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日本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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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高中生真闲啊，和中国的感觉是两种生物呢。竹井想着，给自动贩卖机投了钱，漫不经心按下按下商品按钮。
在高中学校里搞这种大规模多人胁迫式告白还是太挑战她的认知了，放在她以前的学校里，都等不到自己到场，教导主任“干什么呢干什么呢”的喇叭早喊过来了。
不对，中国的高中生哪有时间精力整这东西。
竹井再次下结论:真闲。
哐当一声，一瓶葡萄汁滚下来。
她后撤一小步蹲下拿出果汁，耳朵捕捉到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一扭头果然宫侑已经慢悠悠站在了她旁边，脸上带着他一贯的捉摸不透的笑容，乍一看挺唬人，无论是脸还是气度。
熟知宫侑和他兄弟闹起来有多幼稚的竹井已经免疫了，眼神都不带晃一下的，仰头向他一笑算是打了招呼。她站起来，朝自动贩卖机抬了抬下巴，问宫侑喝什么。
“刚才在侑旁边的是排球部的各位吧？多谢了。”排球部来的人不少，站在一起很显眼，竹井一眼就看到了，更何况那一片格外安静，据她所见在那旁边起哄带节奏人的会被宫侑瞪。
这是她头一次见宫侑垮脸，好看得浓墨重彩的一张脸、高大健壮的体格、还有蓄势待发的阴沉神态，都会给被他盯着的人以极大的压力。别提他身后还有一群板着脸的其他男排成员。
是恶鬼啊。
竹井想。
不过真稀奇，在处理完一个脏东西后，自己的心情指数居然不降反增，哪怕只增了一点点。
屋檐边樱花在微风中簌簌地开，连带着太阳细碎的光点也跟着摇晃。
竹井笑眯眯加了一句:“也多谢侑，这姑且算不怎么正式的谢礼，请你不要推辞地收下？”她是可以把话说成陈述句的，但是那多没意思。
竹井遥在短短几次补课内学会了要怎么捋这只金色狐狸——顺毛捋手感极佳，遇到困难多铺点台阶即可，愿意陪他玩一玩更好，但是要警惕他和另一只看起来很冷静、但其实也很欠的银毛狐狸打架吵嘴。
宫侑光速把表情收起来，轻轻“切”了一声，也没跟她客气，戳了一瓶运动饮料下来，直接道:“无所谓吧，反正遥你一个人也能处理掉那个混蛋。”
宫侑向来有什么说什么，说出来的句子基本都不需要二次转化意思，竹井也乐得休息休息大脑。她拧开瓶盖，神情和话语怎么看都有故作惊讶之嫌:“侑相当讨厌那个什么藤啊，有私人恩怨？”
“以及，别人的发自内心的好意不是那种可以随意忽略的东西，他们都没见过我吧。”说到这里，竹井的嗓音漫上些轻飘飘的笑意，“多少有点感动哎。”
调侃意味不浓，但是绝对好懂。
宫侑还蹲在贩卖机前，闻言一点不避着竹井，翻了个大白眼，至于是冲着谁的就不太好说了。
“他们天天抄你笔记，这点程度有什么好感动的。”
说完这句，他想到什么，脸色又不好看起来——虽然从刚刚两人碰面起宫侑脸色就没有特别好看的时候。
“至于那个什么藤的蠢猪，会讨人喜欢才是见鬼了吧。讨厌蠢猪要什么私人恩怨。”
以前可能没有，但是宫侑单方面宣布从今天起就有这个私人恩怨了。
竹井肩膀笑得抖了抖，脑袋往宫侑一侧微偏，用目光对蹲在地上仰头看她的人表示赞同:“嗯，你说得对。”
没有任何背后说人闲话的抱歉，正大光明理所应当。
因为就算当面她也照样这么说。
宫侑盯了她两秒，一把捞起运动饮料站起来，再开口时话题已经和之前不相干了。
他口吻随意:“遥你不是说想来排球部参观吗？不来了？”
从开始补习起她一次也没来过。
竹井不假思索:“我又不懂排球，好歹做点功课再去吧。”她探究地望过来，“应该没有错过你们的练习赛？”
“做功课？”宫侑下意识重复了一遍自己听到的重点。
竹井点头:“最起码的规则，人员位置，战术布局之类的，比如侑你是二传手嘛。精彩的比赛如果看不懂也太可惜了。”
这次宫侑盯着她沉默了更长时间，给竹井看得挑起一边眉梢表示不解。
然后——
他开始控诉。
“遥！你为什么不问我啊？！直接来啊看不懂的问我啊！放着我这么一个优秀二传手不用，我不比那基础书懂得多吗？”
“遥你别是被蠢治传染成笨蛋了！！”
生平第一次被别人指控是笨蛋，指控的同时还不忘拉踩自己兄弟，让竹井有点想笑，但是她忍住了。
如果现在笑出来这只金毛狐狸铁定会蹦起来。
她敛起表情，冷静地指出:“哪有时间？”
他们碰面的大部分时间都在讲题，竹井只嫌进度太慢。
宫侑一噎，不甘示弱道:“可以直接来排球部，有你看书的时间我早给你讲明白了。”
竹井歪头拍出第二张封口条:“那时候你在球场上吧？ ”
