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虚荣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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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是深秋，这些红色的花儿开得可真艳，让人忍不住去想是不是用鲜血浇养了玫瑰。
玫瑰庄园，红色花海的正心，那座水晶一样的童话城堡——
“呃啊，真恶心，都说了不要白色的不要白色的！”克丽丝提着雪白绸缎的裙角，眉头轻轻蹙起，又嫌弃地丢下，女人微微向后弯折着纤细的腰段，点起脚尖原地转了一圈，借此在镜子里观看上身效果。层层叠叠的裙摆便散开，像极了一朵绽放的，纯白的花卉——越看越心烦。
她不满着威卢比努挑选的裙子，却也没做出什么实质的行动，只是口头发表点不满。美人在心情不痛快的时候也依旧是美丽的。被精心雕琢过的水晶将阳光划成了耀眼的七色光芒，这些炫目的光从屋顶投射下来，点缀在女人周身，像描了一层神圣的颜料，又在玫瑰的衬托里，美得像一场梦。
距离克丽丝不远处，站着一个腰背笔挺，衣着考究的年轻alpha，他看起来是那么得高贵典雅，如同一只优美的天鹅。室内没有其他人了，由于一直在被无视，如天鹅般的男alpha主动开了口，他说：
“您现在已经变成个婊子吗？”
克丽丝停了下来，散开的花卉便收拢在她脚边，那双温情脉脉的晶蓝色眼睛终于舍得将视线分给这名不请自来的，说话又不怎么好听的闲人。她先是给了这脏嘴的alpha两个耳光，又走到立桌旁，拿起那只插着花的花瓶。
她微微抬起另一只手，雪白的掌心还泛着点红——娇软的手没能在冒犯自己的alpha脸上留下痕迹，反而让自己变得发颤，狼狈，留了红痕。
“过来。”克丽丝弯起眼睛，她的声音甜美得如同啼歌的百灵鸟。没人能拒绝这份邀请。年轻alpha一眨不眨地注视着面前的omega，他走近她。
“哗啦啦——”沁着凉的水从alpha打理得极度一丝不苟的金色发丝上流淌下来，他却依旧注视着面前的人，甚至微微弯下腰，好让omega能更好地发力。
散落的花枝，滴落的水，将alpha的一丝不苟破坏殆尽，凌乱的发丝粘在男人脸上，显出了一丝苍白与脆弱，但这并不能打动克丽丝。女人靠坐在桌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该受些教训的下贱胚子，居高临下地凝望着男人那双碧绿色的眼眸。
她再次举起手，这一回，花瓶碎在了alpha的头上。金发碧眼的alpha却并未在意自己头上的伤，反而有些紧张地抓起克丽丝的手，在看到被碎瓷片划开的伤口后，他的眼里涌上几分毫不掩饰的心疼。
克丽丝却像甩掉什么脏东西一样甩开男人的手，又用脚尖踢着男人的膝盖，用了些力气——她的力度对于alpha来说并不重。金发碧眼的alpha却十分识趣地放开握住的手，又往后退了半步，拉开点距离。
葱白的指尖指向自己的鞋尖：“低头。”克丽丝说。
于是alpha便低下了头。
猛地，克丽丝睁大了眼睛，伸手死死握住alpha的下巴，又暴戾地把血随意涂抹在男人脸上：“我应该教过你，要尊重他人。”
金发碧眼的alpha顶着满脸的红，被那真正的玫瑰衬托得些许滑稽：“是的，您教过。”
克丽丝像踹开一条不听话的狗那样，漫不经心地将alpha推开。她看着自己身上那条已经被鲜血弄脏的白裙：“瞧瞧，早就说了不要这种易染的颜色，白的沾了血……”
娇媚柔美的女人讥讽地撇下嘴角：“多恶心的心思啊。”
她并未指代具体的什么人，可顶不住有人自作多情又心甘情愿地争着抢着要这份骂名。
被推开的alpha微微抿起唇角，他终于想起要捡回自己掉在地上的，毫不值钱的脸皮。在绅士地行过面见淑女的礼仪后，男人再一次开口。
