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炸弹 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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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是灰蒙蒙的，距离天黑还有一段时间，但城市已经开始进入晚高峰的喧嚣。
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吃过晚饭后，并肩走在渐渐拥挤起来的街道上，人流和车流让空气都显得嘈杂了几分。
两人出众的身形和气质让一些人下意识多看了几眼。
萩原研二搓着手哈气，低头，俊脸埋进米棕色格纹围巾里，试图驱散寒意，只露出一双偏柳叶的垂眼，半长的发丝垂落到脸颊边。
“我记得公寓里还缺了点厨具和调味品，小阵平，现在去买吗，还是说等周末再去呢？”
“现在吧，我刚刚看到了传单，附近开了家卖场。”
卷翘的发丝被寒风吹得凌乱，松田阵平懒懒地回答着，黑发和深色大衣显得他的肤色更加白皙，冬日的冷意徘徊在他周身。
松田阵平带着萩原研二转向，两人寻找着那家卖场。
卖场里暖气开得很足，人头攒动，货架上摆满了商品，琳琅满目，装饰充满了新年前夕的气息。
萩原研二推着购物车，在调料区挑选着。松田阵平则站在他身侧稍后的位置，即使是在室内，墨镜也没有摘下，他的目光随意地看了看其他区域。
突然，他的视线猛地定住，墨镜后凫青色里夹杂着警惕。
“喂，萩。”
松田阵平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搭档，声音压得很低：“看那边，三点钟方向。”
萩原研二将挑选好的酱油迅速放进购物车，顺着松田阵平示意的方向看去。
那是一个身材高挑、比例漂亮的男人，穿着利落的黑色冲锋衣、深色束脚工装裤和硬朗的军靴，挎着一个略显沉重的灰色电脑包，面无表情地在货架间快速穿梭。
立体精致的五官让人一看就知道是混血，引得不少人侧目，以为是哪个驻日的外籍男模。
不过引起松田阵平注意的并不是他的外貌，而是他眉眼间隐约的杀意。
那人似乎感受到了他们的视线，偏头看了他们一眼，然后迅速收回，下一秒，那个显眼的身影迅速融入了人流中，眨眼间就消失在货架间，快得让人怀疑刚才是否眼花。
萩原研二神情变得严肃：“这是受过训练的危险人物，不能放着他不管，小阵平我们跟上去？”
松田阵平：“走。”
两人顾不上购物车了，默契地放轻脚步，快步跟了上去。
他们搜寻着那人，穿过那些货架，人影早已消失不见。
但松田阵平的脚步顿住，目光投向一个相对僻静的转角，眼神锐利且专注。
墙上有个人影。
“在那里。”
刚才卖场里那个高个男人从转角处无声走出，那人对视线太敏感了，在他即将看过来时，松田阵平立刻拉着萩原研二躲在货架后面装成顾客，在他收回视线后，两人用余光继续观察着。
他依旧是那身打扮，但手里多了一个不起眼的黑色手提袋，拎着的动作非常平稳小心。
但此刻他的存在感却低得惊人。
如果不是松田阵平观察力超群，几乎会忽略过去。
松田阵平：“那个袋子……”
萩原研二迅速接道：“不对劲。”
两人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多年搭档的默契无需言语。他们放轻脚步，借着停放的车辆和堆放的杂物作为掩护，隔着一段安全的距离，悄然跟了上去。
出了卖场后，那种有人跟踪的感觉越来越明显了，索托目光冰冷，烦躁地看向身后，毫无异常。
有那么一瞬间，他想让手中的炸弹就此爆炸，把他炸死，最好也把身后的跟踪者炸个稀巴烂。
他本来就因为前几天琴酒强行安排苏格兰和其他两人同住而烦躁异常，神经如同拉紧的弓弦。
今天又因为心绪不宁，疏忽了一个炸弹犯的动向，等他找到对方时，炸弹犯已经说出一半预告词了。
他恍惚间想起诸伏景光在警校时和好友相处的轻松与愉快，等他回神时，炸弹犯已经死在他手中了，听着电话那头警察的问话，他深吸一口气，打开电脑一边操作着，一边回话，然后迅速挂断。
等他稍微冷静一回儿，又想起还没问出炸弹的位置，神色阴沉下来，情绪在失控的边缘游走，他不想管了，但炸弹不拆，未来再借用公安的名头就难了，景光哥好友的安危，景光哥不在，他应该替他看着……
