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始乱终弃了怎么办》宋戈

12、姥姥

　　十一月的北方已经下起了大雪，十一月的南方还是艳阳天。

　　姜唯楚从医院出来的时候，看见院门两边盛放的粉色异木棉。阳光洒在木棉花上，粉色轻轻柔柔的，像是一大团粉色云朵。

　　姜唯楚走不动了，她想躺上去，什么都不想地躺上去。

　　她不知道在门口看了多久，直到胡护士下班时她还站在门口。

　　胡护士看到她，拍了拍她的肩膀：“小楚。”

　　姜唯楚勉强露出一个笑容：“胡阿姨。”

　　胡丽看到她这样子，也难受：“你妈妈就是闹着玩的，你别紧张。”

　　姜唯楚勉强露出来的笑也没了：“我知道。”

　　楚女士已经不是第一次利用自/杀来逼她了。

　　姥姥死前，她利用女儿的身份逼迫母亲去联系前女婿。姥姥死后，她又利用母亲的身份去逼女儿联系从小就抛弃她的父亲。

　　姜唯楚不是姜澜，她不是楚女士的妈，她是楚女士从未给过一分爱的女儿。她对楚女士没有姜澜对楚女士那么有耐心。

　　在姥姥活着的时候，楚女士总是做做样子就能让姥姥心疼心软。平时那么要强爱面子的人能放下身段去求一个男人，只为了那个男人能来看她的女儿一眼 。

　　做做样子在姜唯楚这里行不通，姜唯楚从不会正眼看她。

　　做做样子变成了真的自/残。

　　姜唯楚小时候曾经趴在姥姥怀里听故事，姥姥说她有个很娇气的女儿，娇气到什么程度呢？打针都要妈妈抱抱，让妈妈呼呼很久。

　　姜唯楚怎么都没办法把姥姥口中娇气的女儿和为了见男人割腕的女人联系在一起。

　　姜唯楚和胡丽告别，一个人回到家。家里还放着她们一家人的照片，这是她们少有合照之一。姜唯楚规矩地看着镜头，楚女士不耐烦地看着镜头，而姥姥是唯一一个没看镜头的人，她目光温柔地看着自己的女儿。

　　姥姥很爱很爱她的女儿。

　　姜唯楚拿出手机给一个人打电话。打了五次都没人接。她打开微信，发了张照片过去，还好，微信没被拉黑。

　　像她预测的那样，照片发出去后很快就有人回拨。

　　对面怒气冲冲，让不知道的人听了还以为是仇人，谁能知道这是她的父亲：“姜唯楚！”

　　姜唯楚回道：“张先生。”

　　对面的男人听到这个称呼眉头狠狠皱起：“我是你爸！”

　　姜唯楚不想和他多说一句，直接进入主题：“二医院308。你去了之后我会删除这张照片。”

　　“你哪来的这些照片，有多少张？”张志眯着眼盘算，他不能一直受人摆布。

　　“也不多，就是运气好了凑巧拍到的。”姜唯楚翻看着手机相册里专属于他的2G照片道。

　　“呵。”张志冷笑，“不愧是我的女儿，比姜澜厉害。”

　　姜唯楚听不得这般污言秽语，啪地一声挂断了电话。

　　姜唯楚没有等楚女士出院后离开，楚女士要的也不是她，她在张志去看楚女士的当天下午离开了广市。

　　从温暖的南方到了比南方更温暖的北方。

　　下了飞机有人来接她。

　　姜唯楚出站，习安抱着一束花：“suprise!”

　　姜唯楚接过，两个人拥抱后，她上看下看检查道：“嗯，还行，没有缺胳膊断腿。”

　　习安也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幸好安全回国了，你都不知道我这一路经历了多少灾难。”

　　姜唯楚看着她问道：“那这次的苦和难能阻挡住你的脚步吗？”

　　习安的思索不过三秒：“不能。”

　　“你啊，就是天生的冒险家。”姜唯楚总结。

　　习安和姜唯楚有半年多没见面了，姜唯楚先回家放了行李，然后两人一起溜出去喝酒。

　　还是没有招牌的那家酒馆。

　　习安进了酒店就像小狗一样开始嗅来嗅去：“真香，还是和以前一样的味道。”

　　两个人各点了一杯，姜唯楚想到上次来这里时还是和顾微生一起。

　　刚巧习安也问道：“你最近在圈子里很火啊，听说是接到了姬葵的专访？”

　　姜唯楚耸肩：“准确地说是得到了专访资格，所以没告诉你。”

　　“怎么，不顺利？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吗？”习安问道。

　　“还记得大学时的一个赌注吗？”姜唯楚没有回答，反而问起了另一个问题。

　　“赌注？”习安好奇姜唯楚为什么会突然提起这个，她想了想，恍然大悟，“没记错的话，顾微生是姬葵手下的学生。好啊你，厉害啊。”

　　姜唯楚笑眯眯地：“还是我赢了。”

