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虹过境》向南生

11、和春11

　　半梦半醒之际，姜沙隐约听到喘息声。

　　本没有放在心上，可声音始终萦绕在耳边，不肯散去。

　　“你怎么了？”姜沙强迫自己睁开眼睛，“认床睡不着吗？”

　　“不是.......”

　　耳边传来沙哑的男声，姜沙一个激灵坐起来。

　　她打开手机电筒，朝着陆边渡的脸照了过去。

　　瞧见他原本苍白的脸此刻格外红艳，额头还挂着将滴未滴的汗珠。

　　“这是怎么回事儿？”姜沙从睡袋里钻出来，俯身探向对方的额头，“怎么这么热？发烧了。”

　　“被风吹到了。”陆边渡有气无力地回她。

　　在他躺在睡袋里辗转反侧的时候，姜沙已经火速收拾好两人东西，不由分说指挥他，“我扶你起来，然后开车送你去医院。”

　　陆边渡艰难地睁开眼睛，正好看到姜沙一脸焦急地看着她。

　　“会不会有点晚，等天亮也行...”

　　姜沙看了眼手机，这才凌晨1点多，要等天亮，他还要撑5、6个小时。

　　“走了走了，你穿严实点，先别出帐篷，我去车上把毛毯拿过来。”

　　姜沙拿回厚重的毯子，把陆边渡从上到下裹得严严实实，就连头顶都披上了她的围巾。看着面前被裹成蚕蛹的陆边渡，她满意地点点头。

　　搀扶着他坐上副驾驶，姜沙回到驾驶座，调了调座椅位置。

　　导航软件到了最近市区的一家医院，赶过去大概要一个小时，姜沙特意播放了一些舒缓的音乐，希望能够缓解他的难受。

　　刚开始走在乡村土路，又是夜晚，姜沙不敢开得太快。

　　即便是这样，还是来了一个急刹，迷迷糊糊的陆边渡受到惯性向前冲去，还好被安全带拉了回去。

　　“有狗突然冲出来了，”恢复正常行驶后，姜沙非常不好意思，“我车技一般，这还是第一次开夜路。”

　　“没关系，”陆边渡强撑着精神回她，“慢一点安全。”

　　听到他有气无力的声音，姜沙赶忙打断，“哎呀，你别说话了，睡会儿觉，留着点力气。”

　　过了一会儿，身旁的人不再发出声音，寂静的山路上，姜沙只能感受到自己的呼吸声，不知什么时候，她胳膊上起了鸡皮疙瘩，“陆边渡，你还好吧？不用说话，点点头我就知道了。”

　　坐在副驾上的人极小幅度地点了下头，这让她放下心来。

　　就这样，每隔十几分钟，姜沙就要让陆边渡做出些反应。

　　50分钟过去，车子终于停在了医院门口。

　　眼看着陆边渡要开车门，姜沙连忙将他按回座位，“你在这儿坐着，我进去喊人用担架把你抬进去。”

　　陆边渡刚想说不用，他还没到不能走路的地步。就看姜沙已经关上车门，裹紧衣领冲了出去。

　　她一步两个台阶，跑进了医院大厅里。

　　高高瘦瘦的身形就这样刻在陆边渡的脑海中，连带着她被寒风吹起的长发。

　　接着很快，急诊的医生护士们抬着担架出来了。

　　陆边渡被送进急诊室，姜沙负责挂号、填单子、缴费。

　　等忙完，姜沙觉得自己已经力竭。

　　还好，陆边渡只是对冷空气过敏，从而引起发烧。医生说打两瓶点滴，明天就能出院了。

　　放下心来的姜沙拖着沉重的步伐走进陆边渡所在的病房，看到空床就直接躺了下去。此刻她已经完全顾不上自身形象问题，只想快快进入梦乡，恢复些体力。

　　“有什么事情喊我，或者按床头的闹铃，护士会来的。”

　　这是姜沙睡前说的最后一句。

　　陆边渡安安静静地靠在床边，毫无睡意。

　　过了一会儿，护士来查房，陆边渡小声问她有没有纸笔。

　　再醒来，窗外已经大亮。

　　姜沙揉了揉惺忪的睡眼，鼻尖充斥着的消毒水味道，让她意识到现在是在医院。

　　看到陆边渡已经输完液，正乖乖坐在隔壁床上，她开口便问，“早啊，感觉好些了吗？”

　　脸色已经恢复正常，嘴唇倒还是偏白。

　　“好多了，疹子已经下去了。”

　　“那就好，”姜沙从床上坐起来，转了转有些僵硬的脖子，“我出去看看有没有早点卖，你想吃什么？”

　　“还不太饿...”

　　“你身体这么虚弱，早餐一定要按时吃。”容不得他拒绝，姜沙已经抬脚往外走，“那就有什么吃什么，你在床上乖乖躺着，别随便乱跑。”

　　坐电梯时，姜沙打开手机看了眼，几十条消息和未接来电争先恐后地蹦了出来。

　　全是杨新和周芸芸打来的。

　　糟糕！

　　昨晚太着急，忘记和他俩说了。

　　姜沙懊恼地回拨过去，有些痛恨昨晚睡前给手机静音的自己。

　　两声嘟嘟过后，电话接通了。

　　“喂！你俩去哪了？早上就看到你们帐篷大开着，车子也不见了。”电话那边的周芸芸好似松了一口气。

　　“昨晚陆边渡发烧了，我半夜送他来医院，”说着，姜沙打了个哈欠，“送到医院我太累，就睡着了...”