索托看着炸弹犯推演预告电话的草稿，颤抖着手从口袋里拿出一颗糖，包装纸拆开的声音，口中弥漫的甜味，将他从失控边缘拉回。
他推理出炸弹地点，行动了。
现在面对这种情况下，他碧绿的眼睛如同嗜血的猛兽，杀意再次浮现，他如同往常被跟踪的时候，开始绕路误导，伺机动手，在一次转弯中，他的余光瞥见了跟踪者。
是那两个景光哥的好友。
松田阵平，萩原研二。
烦躁像生长期的藤蔓一样疯狂滋生，紧紧缠绕住索托的内心。
但……不能，不能动手……他强压下翻涌的杀意，猛地加快脚步，利用对附近街巷的熟悉和精湛的反追踪技巧，在昏黄路灯下复杂交错的街巷中穿梭，急转，试图甩掉这两个麻烦。
然而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是警察精英中的精英，体能和追踪术都是顶尖，两人配合默契，紧追不舍，一场无声而紧张的拉锯战在寒冷的街巷中激烈上演。
天色渐暗，索托闪身拐进一个不大的街心公园，打算利用绿化带和几处假山石彻底甩脱身后的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
公园里人不多，大多是散步的老人和玩耍的孩子。索托拐进一条被树木掩映的蜿蜒小径，在岔道甩掉了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
他等待了一会儿，然后才走出小径，步入草坪，随着要回家的孩子们的背影离开公园。
走到一半，他脊背一阵发凉，浑身的神经叫嚣着。
身后的风不对劲。
他反应快得惊人，迅速将手提袋抱在怀里，挎紧电脑包，几乎是本能地侧身，动作干净利落。
一个足球高速擦肩而过，重重地砸在前面的草坪上，随即又被弹开。
索托听到身后的声音，侧身，一个穿着白色毛衣的少年和一个手里拿着蓝色棉衣外套的红羽绒服少女，从他身后气喘吁吁地跑过来。
“对不起！非常抱歉，你受伤了吗？”
毛利兰小脸冻得微红，满是紧张和歉意，立刻对着索托深深鞠躬道歉，直起身时看到了索托面无表情的侧脸，不知为何，她心中一激灵，下意识将工藤新一往自己身后拉了拉，仿佛要保护他。
“对不起！大哥哥，我不小心把球踢偏了。”
工藤新一站稳后，脸上虽然有着歉意，但眼中带着好奇与探究欲，他飞快地扫视着索托全身。
而索托此时内心逐渐烦躁，看向工藤新一的目光冰冷，而工藤新一思索着说：“你刚才那个躲避动作……瞬间爆发力、重心转移和自我保护的选择都非常精准，像是受过专业训练，指尖上茧的分布和电脑包……说明你还是一个技术人员。你怀里的那个袋子……”
工藤新一推测着索托的身份，但目光很快被那个黑色手提袋吸引了，他快速分辨手提袋的尺寸与材质，根据索托的行为分析手提袋的总重以及里面的物品，喃喃自语：“里面似乎是不能受到冲击的东西……”
他的目光移向索托的脸上，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快速整合信息：“而且，你看起来非常紧张？是那个袋子里的东西带来的压力吗？”
工藤新一试图从索托越发冰冷的面具下解读出更多信息，然后说：“不是因为袋子里的东西……？”
他皱着眉，在抓捕到了索托细微的面部变化后，灵光一现：“难道是……某个相关的人？”
索托缓缓转身，盯着工藤新一。
“新一！”
毛利兰这次几乎是惊呼出声，她感觉眼前这个高大的男子周身散发的寒意更重了，那双碧绿的眼睛扫过来时，让她本能地感到一阵恐惧。
她小声而急促地对工藤新一，说：“快道歉啊，别说了……”
索托的心情已经恶劣到了极点，他赶着回去关注威士忌三人组，没空被小鬼探究，他的杀意又起，但时间不多了，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即将来到这，再想甩掉就困难了。
于是索托深呼吸一口气，收回了目光，转过身去，直接迈步离开。
“等等！”
工藤新一感受到毛利兰拉住了他，他顿了顿，最终还是挣脱了毛利兰的手，他是一个侦探，直觉告诉他，不能就这样放弃，他要往前走。
工藤新一跑了出去，但不敢离索托太近，也不想离这个人太远。
索托身上那些暴戾般的烦躁以及杀意，被少年侦探清晰地捕捉到了。这种极端危险的信号让工藤新一的心脏猛地一滞，随即狂跳如雷，侦探的本能瞬间压倒了所有顾忌。
工藤新一回想起福尔摩斯，冷静下来，心跳声，毛利兰的呼唤以及周围环境渐渐模糊，眼中只有谜团的线索，他努力梳理着，抽丝剥茧，最终眼睛一亮，随即又有点黯淡，喃喃自语：“原来如此。”
