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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狼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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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青秋被吵醒后,睡是睡不下了,索性起身。
家中不比外头规矩多,她只让星儿替她松松挽了发,余发半垂肩头,又换上一身素色襦裙。正要迈步出屋,月儿进门道:“小娘子,前头来了几个脸生的小郎君,说是陆小郎君的好友。正在帮着劈柴呢。”
温青秋顿住脚步,收起出门的念头,只吩咐月儿留心前院动静。
这一留心,便从午后直直到日暮西沉。
人都走尽,月儿来报,温青秋这才出门。
到前院一瞧,劈好的柴火不仅堆满了柴房,还沿着柴房外墙高高摞了一整面。
而她阿婆,端着一碟还冒着热气的肉饼从厨房出来,眉眼间藏不住笑意,絮絮感慨:“到底是小伙子,这身上力气就是多。可是也太能吃,厨房里一袋白面揉完了,还不够。好在,给你和你爹留了两碟子出来。你端去书房,和你爹一块先垫垫肚。我再熬点粥,就当作晚食了。”
温老太语气看似嗔怪,面上实则容光焕发,掩不住欢喜。
温青秋年岁渐长,口味愈发清淡,为此,温老太已经许久未在厨房里大展拳脚了。难得今日有人这般捧场,让她得以酣畅淋漓忙活一下午,心底自然欢喜。
温青秋去书房的路上,跟在身侧、一向沉稳的月儿难得捂嘴笑道:“老太太今儿瞧着是真高兴了。在厨房忙活了一下午,若不是面揉完了,只怕还不放那几位小郎君离开呢。那几位小郎君吃是能吃,可我瞧着,走的时候,也是真吃撑了。再有下回,只怕也不敢来了。”
本神色淡淡的温青秋听完,弯了唇角,到书房时,脸上还挂着笑。温谦见女儿瞧着心情甚好,也不由好奇。温青秋便将月儿的话转述了一遍,温谦也笑了。
“你阿婆从前在村子里,即便是养猪养鸡,也比旁人家养的壮实。若不是为了凑银两供爹爹读书,把猪卖了,只怕咱家如今也会有个大养猪场了,而你,就是养猪大户的小女郎了。”
养猪大户的小女郎,温青秋觉着也没什么不好,即便在村子生活的记忆早已模糊,可残存片段里,都是欢乐。
父女二人,闲谈说笑好了一会,温谦这才敛了笑意,问道:“阿临好好的,怎会忽然受伤?”
温青秋亦是不知内情,只将自己所见如实道出:“应是与人起了争执。”
温谦有些诧异。
他也算看着陆临崖长大,少年郎素来隐忍,并非冲动好争的性子,怎会无端与人起争执?
他正欲细问,门外忽传来叩响,王大的声音传来:“郎君,王府来人传话,王爷有请。”
温谦抬眸望向窗外天色,没有迟疑,起身更衣,温青秋见状则退了出去。回房没多久,她阿婆便推门进来,手中提着食盒。
“青儿,把这汤药送去隔壁给阿临。”
温青秋眉心一皱,想拒绝,却被她阿婆拉着走出房门:“齐家庄子送了不少新鲜蔬果来,星儿月儿要帮着我收拾。你送到隔壁,给李伯就行。”
话已至此,温青秋只好往隔壁去。
从前她时常来往的宅子,已许久不曾踏入。而今再进门,宅院格局一如记忆之中,只是许是多年没有人气,宅子里处处透着破败,四下更见不到半个人影。
“李伯,李伯,在吗?”
穿过垂花门,温青秋连唤了许多声,都不得回应。垂首再看手中的食盒,总不好再拎回去,温青秋只得往后院走。
后院的练武场,同样荒芜,唯独场上的一个武器架崭新。温青秋想起前几夜深夜她听到的动静,想来就是这武器架弄出的动静。
收回目光,温青秋转脚往东厢房去,本打算敲敲门将汤药放在门口便离开,不曾想,东厢房门不仅大敞着,她本没预备见的人,也正坐在正对房门的圆桌前,直直与她对视。
既然撞上,温青秋也不躲闪,提着食盒从容走进屋内,将食盒搁在桌上。
“阿婆让我来送汤药,你趁热喝。”
说罢,温青秋转身欲走,脚步刚抬,听到:“我端不出来。”
温青秋微微拧眉,转眸,先是对上他坦然的眼,而后才是他打着木板的右臂。
只知他受伤,不知他伤的是右臂。
温青秋定住,问:“李伯呢?”
“他去买伤药了。”
“大柱呢?没随你回来?”
“有事派他去做,过些时日才能回来。”
所以,如今这偌大的宅子,只有他孤身一人,还受着伤。
沉吟片刻,温青秋正过身子,打开食盒,将汤药端出摆到他面前。
汤药滚烫,温青秋只是端出来,指腹便被灼红。她抬手捏了捏耳朵缓解灼热,转眸功夫,陆临崖已从食盒拿出小勺,尝试用左手舀药。
也不知是不是他极少用左手,动作格外笨拙,汤药没能送入口中,反倒洒出来大半。
这是她阿婆费心熬煮的药,温青秋不忍心这般浪费,只好夺过勺子,顺势落座。
落座后,她沉默地搅动汤药,等汤药彻底凉透,才将整个汤碗端起递到了他面前。
“喝。”
温青秋面无表情,开口不仅只有这么一个字,语气也算不得好。
陆临崖望着近前的药碗,又抬眸看向近在咫尺的脸。沉默几瞬,这才伸手接过,仰头一饮而尽。
汤药喝完,温青秋收回碗,合上食盒准备离开,陆临崖冷不丁开口:“我给你写信,为何都不回?”
