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界笑忘书》木汁儿

3、铜钱惊玉冠，炭纹烙前尘 “是你

　　“是你？”
　　那张贱嗖嗖的面容此刻在昏暗的洞中显得格外突兀。牧遙眉峰轻挑，三日前仙门大比的擂台上，唯有谢临风一剑破开他的防御，剑气在他颈侧留下一道刀伤，至今未愈。
　　此人出身钟鸣鼎食之家，性子潇洒，素来爱往各大山派跑。
　　一张俊俏面皮配上没心没肺的笑，再加不错的修行，倒也在仙界赢得了不少关注。
　　此刻谢临风正与一团扭曲的黑影缠斗。剑锋所过之处，黑雾如活物般蠕动避开，却又在瞬息间重新聚拢。那黑影没有固定形态，时而如巨蟒缠绕，时而似恶兽扑咬，每一次攻击都带着诡异的黏腻声响。
　　他的剑法依旧凌厉，衣袂翻飞间，剑光织成密网，却始终无法彻底斩断那诡异的黑雾。
　　“是我啊，如何？见到本公子害怕了？”谢临风一个翻身，剑锋挑开黑雾的同时还不忘朝牧遙抛来一记挑衅的媚眼。
　　牧遙轻笑一声：“谢公子这般狼狈模样，倒让我想起上月比试时，你挂在树梢求饶的英姿。”话音未落，三枚铜钱已破空而去，精准打落对方发间玉冠。
　　他忽的侧首对萧云归温声道：“恒升在此等我片刻。”指尖不着痕迹地在对方袖口拂过，留下道护身剑气，“离远些，别把衣裳弄脏了。”
　　说罢足尖轻踩岩壁，踏着凸起的钟乳石纵身而上，剑鞘在石壁上擦出一串火星，照亮了洞顶倒悬的无数黑影。
　　牧遙忽然眸光一凛，掌心青焰骤然暴涨，火舌席卷洞窟。炽白的光芒将整个山洞照得如同白昼，岩壁上每一道沟壑都纤毫毕现。
　　谢临风趁机一个后翻落在牧遙身侧，剑锋上还缠绕着几缕未散的黑雾，手腕一抖，三支小刀精准钉在想要逃窜的黑影身上。
　　萧云归站在火光边缘，水墨色的衣裳被映得如同朝霞。他指尖轻抚过牧遙留下的护身剑气，那缕剑气忽然化作游龙，将几块试图偷袭的焦炭绞得粉碎。
　　那些黑影在烈焰中发出惨叫，扭曲着缩成拳头大的黑球，又爆裂成满地焦炭，正随余温微微发红，印着些纹路。
　　“有意思。”谢临风用剑尖挑起一块焦炭，“这纹路倒像是……”
　　“是禁术。”牧遙冷声接话，脚底碾碎一块焦炭，“我曾在古书上见过，被称作重塑，千年前肆虐过一阵，但并未有记录过这东西从何而来，也不知为何现世还能见着。”
　　萧云归蹲下身，指尖悬在符文上方三寸，
　　“你们看。”
　　只见那些发红的纹路竟组成了一张模糊的人脸，正对着三人露出狰狞笑容。
　　“这玩意儿当真瘆人。”谢临风夸张地搓了搓手臂，“此等奇物，合该让咱们上过《仙界快报》头条的年方二十二天赋卓绝的牧大师兄好好参详。小弟才疏学浅，先行告……哎哟！”
　　话未说完，后领已被萧云归稳稳拎住。少年笑得温润，手上力道却不容挣脱：“谢师兄不是说今夜要讨教剑法吗？”
　　牧遙慢条斯理地用剑鞘拨弄焦炭，火光在眉宇间跳跃，
　　“无妨，谢公子今日的确是乏了，明日我带着这些小玩意儿去你屋里慢慢研究便是。”
　　谢临风顿时僵住，眼前浮现出那些令人犯恶心的焦炭在自己锦被上排排坐的画面。他干笑两声，折扇展开：“忽然想起今日黄历宜除祟，还是再留片刻罢。”
　　“这重塑应是亡者所化。”牧遙沉声道，“并且是被烧死的人所幻化成型的。”正欲俯身拿起，便被萧云归轻轻拦下。
　　“师兄，脏。”他从边上寻来一根枯枝，这才挑起那块焦炭。
　　谢临风折扇轻点下颌：“如何看出的？”
　　牧遙指尖轻触焦炭表面：“你未察觉方才剑锋入体时，那黏腻触感与灼烧后的皮肉并无差异？”他抬眸，“畏火、通体焦黑、现下这般形态，分明是焚身而亡者才有的特征。”
　　“师兄，如此说来，这重塑唯有……”萧云归话音未落，忽被牧遙一把扣住手腕。
　　三人同时疾退三步，只见满地焦炭骤然迸发刺目白光。
　　洞窟内炭粉如暴雪翻涌，灼热气浪裹挟着火星扑面而来。石壁上的藤蔓瞬间焦枯，嵌在岩缝中的萤火虫灯笼接连爆裂，飞溅的琉璃碎片在红光中化作万千血滴般的残影。
　　谢临风见此情景，广袖一扬，三柄鎏金骨扇破空而至：“接着！此扇轻摇，三丈内浮尘尽散，十分宝贵的，可要当心别弄坏了。”
　　风沙骤歇，洞中死寂无声。
　　望着满壁焦痕，牧遙纵有探究之心，也只得作罢。
　　“时辰不早，本公子先行一步。”谢临风折扇轻点地面，方才暗中绘就的传送阵顿时泛起青光，“二位也早些回宗——”他故意拖长声调，“可别太惦念我。”
　　阵光闪过，人影消散。牧遙这才发觉，满洞狼藉不知何时已被收拾齐整，连散落的焦炭都整齐码在了岩壁角落。
　　“恒升，此间事了，我们回去吧。”
　　萧云归眼中映着未散的火光，轻声道：“师兄果真是如此厉害，方才一眼便识破那怪物畏火之症，当真……”他顿了顿，声音又柔了几分，“总是这般可靠。”
　　牧遙闻言一怔，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剑柄：“不过是经验之谈。”夜风忽然卷起少年鬓边一缕散发，他伸手拂开的动作比言语更温柔，“走吧。”
　　阵纹在月光下泛起涟漪，两人的身影渐渐消散在夜间的山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