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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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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城走大路要近两个时辰,从山上翻过去只要一个时辰,田真天还没亮就出了门,混着清晨的露水一起,苔藓吸饱了水,膨胀成厚厚的绿褥,踩上去便从纤维里挤出陈年的雨水。
谢归玉心头挂念着,一大早在进城的路上等她。
两人避开人群,来到祝家后院外边。
祝家以前并不是大家族,府院不大,位置有些偏,下人也不多,为了防止祝明月闹,特意增加了些人手,不时有几个混混一样的打手在府院附近巡逻。
样子吊儿郎当的,似乎并没有太当回事。
田真和谢归玉躲在另一侧的巷子后,拍拍手喊来几只老鼠,选了一只身形瘦小点的,小心把谢归玉带来的布条绑在它们身上。
再根据谢归玉指的位置,让小鼠找路线去送信。
两人不敢露面,在巷子后边静静等着,只听到祝宅里一阵鸡飞狗跳,冬梅的尖叫声响彻整个宅子,连外边巡逻的打手也闹了进去,没多久又平息下来。
大概又等了半个时辰,那条小鼠才晃晃悠悠地回来,布条还是那张布条,只是上面在左下角多了个“可”字。
谢归玉知道祝明月同意后,浅浅地叹了口气,用一种局促不安的状态开了口:
“妹妹,不是做姐姐的不信任你,明月毕竟还是有些家底,等会我写份文书你画个押,咱再着手进行这事儿行吗?”
田真没搞懂,只抓住了她话里重点画押,心里腹诽:我俩打工人跟老板的关系,难道我还能图她家产不成,难道古代也有劳动合同这回事?
反正对自己没什么坏处,还能在这个有理想有抱负的老板面前刷一波好感,也就顺口答应着:“成!”
古代的字特别复杂,原身认识的字不多,文书更是稀奇古怪,还有特殊格式,田真看得蒙圈,只能读懂个大概。
谢归玉列出来的文书上边阐明她跟祝明月是合作关系,如果双方出现什么分歧,一切以祝明月这位老板为准。
田真倒不介意,她一穷二白也不怕祝明月图她什么。
况且,她没有什么梦想,而祝明月跟谢归玉两人的伟大志向,让她那狭窄的心胸也燃起了一丢丢热血。
等她印了手印后,谢归玉的表情才缓和了些,田真彻底放心下来。
后面就按计划进行,谢归玉带她去了玉永镖局,两人交换了手头的事情,谢归玉去帮她买那些用品,她拿了点碎银子去赌坊那边溜达。
田真对演戏没多大信心,怕自己演得不像,只能学着田青的样子,先四处溜达。
买了串糖葫芦四处闲逛,路过街边摸摸野猫,偷采别人养在外边的花儿猛吸一口,哪家铺子人多就往哪家钻,也不买东西,就纯粹凑个热闹。
跟二流子没多大区别。
约莫半个时辰后,才磨磨蹭蹭地到祝家的新赌坊。
这位置也不算太偏僻,在烟长县街尾。
门口两只石雕貔貅张着大口,嘴里叼着的不是石球而是两个元宝,还刷过新的金漆,看着红灿灿的甚是喜人。
门对左边写着:金银翻覆掌中戏,右边则是:命运浮沉指上悬,横批再直白不过:一本万两。
新赌坊附近冷清,旁边没几个人路过,田真从前街晃悠过来,手里还拿着半根糖葫芦,门口的黄衣大汉早就注意到了她。
里面吵吵嚷嚷似乎是引起田真注意,举着糖葫芦就要往里边迈。
黄衣大汉不动神色地上下打量她一遍,衣服看着还行,鞋子破了个洞,有些拿不准她到底有没有银两,还是横伸出手臂拦住:
“小姑娘,这里可不是你该来的地儿。”口气没有不善,比田真想象中的规矩很多。
他这样一开口,田真一口咬下糖葫芦,剩下还有三颗果子串在上边,随手把吃剩下的往门口一扔,做出一副我倒是来劲儿的模样:
“你们开门做生意,还不许别人进,哪儿来的道理?”