“老师。”这回，他恭恭敬敬地说，“学生阿比斯堤恩像您问好。”
一声凄厉的蝉音，有只寒蝉掉到地上，却又挣扎着不断扇动透明的双翅。只可惜那双鞘翅只能带动着蝉的整个身体在遍布石子的地面不断拖行，又在这个过程里被消耗磨损，变成一块块掉落的鳞。
15岁的格力扎绕开这只垂死的，发疯的秋蝉，沿着小路，向着花海中心的屋子走去。她的怀里抱着一捧五颜六色的花。花是她刚刚买回来的，是格力扎随便挑的，她不在乎这些花是什么，但唯独不能是紫罗兰，以及玫瑰花。前者是母亲不喜的，后者是格力扎自己不喜欢的。
有个年轻男人迎面走来，这是很罕见的事。在格力扎的印象里，母亲没什么朋友，而玫瑰庄园，尤其是母亲居住的这里，绝不可能允许乱七八糟的人随意参观。
她的视线在男人金色的头发与碧绿的眼睛上略做停留。
旧王室的人，她想。
来者的情绪很不稳定，似乎遭遇了什么无法接受的惨剧。
“啧，疯病加重了。”尽管还有一段距离，她仍旧听见了这人的低喃。
格力扎刻意挡住男人的路：“你是谁？”她问。
这不速之客还未来得及回答，有道声音却颇为巧合地打断了他们的交谈。
“格力扎。”远处，倚靠着门壁的母亲向着格力扎轻柔地招手，撒娇一般埋怨着，“去哪玩了呀？怎么才回来？要是更晚点妈妈就该担心了。”她说，她会担心格力扎。
男人与格力扎一起望着被花丛围绕的人。
“多么耀眼的人呐，只可惜……”名为阿比斯堤恩的alpha叹了口气，十分遗憾的模样，接着，他语重心长地叮嘱，“照顾好你的妈妈。”他细致地要求格力扎要好好照料自己的母亲，如个亲切的，即将远行的兄长般，可能代入的太深刻了罢，他便又想伸手触碰身旁人稚嫩的肩。
却被格力扎及时截住了。她已经完全失去了与这虚情假意的alpha对话的兴趣，她不再搭理这个陌生且傲慢的家伙，一个多事者。
等进了那座童话城堡，看着地上散落的花，碎开的瓶子，她想，没有地方插花了。她便转身往外面走过去。
“去哪，我心爱的孩子？”克丽丝好奇地问。
“扔掉。”格力扎抱着那束花静静站在门前。
“不可以哦。”克丽丝提起裙子冲到门旁，捧起格力扎的脸蛋，轻轻亲吻了一下面前人的额心，“这是小格力扎亲自为妈妈挑选的鲜花，不能扔掉！这里面满满的，全是小格力扎对妈妈的心意啊！”
晶蓝色的眼睛快乐地望着黑洞洞的双眼，她将她的头搂进自己柔软的怀里：“谢谢小格力扎，妈妈的好孩子。”
格力扎任由女人拥抱着自己，好让母亲表达好一番欢喜。
直到自己被放开。
“没有花瓶，它们待会要放在哪？”格力扎问。
“当然是放到妈妈的心里呀。”克丽丝笑答。
而后，格力扎便安静地坐在立桌旁，安静地看着母亲给那些玫瑰花浇水，又安静地听着母亲哼唱着温柔的小调，时光温婉地好像不存在一般，阳光照在格力扎的脸庞，暖洋洋的，一切都是那么得令人留恋，流连。倘若时空在此刻静止，该有多好。
她转动眼珠，扫过白裙上的血，母亲手上的伤，一种哀伤又混合着某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冲上头脑，她只是垂下眼，终是什么都没有说，连带着似乎马上就能脱口而出的关心。
母亲哼着歌，浇着花朵，她便坐在那一动不动，听她哼唱着小调，看她浇灌着玫瑰。
直到太阳落下到了晚上，格力扎终于起了身，捡起被随意丢在桌面的，早已变得枯败不堪、不再新鲜的花束，她捡起这些被散乱放置的垃圾，扔到了屋外。
威卢比努越来越喜欢格力扎了，具体表现在不管出席什么场合，他一定会让格力扎待在自己身旁。在与各界名流推杯换盏的间隙，他便拥搂着被打扮得艳丽性感的小姑娘，男人的五根手指紧紧扣住格力扎的肩膀，又慷慨地将她展示给其他客人观看。
于是名流之中便传开了一个雅谈，那是有关德列达菲洛的家主豢养了一只漂亮得不像话的流莺的，逸闻趣事。
格力扎越来越喜欢迈沃洛了，她对哥越来越好奇，总想知道在他们相同的时刻，哥正做着什么。
“哥，你在做什么？”格力扎问。
迈沃洛站在梯子上：“安灯泡。”