这个人有执念。
在《福尔摩斯探案集》里有许多因为执念走向极端的例子。工藤新一不知道他的执念是什么，只知道执念会摧毁他人和自己，不能放任不管。
“你等等！”
工藤新一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一些，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严肃。
“喂，你这样子绝对会出问题的！你需要帮助，需要和人一起走，也许你觉得独自一人也没问题，自己走在正确的路上，但我敢说那条路的尽头绝对是后悔，快停下来好好想想！”
“后悔？”
索托的声音清越却冰冷至极，甚至染上了点笑意，他停下脚步，极其缓慢地转过身，碧绿的眼眸如同被冻结的毒潭，折射出扭曲的冷光，直直锁定工藤新一。
那眼神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以及令人骨髓发寒的穿透力。
而工藤新一毫不退缩地与其对视，手指紧攥，却目光坚定，莽撞又自信的少年侦探不畏危险，就算眼前是一个危险人物，但他出现在自己面前，工藤新一就无法放弃这个活生生的人。
毛利兰迅速挡在工藤新一面前，身体紧绷，时刻准备起势，看着索托，眼神却也和工藤新一同样坚定与明亮，她也赞同工藤新一的说法，但她会保护着他。
发现目标正在和两个青少年对持时，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心里瞬间紧绷，迅速冲上前。
索托笑了，他紧紧抱着那个黑色手提袋，拥抱着危险的炸弹，垂眸低笑，声音很轻但不冷，带着无尽的情感，沉重的令人窒息：“我没有伤害他，我永远都不会伤害他，怎么可能会后悔？”
索托看了一眼即将跑过来的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又将目光转向工藤新一和毛利兰，他弯了弯眉眼，唇角勾起，杀意如同冰冷的潮水，想要吞没在场的每一个人，包括他的理智。
“你们，胡说八道。”
他的语调缓慢而清晰，每个字裹着笑意，碧绿的眼底浮现出疯狂与执着，他内心认定了自己的路，不容置喙，杀戮一触即发。
突然，口袋里的手机在震动，他眼中浮出不悦，看着面前这两个吓得浑身僵硬的小鬼，轻笑出声，然后毫无顾忌地拿出手机，看到信息后瞳孔一缩，随着而来的是喜悦。
索托现在满脑子都是邮件上的安排，以及能名正言顺接触那个人的喜悦，他将手机放回口袋，然后转身离开，将其他人抛在脑后，迅速调整状态，恢复面上的平静。
刚失控的情绪不是这么好恢复的，只有他本人才能感受到那些情绪在翻涌，如同海浪渴望离开大海，成为海啸，然后摧毁一切。
不过一个关于苏格兰的好消息可以成为最强大的稳定剂，不论内心怎样，他现在都能控制好自己的行为。
比如先好好招待一下，现在还在跟踪自己的那两位，景光哥的好友。
满足他们的好奇心，应该就能脱身了吧？
天渐渐黑了，街边的路灯陆续亮起，在冷空气中晕开一团团光圈，将行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索托的身影在光影交错中时隐时现。
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凭借着技巧，小心翼翼地尾随着那个隐约的身影，最终来到一个暗巷深处，远离主路，里面堆着废弃纸箱，脏污的墙壁上贴满了广告，新的旧的层层叠叠，唯一的光源是墙壁上一个摇摇欲坠的小灯泡，昏黄破旧。
松田阵平两人看到索托停在巷子中间，对着他们来的方向侧身，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赶紧躲了起来。
一段时间后，松田阵平小心翼翼地探头，确认索托没在看后，两人才继续观察。
索托将灰色电脑包放在一个相对干净干燥的角落，然后打开了那个黑色手提袋，从里面拿出一个金属装置。
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的呼吸瞬间屏住了，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定时炸弹！
虽然计时面板是暗的，但那外形，和拆开后的线路与构造，他们再熟悉不过！