信,头几年他确实陆陆续续写了一些。
起初她心中有气,故意不回信;后来忙于学堂课业,无暇提笔;到最后,是不知该如何落笔。
温青秋没答,亦没回头,提着食盒径直离去。第二日温老太再叫她送药,她也委婉拒了,改让星儿前去。
星儿性子活泼,回来叽叽喳喳与她说道:“小娘子,陆小郎君好歹也是官宦子弟,身侧怎么也没个伺候的人。我去的时候,头发散着不说,身上的衣裳好似还被李伯洗破了。若不是一日三餐和汤药有老太太照看着,只怕还得饿肚子。”
温青秋至今不知他怎么突然回来了,更没想到,他会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
温青秋:“你去告诉李伯,把换下的衣衫送来,给刘婆清洗。破了的衣裳,让月儿补补。你再去送药,也帮着梳梳发。”
星儿:“我方才便想帮着梳,可陆小郎君不让我靠近,更别提碰他的发了。”
既然如此……
“那随他去。”
没再理会隔壁的事,温青秋垂头专心绣手中的礼衣。礼衣是为她及笄礼准备的,量体裁衣,样式是缝制好了,可这衣上的纹样却是得她亲自绣。温青秋不是很喜爱刺绣,可事关她的及笄,也只得沉心去做。
绣到夜间,顶着烛火,眼睛很快便酸涩得厉害。温青秋放下针线,出门透气。
走到后花园,刚伸展了下酸胀的身子,便听到隔壁传来声音。
“你会不会梳发?”
“我说了我不会,是你硬要我梳的。再说,是谁让你跳窗去救那赵方宽的,如今摔了手,该怪谁?”
救?
温青秋心头一动,隔壁传来更大声音。
“别动,好不容易拢住,一动又乱了。”
“诶,发冠呢,我明明放这的。”
“诶,你做什么?都让你别动了。”
“不用你梳了。”
“不用我梳?凭你自己能梳?还是你打算披头散发去见王爷?”
话落,隔壁安静了许久。一阵窸窣动静后,一直默默听着隔壁动静的温青秋,借着月色,赫然望见不远处墙头上探出了一颗披头散发的脑袋。
夜深,温青秋看不清面容,只听到略带幽怨的声音:“能帮我梳发吗?”
男女授受不亲,是王府教习嬷嬷耳提命面的规矩,温青秋平日里一直很注意分寸,何况替人梳发这种极亲密的事。可今日,她不知怎么,不止神使鬼差点了头,还由着他,顺着墙头攀着树,从隔壁爬到了自家院子里。
喝药时笨拙的左手,爬墙攀树时,倒是稳当。
温青秋本还提着心怕他半路掉下来,倒不是怕他摔着,是怕他弄醒家中人,撞见这场景她说不清。好在,他顺顺当当爬了下来,也好生生坐到了她面前。
月色下,他端正坐着,脊背挺直,散乱的发丝铺垂在肩头,墨色如瀑。温青秋立在他身后许久,这才抬手拾起一缕长发。
她从未替男子束过发,动作难免生疏,还得保持着分寸,故而只能轻拢慢理。
方才听着隔壁动静,并不安定的人,此刻在她指下,倒是一动不动,乖顺得很。
温青秋垂着眼,目光落于他乌黑发上,一下下梳理间,透过发隙,不经意看清了他利落的肩线。
他比她大上一岁几月,她快及笄,那他算算也才十六。可这肩背,竟比她爹爹都宽。她阿婆这些年时不时还念叨着,军营艰苦,忧心他能不能吃饱吃好。如今看来,是白担心了。
“疼便说。”
梳了良久,温青秋才吐出这么一句,声线清清淡淡,没什么起伏。
陆临崖纹丝未动:“不疼。”
温青秋没再言语,专心给他梳发。待满头乱发尽数梳顺,温青秋才问:“你的发冠呢?”
陆临崖抬起左手,掌心放着他的发冠。
温青秋一手拢着他的发,一手去拿。拿时,指尖不经意擦过他掌心,虽只是一瞬相触,两人却皆是一僵。恰好此时,夜风掠过,吹起几缕碎发,拂在陆临崖颈侧,挠得他痒痒。
陆临崖出神,温青秋收回手,用发冠固好他的发后,利落退后一步。
“好了。”
陆临崖终于回神,抬眼,借着月色,他看清着身前倒映在青石地上交叠的身影。再转头,他望向离他一步距离的少女。
眉眼清淡,神色疏离,全然没了记忆中的亲近活泼。
缓缓起身,他正对她而立。
“及笄礼,想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