　　“让我们好担心！”周芸芸继续控诉她，“下次有情况一定要告诉我们，还有，半夜开车很危险的。”

　　“嘿嘿，还是我车技好。”

　　没发生什么大事，周芸芸也就没多计较，帮他们把帐篷和里面的东西都收拾好，就不一起返程了。

　　姜沙拎着小笼包和白粥回到病房，却没看到原本应该待在房间里的人。心中警铃大作，她只好放下东西又跑了出去。随便拉了个护士询问病房里的人呢？

　　“哦哦，我刚看到他去值班室了。”

　　姜沙在去值班室的路上，遇到了回来的陆边渡。看着人好好地站在自己面前，原本焦急的心情平稳下来，也没问他去做什么了，只说“包子和粥买回来了，回去吃点吧。”

　　“你着急回临城吗？我订了附近的酒店，想着今天在这边睡一晚，明天再开车回去。”

　　这才元旦第二天，既然都出来了，姜沙不着急回去，于是和他商量。

　　“好。”

　　订好的两间酒店房间紧挨着，说完一会儿见，姜沙关上门就奔向了中间的大床。

　　床，柔软的床！

　　简单冲了个澡，姜沙躺在床上翻着小红书上其他人的当地旅行攻略，打算睡醒后出去转转。

　　【人生建议！一定要去一趟万福寺...】

　　【万福寺，一场心灵的净土之旅】

　　【听说万福寺祈愿很灵，你要不来试试】

　　...

　　当地有间万福寺，坐落在市郊。

　　距离酒店差不多20公里，开车半小时能过去，姜沙想了想决定睡醒再和陆边渡说，看他要不要一起去。

　　一觉睡醒，神清气爽。

　　已经是下午1点多，姜沙点了外卖，很快就送到。

　　叩叩

　　她提着外卖敲响隔壁房间，门很快打开，陆边渡慵懒地靠在墙上。

　　“吃点东西先？”她晃了晃手里的外卖袋子。

　　进到房间里，姜沙坐在沙发上，把外卖挨个摆在桌面上，“我一会儿要去万福寺，开车大概30分钟，你要不要去？”

　　“万福寺？”显然陆边渡之前听过这里，“你想求什么吗？”

　　“只是逛逛景点，来都来了，多走走呗。”

　　三言两语，两人达成共识。

　　万福寺几十座院落坐落在市郊山上，开车在半路就能看到金光闪闪的殿顶，在阳光的沐浴下，格外气派。

　　买好门票，姜沙将手机放进背包里，万福寺不允许游客私自拍照。

　　在不同院落里走走停停，姜沙对建筑背后的宗教不感兴趣，只是时不时感慨一下匠人们的鬼斧神工。

　　就在双脚即将走酸的时候，两人来到一座大殿里，殿内很多脱了鞋子的游客，他们手持几炷香，毕恭毕敬地朝着大殿中间的佛像叩拜。

　　虔诚的信徒，姜沙在殿外看了一会儿，就转身打算离开。

　　衣袖却被人拉住了。

　　她回过头来，不明所以地看着陆边渡。

　　“我想去请几炷香。”

　　原来他有什么想求的。

　　“你去吧，我在殿外等你。”

　　陆边渡露出笑容来，点了点头，朝着取香火的地方走去。

　　姜沙在殿外看到了有关这座大殿的介绍，其中有这样两句话。

　　“...大殿神光熠熠，祈愿皆灵...”

　　怪不得有这么多游客，香火如此旺盛。

　　很快，姜沙看到陆边渡从殿内走了出来。

　　她刚要迎上去，就看到一位穿着僧袍的僧人出现，拦下了陆边渡，并将他带到了不远处的厢房，那应该是僧人们打坐、念经、修行的地方。

　　许完愿的陆边渡，内心极度虔诚，他希望自己的梦想都能成真。

　　结果刚出大殿，就被一位面善的僧人拦住了去路，那人主动邀请他到旁边的房间里说话。

　　已经落座，陆边渡才后知后觉不晓得面前僧人葫芦里打的什么算盘。

　　到底做什么去了？

　　姜沙在殿外等得有些不耐烦时，终于见到陆边渡从厢房走了出来。赶忙迎上去，却见陆边渡魂不守舍的样子，她看了眼停在门口的僧人，那人笑着朝她弯腰示意，接着就走回幽暗的房间，看不见了。

　　“他和你说什么了？”按捺不住好奇心，姜沙还是问了出来。

　　“没什么，只说和我有缘。”

　　嘴上这么说，陆边渡强撑着嘴角勾出一抹笑意，脑子里想的全都是刚才僧人说的话。

　　【莫要为眼前之况所羁缚，当持守本心，破除虚妄之幻象。切勿为那无值之人倾付心力，如此，方能得圆满之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