两人下意识就想冲出去制服这个危险分子。
理智拉住了他们，毕竟这个危险人物所作所为看起来并不是单纯的炸弹犯，而且这个地方四下无人居住，炸弹安在这做什么？
那半截谜语闪过他们的脑海。
它喜欢人群，喜欢他们散发出的生命力；它正安静地睡着，在丰收的喜悦之中……
第一句很明显，指向人多的地方。
第二句的关键是“正安静地睡着”和“丰收”，前者代表犯人掌握了引爆时间，后者的传统意义是农作物的收获与劳动回报，简化一下可以指付出与得到，在现代都市里，符合这个意义的大型庆典、农贸市场、证券交易所、购物中心等。
那个卖场是购物中心，符合这半句谜语，如果他们大胆猜测一下，那么……
松田阵平与萩原研二互相对视一眼。
萩原研二低声说：“他想……拆弹。”
松田阵平转头，观察着索托的动作：“手法非常专业……”
那个人现在的这份冷静和稳定，完全不像之前那个情绪失控的疯子，更像一个在极端的压力下，依然能保持状态的专家。
索托用绝缘剪断最后一根线路，炸弹彻底哑火。
松田阵平扶了扶墨镜，嘴角微勾，萩原研二看他这样子就知道，松田阵平要一脚油门踩过去了，他还没来及跟上，松田阵平已经上了。
松田阵平从藏身的阴影处站了出来，声音懒洋洋的。
“喂。”
萩原研二紧跟着现身，身体自然前倾，眉眼弯弯地说道：“你好啊，神秘人先生，我们没什么恶意，只是想知道一点事情，有时间来接受这个独家采访吗？”
索托将东西都收拾，才缓缓直起身，拎起自己的电脑包，抬眼看向两人。
那双碧绿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幽深。
索托的目光停留在两人的脸上，语气平淡无波，如同在谈论天气：“想说什么？”
“那个炸弹，”松田阵平开门见山，墨镜后的目光锐利，试图穿透索托那层冰封的平静，“是你解决了中午那个打预告电话的罪犯，然后回收炸弹的？”
“义警？”
索托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用那双绿眸回视着他。
松田阵平看着他，从兜里摸出一个烟盒，自己叼了一根，然后问索托：“来一根？”
索托依旧没有说话，不过眼里闪过一丝嫌弃，松田阵平啧了一声。
萩原研二适时开口，他仿佛在闲聊一样，笑着说：“身手相当利落，拆弹手法非常漂亮，神秘人先生怎么称呼？我是警视厅警备部机动组□□处理班的萩原研二，这位是我的同事，松田阵平。”
索托沉默了几秒，审视的视线在两人身上扫过，似乎在权衡利弊，思索着什么。
“别担心，我们只是想认识认识民间的高手，随便说个称呼都行。”
寒风穿过暗巷，吹刮着灯泡，昏黄的光源摇晃。
“藤原。”
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如同这冬日的寒风。说完，他不再看两人一眼，拎着东西，径直从他们身边走过，擦肩而过的瞬间带起一股冷冽的气息。
萩原研二弯起眉眼： “藤原君，再见。”
松田阵平叼着没点燃的烟，双手插兜： “再见。”
索托顿了顿，随后高挑的背影很快融入夜晚之中，消失不见。
两人也在街道上走着。
松田阵平咬着烟：“这家伙好像很忌惮我们。”
冬日夜晚的寒意似乎更重了，萩原研二轻轻呼出一口白气：“是啊，他在避免和我们起冲突呢，虽然刚才在公园那会儿，感觉他差点就要动手了，特别与那个小侦探对持的时候。”
想到那个少年侦探莽撞又执着的追问，萩原研二也不由得捏了把汗。
松田阵平手在口袋里摩挲着，好像在找什么东西，叼着烟含糊道：“那个小鬼，以后遇到了也得提醒他一声，别什么人都敢往上凑。”
“小阵平是在找这个吗？”
萩原研二扬了扬手中的打火机，在松田阵平偏头看过来时，笑着说：“你该戒烟了。”
松田阵平嘁一声，捡起脚边一个易拉罐，抛起，然后踢进垃圾桶，这才点点头：“对了，我们是不是忘记了点什么？”
两人默默对视一眼。
“购物！”
松田阵平被萩原研二拽着胳膊跑起来，深色大衣的衣摆被风掀得翻飞，卷发更凌乱了，萩原研二侧头说着什么，米棕色的格纹围巾在颈间晃动，半长的发丝在带笑的嘴角边飘荡。
“快点快点，趁现在卖场还没关门……”
他们朝远处那个灯火通明的光点跑去，身影越来越小，只留下安静的旧路灯。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炸弹 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