梯子旁边上了年岁的老太太颤颤巍巍地提着一篮面包：“小伙子哟，太谢谢你们喽，这几天一到了傍晚，做什么都摸着黑。”她非要把面包送给迈沃洛，迈沃洛不要，老太太就硬塞给了格力扎。
“哥，你在做什么？”格力扎从门后探出头。
锋利的牙尖咬开针线：“缝衣服。”迈沃洛说。
看着迪戈里被补好的衬衫，泽拉科拿出了自己的袜子：“大哥，这个能顺便帮忙补一下吗？”不出所料地挨了打。
“哥，你在做什么？”格力扎趴在地上，看着同样躺在地上的迈沃洛。
迈沃洛用手腕抹了下脸上的汗：“修车。”男人的脸上本就沾到了黑色的汽油，再用手腕这么一抹，整张脸都变花了，看起来有些好笑。
“哥，你在做什么？”格力扎掀开外套，看着躺在沙发上的人。
迈沃洛烦躁地将外套重新盖回到自己的脸上，闷声道：“睡觉。”
“可现在天还没黑。”
“睡午觉。”他惜字如金。
“哥，你在做什么？”在机械轰鸣声里，格力扎问。
“搬砖。”迈沃洛说着，摘下手套，拍了拍格力扎的头顶，“你最近怎么一直跟着我，找不到好玩的？不知道玩什么？”
他们便登上了升降梯，升到了很高很高的地方，然后，吹风。
“这个好玩吗？”迈沃洛问。
格力扎把被大风刮成乱麻的头发从脸上拨开，诚实地摇了摇头。
“哥。”格力扎趴在窗口，“你在做什么？”
迈沃洛眼疾手快扯了条浴巾围住腰：“你他妈是怎么进来的！？”他感到额角在不停跳动。
格力扎眨了眨眼：“我没进来啊，我在外面。”她说着，举起一大束新剪的玫瑰，“哥喜欢这个吗？”她虽然自己不喜欢玫瑰花，但也知道这是漂亮的花，适合当做礼物送给珍贵的人。
格力扎确实没进来，她只是扒在了alpha澡堂子的窗口，并且造成了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混乱。
“我以为是独立浴室，带隔间的那种。这个窗户的位置有点矮。”她理直气壮地指着窗口下面垫着的两个箱子，“随便找点箱子就够到了。”
迈沃洛光着上身，围着浴巾，披着件来不及穿的外衣，又抱着一大束鲜红的玫瑰，大刀阔斧地坐在澡堂子外面，黑着一张脸。他刚被轰出来，身上还带着没干的水。
格力扎便用袖子轻轻擦拭那些留在肌理上的水珠：“哥这样会着凉的。”被亲切关心着的迈沃洛撑着头并不吭声，像一个思考者。
有路过的行人停在他们面前，仔细思考了一下眼前的画面，而后恍然大悟，放下一张钞票并取走了一朵玫瑰——
那是一大捧一大捧满怀的玫瑰，被人小心翼翼剪去刺，迈沃洛抱着的时候，尽管他的身材很结实，但仍旧能被花枝挡住半个身子，他坐在那，就像路边开了花的绿化带。
格力扎很有眼力见地接过钞票，又用力、使劲地掰开哥紧握的拳头，把钱放到男人手心。
“其实他给少了。”格力扎客观评价道，“这些玫瑰的品相很高，买的话会比较贵。”
“你为什么一直能找到我在哪？”迈沃洛头疼地问。
泽拉科与迪戈里开着辆二手货车赶过来，他们来接应遇见麻烦的迈沃洛。
“大哥！”他们惨叫着，又极其愤怒，“竟然有人敢打劫黑手党！！”
“连衣服都没给大哥留！”
“这些熏死人的破花又他妈怎么回事！”
“格力扎小姐！？您怎么在这里！？”他们终于注意到了格力扎。
“我？”格力扎回答，“我是来给哥送花的。”
“……原来是小姐送的，那您有没有看见是谁打劫的大哥？”迪戈里问。
迈沃洛抬手制止了这场漫长的，可以冻死人的对话，他几近半裸着站起身，抱着那几乎赶上百年老树的树干一般粗壮的花束，迈进了货车。
“这些花总共多少钱？”迈沃洛套上外套，隔着降下玻璃的车门问。
“没花钱，是我现摘的。”倒是费了她不少功夫。
紧接着，格力扎泽拉科迪戈里便被一起扔进了货车的后车厢。
没事做的迪戈里与泽拉科便积极地讨论起自家大哥到底遭遇了什么，至于格力扎，她在想自己为什么能知道哥在这里，她也感到……不可思议。她原本是要去哥的工作室找他的。
她发觉自己最近似乎能一直闻到一股甜味。
甜味？
那是哥信息素的味道吗？
