾川山和顾川风厌恶甚至恨自己的父亲,除了父亲抢夺了母亲的资产,辜负了母亲外,另一个原因就是他帮章朗夺走了小女儿。
顾川山与章朗离婚时,章朗提出要带走孩子,顾川山一步都没有退让。是杨状插手让章朗带走了孩子,还给孩子改了姓。
顾氏姐妹怎么都想不明白父亲为什么要这么做。后来想想,可能是杨状没有和自己姓的孩子,于是同情了章朗,让他带走了一个孩子。
可惜的是,章朗最后又另娶,生了一个和自己姓的儿子。这也是章朗和杨状最后闹掰的导火索。
从母亲死亡到父亲倒台,顾氏姐妹彻底掌握顾氏,中间有十年时间。这十年足够一个懵懂的小女孩成长。
“为了培养你的性格与能力,这十年顾家所有的风风雨雨我都没有瞒你。我希望你能认清人性,了解人的恶劣。我希望你坚毅、果敢、不为薄情所累。但你没有,你完全继承了你姥姥的性格。”
顾川山对她母亲的评价是天真、软弱还有过度泛滥的善良与惯会洗脑的自欺欺人。
“你姥姥的自欺欺人好歹是为了让自己活得没有负担,你呢?”顾川山看着女儿,“你在做什么?”
顾微生被这噼里啪啦的质问问得抬不起头,她的母亲一直都是冷静沉稳的,她很少看到她如此情绪外放的时候。除了妹妹死亡的时候。
“是因为采访的事情吗?”和李家关联最大的,就是这件事。顾微生逃避般地低下头,躲开了母亲的眼神,羞愧道,“我没有接受采访,让您失望了吗?是姬老师告诉您的吗?”。
顾微生知道母亲和姬老师关系很好,但她没有告诉母亲这件事,让母亲帮忙劝姬老师,就是因为她不想让母亲看到自己这懦弱的一面。
这会让母亲失望,她不想让母亲失望。
“不用姬葵告诉我,这个采访是我一手促就的。”顾川山没有选择隐瞒自己的女儿,让别人当坏人。
顾川山的话让顾微生瞬间抬起了头,羞愧化成了难以置信:“您?”
“为什么?您为什么要这么为难我?”顾微生还是不敢相信,难以理解。妹妹是她们俩在这世上最亲近的人了,她的死亡对她们俩都是难以愈合的伤痛,她为什么要执着于撕开她的伤疤?
“妈妈也想问你,也想问问你为什么。妹妹的死亡对于你来说是难以接受的现实,你不愿谈及,你不忍谈及,我理解,我接受。但是你为什么可以在逃避妹妹死亡的同时,又去帮助杀死妹妹的帮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