新赌坊才开门没多久,自然是巴不得人多来,跟旧赌坊不一样,只要有两百文打底就能进。
上边交代过来者是客,就算是条狗进来,只要身上有银子就放进去。
黄衣大汉是个人精,做出一副不好意思的表情挠了挠后脑勺,也不废话解释道:“咱这是赌坊,上边交代过得有底钱才让进。”
那憨厚作态,看着还真像个不谙世事的小伙子。
田真知道他在演,把缠在腰上的钱袋子掏出来,捏着袋子在指尖打转,嘴里咋咋呼呼:“昨天卖了头鹿,今天刚好有点钱。”
立人设而已,谁不会呢。
钱袋里碎银子跟铜板碰撞,发出叮叮声音。
黄衣大汉嘴角咧开,忙往里边喊了声,一个公子模样的侍者出来,两人互相点了点头,那侍者什么也没问,弯腰恭敬地做出手势:“小姐,这边有请。”
田真头一仰,把甩着钱袋子重新收回腰上,拽成二五八万跟着侍者进了门。
这赌坊的装修很好,相当华丽,掀开绣着貔貅纹的锦缎门帘,滚烫的声浪混着浊气扑面而来。
十丈见方的大厅内,数十盏琉璃灯高悬朱梁,灯油里不知掺了什么香料,混着女眷衣带间的茉莉香粉,熏得人精神沉沉,一片“大!大!小!“的嘶吼传来,而后又是一阵欢呼,有个穿杭绸直裰的胖子瘫在圈椅里,镶玉扳指磕在黄花梨桌沿,把身前垒得像小山的筹码往身边拨,笑得肥肉横飞。
二楼回廊垂下湘妃竹帘,隐约可见云鬓金钗晃动,琵琶声断断续续飘下来,又被楼下嚎叫截断。
那侍者带着她来到大厅中间的柜台:“小姐需在这里换筹码,要玩什么可以自行去看,不懂的可以问咱这里的人。”
说完也没离开,退后几步在旁边等着。
田真明白他的意思,他想知道自己有没有底钱,从钱袋子里抓出几颗碎银子,扔在柜台。
柜台后边的人毕恭毕敬地收着,拿出戥秤秤了碎银子后,从下边拿出筹码:“一共一两三钱银子,您是第一次来,就不收税钱。”
田真眼睛四处瞟着,一直在注意柜台动静,知道他们没有在后边搞小动作。
祝明月这表哥,确实有脑子。
田真接过筹码时,差点说出一句谢谢,在音节发出前就闭了嘴,继续稳定自己人设,开始四处晃悠。
她对赌坊了解不多,上辈子也没来过这些地方,只认识个压宝台和猜枚。
压宝台就是摇三个骰子赌大小单双,或具体点数,猜枚是猜铜板正反单双,两种玩法都很简单,押中既得。
赌坊的客人并不多,各处的桌椅跟赌台都很新,声音却吵得震天响,赌徒们都在激动,想要在这些桌上翻身,闹得她脑子也乱糟糟。
溜达了一圈,跟着别人一起随便玩了几把牌,有输有赢。
手中筹码还剩一两一钱,田真这才做出副不好玩的动作,起身一脚踢开打牌凳子,去了中间柜台准备换回银子。
她这些动作全在侍者眼里,还没等她去到中间柜台,刚迎她入门的侍者就跟了过来:“您玩得可还好?”
田真前路被拦,嘴里抱怨:“这些都不好玩,没意思。”
那侍者是被调教出来专门接待富婆,毕恭毕敬地把她引到东南角压宝台,拿过凳子扶她坐好:“您不如试试这个,保准您喜欢。”
动作认真周到,又不过分谄媚,田真脑子里瞬间想起一个形容词:牛郎。
拿眼睛在这侍者身上瞟来瞟去,最后才不情愿的说了声:“那就试试吧,来都来了。”
东南角的压宝台客人不多,加上田真一共六位,赤铜骰盅在庄家手中翻飞,然后重重叩向檀木案几。
“各位请下注。”
田真听着骰盅动静,把眼睛从侍者身上拿开,随便扔了个筹码进去到大的位置。
庄家等六位都下注,把气氛调教到位,才状似激动人心的打开骰盅,四五五,刚好是大。
六位就她一个人中庄,庄家把她赢的筹码拨回来,旁边的托跟着说了两句好话,田真这才装作兴奋,开始尽情玩起来。
这一玩就忘记了时间,输输赢赢的赚了不少,筹码来到了近三两银子。
田真得意得很,学着旁边客人,随手扔了块筹码给侍者,还顺手摸了把他的肩膀,这才起身去换银子。
那侍者适时羞涩连连,引得田真高兴不已。
筹码换银子没有任何阻拦,只是抽了半成的税,侍者又跟在她后边送她出门,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她心情大好。
后面连着三天,田真都是一早进去,在赌坊待到下午才走。
除了第一天赢了点银子外,后面几乎都在输钱。
也不是完全在输,是她非要赌到手中没筹码才走。
第四天等到中午才到赌坊,去换筹码时已经没了碎银子,拿了三百多铜板去换筹码,赢到了一两多也不收手,癫狂得等全输完才离开。
出门前那侍者适时说了几句好话,田真装作为难,许诺会把家里的传家宝卖了再来翻身。
等田真走后,那侍者才嗤笑一声,和门口的黄衣大汉交换了下眼神。
黄衣大汉一把搂住他,拿拳头在他胸口锤了下:“你小子,靠这副脸皮迷了多少人?”
侍者也不恼,用手肘顶了他:“等事成后请哥几个喝酒。”
赌坊做生意,当然并不只靠赌钱,两人都清楚田真的结局,现在她没钱开始卖传家宝,等能卖的都卖了后,就要开始借印子钱,最后是卖身。
两人在祝家赌坊这么这几年,已经见过好几例这样的事情,已经见怪不怪,还能得一笔暗佣。
赌上瘾的,没有人能抽身。
田真算着时间,祝家给祝明月定的日子是十五,今天十二,还有三天时间,正好。
到十四这天,赌坊外已经搭起了秀台,花花绿绿的红缎子布满整个台子,喜庆得很。
赌坊人也渐渐多起来,看守大门的从一位已经变成了四位,在门口来回走动。
田真装作不经意地问了一嘴,黄衣大汉看她是熟人,热络地给她介绍,其余三人则用似笑非笑的表情打量她。
“您要不要也买一注?就当凑个热闹,平日里哪有这样的机会。”
一听说是给祝家女儿搭的秀台,田真就摆摆手,完全不感兴趣,直往赌坊门里钻。
换了二两筹码,赌坊人多起来后,田真这样的等级已经坐不了椅子,站在人群中间押钱,玩得热火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