她还没来得及雀跃，却陷入了另一重深思——可是，她的第二性别还未分化，对信息素本该并不敏感……难道是……她要分化了？那么自己会分化成什么？如果是对哥的信息素有反应，哥是alpha，所以会是……omega吗？
格力扎的手指紧了紧，omega……如果自己是omega……她当然会是omega，这是早就知晓的未来，她就是这么被培养着的，也是不断被这么告知着的，更是被如此期待着的。
可她，她还是感到了恐惧，对这既定的未来感到畏怯，那是一种等待着即将坠入深渊的感觉。
她昏昏沉沉、乱七八糟地想着，直到她在粘稠的，污浊的思绪里想到了哥，啊，也行，这样也行，是能够被接受的。
她感到有什么粗糙的东西在划拉着她的脸，原来是哥的手。
她听见哥说：“别哭啊，我又没训斥你，唉……也是，不过就是在平时碍手碍脚，打扰别人睡觉，在干活的时候缠着大人要好玩的，还有偷看alpha的澡堂子吗？这能算什么恶劣的事情！别哭了，哥给你做好吃的。”
格力扎眨了下泪汪汪的眼，黑色的眼瞳倒映着迈沃洛的身影。
“嗯！”她重重点头，高度赞成了这个提议，“好吃的，哥做。”
格力扎很高兴，全然没留意在听见这个提议后，泽拉科与迪戈里瞬间转换了方向——
他们打算吃点别的，大哥的厨艺实在是……有点接受不了。
四菜一汤。
据说是特地同一个东方大厨学的。餐桌旁只剩下迈沃洛和格力扎两个人。
撸起的袖口露出一节结实的小臂，迈沃洛扯下穿着的黑色围裙，将它放到一边。
在吃过第一口新出锅的饭后——
“哥。”
“嗯？”
“你的味觉受过伤吗？”
“没有啊，怎么了？”
“稍微有点担心。”
“放心，没受过伤。”
“那就好。”格力扎弯起眼，“很好吃！”她表达着自己的高度赞美。
“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饭菜，想吃一辈子。”
被这么热烈地赞赏着，就算是迈沃洛也有点受不住。
“那就多吃点。”他说。
之后，格力扎送来的绿化带一样的玫瑰花当天就被处理干净了。那太多了，尽管格力扎一再表明，还有很多很多，可迈沃洛依旧怀疑某个有钱人的花园已经被格力扎薅秃了。
他们连卖带送的，将那些花全都分了出去。在那人来人往的街角，得到花的人们惊喜又幸福地拿着这份礼物。
快乐似乎是一种传染病，同哀伤一样。连带着格力扎都因此高兴了起来——因那素不相识的人的快乐而感到快乐。
“哥。”
“嗯？”
“我想当个omega。”格力扎分不清是自己真的想，还是对既定未来的，束手就擒般地接纳——
倘若她自然、流畅地说出口，把一个必会发生的未来描绘为“想”，是否就能让以后的日子变得值得期待点？
哪怕成为omega对格力扎来说是一件麻烦事，一些恶劣的行径将会由此升级。
“omega啊，分化成什么都可以，不用感到害怕。”迈沃洛拍了拍格力扎的肩膀，“成长的意思就是……你将会变成一个更好的自己，遇见更多美好的人与事。”
“对哥来说，美好的人与事是什么样子的？”格力扎问。
“不知道。”迈沃洛答得坦荡，“因为哥已经是个可靠的大人，不用再成长了。”
格力扎的眼睫忽闪了下：“好没说服力啊。”就算这是哥绞尽脑汁想出的心灵鸡汤，没有说服力就是没有说服力。
街道上的灯被点亮了，商店的橱窗散发着温暖的柔光。
迈沃洛牵着格力扎的手。
脚步声，门的开合声，自行车的铃铛声，汽车发动机的响声，甚至还有一些马车的车轴转动声，喧闹又寂静，在这含着暖灯的夜，格力扎听见了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她回握住迈沃洛的手，紧紧地。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虚荣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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