　　“干杯。”习安举起杯子。

　　当年习安也参加了这场赌注，或者说比赛。为了采访到顾微生，也曾蹲守过生科楼，到处联系她的同学。

　　现在聊起这个，仿佛又回到了大学时代。但时光不等人，她们已经毕业很久了。

　　姜唯楚也举起杯，为那段时光：“干杯。”

　　“天才少年好相处吗？人怎么样？”习安好奇。

　　听说天才总是桀骜不驯的，有自己独特的性格。她太好奇顾微生是什么性格了，毕竟顾微生也算得上是她的“遗憾”。

　　顾微生是什么人？姜唯楚想了想，竟然没有找到合适的词来形容。

　　她唯一想到的，是那天她握得很紧的手。

　　“是一个非常非常好的人。”最终姜唯楚也只能俗气地描述道。

　　两个人许久未见，聊得很开心，喝得也很开心。喝的时候不觉得，等回到家睡觉的时候，后劲儿就慢慢起来了。姜唯楚第二天醒来时脑袋还晕晕乎乎的。

　　她打开手机，习安已经醒了，问她觉得怎么样，她回了还好。江主编知道她提前回来了，给她安排了些活儿，她回了收到。

　　除了这些还有条消息，是京大猫社发来的。

　　猫社团长：喵喵喵喵，姜学姐在吗喵？大橘来送请柬喵！由本大橘发起，委托喵社承办得第一期喵喵喵喵大会即将于本月十五日上午九点半在京野咖啡馆二楼举办喵。本次活动是为了感谢各位大方的金主妈妈们对大橘及其伙伴的投喂与关心，大橘都记在心里喵！一定要来喵！

　　姜唯楚看完请柬，已经快不认识喵了喵。

　　十五号是下个星期天，应该可以空出时间去。姜唯楚之前也听学妹透露过，她很好奇第一届喵喵喵喵大会会办成什么样。

　　既然要回京大，姜唯楚犹豫要不要邀请顾微生。

　　姜唯楚和顾微生的最后一次联络还是那天晚上，在酒吧的那一场谈心。那之后的第二天她就收到了楚女士的电话，于是匆匆请假赶回老家。

　　老家的行程很紧凑，在解决完楚女士的事情后，她又去看望了姥姥。

　　姥姥住在一个离市区很远的公墓里，位置是她自己选的。虽然偏僻，但树木多且安静。姜唯楚去的时候买了她最喜欢的花和点心。

　　她把花和点心放在墓前，花会墓前枯萎，而点心会由这里的各种小动物分走。

　　姥姥和她幻想过她死后的生活。

　　姜唯楚不想听，捂着她的嘴：“呸呸呸，你一定会长命百岁！我还没好好孝顺你呢。”

　　姥姥笑眯眯地：“哟，这不是我那臭屁的小乖乖啦。姥姥这可不是晦气话，这叫好好安排自己的死后生活，这叫有规划。你要是让我死后都不能过上我想要的日子，那我多冤呀！”

　　姜唯楚哼地一声歪过头不看她，嘴里还是乖乖问道：“那你要过什么样的生活？我好有个方向，努力一下。”

　　姥姥期待道：“那一定要有山有水有太阳，有花有草有动物。你如果要来看我，一定要记得给我的动物朋友也带点礼物。”

　　姜唯楚坐在墓碑前倚靠着墓碑，她想姥姥了。

　　姜唯楚小声地和姥姥说话：“我好想你。”

　　姜唯楚抱怨：“楚女士又开始了，我还是没有办法原谅她，也没有办法理解她。”她看着姥姥的照片，“但她是你的女儿，我还是和你一样，没办法不帮她。”

　　姜唯楚不想姥姥伤心。她不想姥姥在地下，见到为男人而死的女儿。那个时候她会不会觉得自己没有好好保护她的女儿，她会不会怪自己？

　　姜唯楚在公墓陪了姥姥一下午。快走时，有一只鸟儿飞了过来。鸟儿啄了几口点心，又跳到她身上。她小心翼翼地，一动也不敢动。

　　鸟儿在她身上踩来踩去，一点儿也不怕人。她慢慢地拿起手机，给自己和鸟儿拍了个合照。

　　这一瞬间她觉得很奇妙，很像是姥姥回来看她了。她想和人分享这种奇妙的感受，脑子里浮现出来的第一个人竟然是顾微生。

　　她和顾微生相识不算太久，她却给了她很深刻的印象。但她们俩现在的交情，也不适合分享带墓碑的照片。这着实有点冒昧。

　　姜唯楚在顾微生的聊天框前徘徊很久，还是放弃了。

　　她现在又开始在她的聊天框前徘徊。她想邀请她一起，又怕邀请太突兀，目的性掩盖了她的真心。

　　至少在第一秒想到她的时候，她是想以朋友身份分享活动，而不是以记者身份拉关系。

　　姜唯楚敲敲打打编辑好了信息，到最后又放弃了。

　　算了，下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