要一边传球一边当解说吗？很新颖的一种打球方式。
“……”
宫侑彻底蔫了，他当然不至于除了上课补习和训练外一点时间都抽不出来，但竹井是真的忙。她每天完成的题量是绝大多数人看了都会咋舌的程度，难度也很离谱，至少他和治连题目都看不懂。
而对竹井来说挤占她的学习时间是件不可饶恕的事，能挖出时间来教他们俩已经是稻荷崎未解之谜，更过分的要求是提都没必要提的。
这种浑身有劲没处使的感觉给宫侑憋得难受死了。
好艰难没弯起眼睛笑出来，竹井深知再这样下去宫侑要炸毛，便开始给他铺台阶。
手指捏了捏葡萄汁的瓶身用作冷静，她煞有其事地点头:“不过侑说的对，身边有高中第一二传手却不利用起来实在太不应该了。”
此话一出，宫侑瞬间满血复活，捋了一下刘海，得意道:“我说什么来着？问我准没错的，之前遥简直暴殄天物。”
竹井:国文水平闪烁了一下呢，还没闪对地方。
反正现在毛也捋顺了，风险解除，竹井就大大方方地跟着露出笑容。眼见宫侑还在拿眼尾看自己，一副期待下文的样子，索性顺毛顺到底:“有不明白的我Line问你咯？”
宫侑跃跃欲试:“没问题！包教包会。”
可其实，除了规则类问题，其他的仅通过文字能说明白些什么呢？
而竹井只是微笑点头。
看对方似乎心情不错，自觉已经是竹井朋友的宫侑开始不经意的试探:“说起来，遥你回国后，和中国那边的朋友还有联系吗？
“比如去年夏天那个男的。”
“什么？”竹井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宫侑在问什么。
她转过脸时惊愕的表情不似作伪，而且遥也没必要装这一下。
宫侑又沉默了。
在两人面面相觑的短短一瞬，竹井依照时间地点推断出了宫侑口中的“那个男的”是谁，但是……
“……我们以前原来见过，吗？”她皱眉，口吻迟疑。
宫侑:“……”
宫侑板起脸:“你见过我两次。”一次是她站在人群中心环视四周，一次是她离开是自己喊她时瞥来的一眼。
说完这句他表情终于绷不住扭曲了起来:“遥你完全把我忘了啊！我这个长相也能忘记吗？我可是第一眼就认出来你了！”
竹井:……
竹井怀疑自己记忆出错，开始头脑风暴，嘴上还不忘解释了一下:“抱歉我对人的长相不是很敏感。嗯……侑，我们说过话吗？”
“没有！”非常理直气壮。
不对，是理不直气也壮。
完全浪费感情啊，竹井闭目，她放弃思考，就用一双无波澜的眼睛传达自己的意思:有话就说，不要浪费时间。
而宫侑一点都不虚，他抱臂站好，照着记忆中的印象摆出一张礼貌中掺着点嘲讽的冷脸，咬字清晰力求让竹井听清楚每一个音节:“我从来不做没有把握的事，也从来没输过。”
“……”
竹井脸上已经没有表情了。
思维整体凝滞起来，胶状物下的暗流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更加灵敏。
她睫毛颤动，像是被风吹动，可她明白，自己现在已经变成了一株含羞草，没有比这个植物更契合她现在状态的东西了——空气里全是刺激源，灵魂挣扎地在躯壳中蜷成一团不明物质，连吸进肺腑的一口新鲜空气都是洪水猛兽要对它退避三舍。
说人话就是，竹井遥觉得自己社会性死亡了。
她一直很明白，即便自己的外在形象和桀骜没有一分钱的关系，甚至因为气质原因会让人感到亲切，但是内里也绝对称不上柔顺。
一张柔和的外衣半遮不遮地盖住了很多尖锐的东西，偶尔会抖出里面的剑影。
但是，完全扯掉这身外衣火力全开的时刻，在她16年的人生中也是屈指可数。
别提宫侑还真模仿到了三分神韵，半年前的事她记忆犹新。
竹井并不介意把这份尖锐暴露于人前，毕竟磨刀就是为了需要的时候拔出来用。可是，也没人跟她说是以这种形式暴露的啊……
这辈子说的最狂的一句话别人替你记住了。
啧。
竹井不知道自己的灵魂漂了多久，只知道自己能回神得益于宫侑在她眼前晃来晃去的手。
他的表情和意外找到新玩具也差不了多少。
竹井动了动木头似的眼珠，也没力气把在面前作乱的手拍掉，好在宫侑自觉地收了回去，然后很没分寸地弯腰凑近，用连绵柔软的关西腔笑眯眯地说:“哟，终于回神了遥。”
又更没分寸地伸出手指戳了一下竹井的脸，颇为新奇:“遥你脸红了唉。”虽然只是薄红，但是考虑到刚那什么藤背表白文案的时候她都没啥波动四稳八平，便能称得上是奇景了。
下一秒手指被竹井一把打掉:“因为丢人。”
宫侑心想从这平稳的声线也听不出你在不好意思。
他牵出一个宫侑招牌式笑容，和竹井对视，反问她:“为什么要丢人？不是说得很对吗？”
能和宫侑长久对视而不移开目光的人是少数，竹井做到了。方才宫侑那些欠缺距离感的冒犯，竹井也因为这个笑容决定原谅他。
“世界上厉害的人不知凡几，我很普通，最多稍微勤勉一些。”
她说。
这话实在出乎宫侑的意料，让他睁大眼睛愣了两秒去消化，随后他眉眼弯出好看的弧度，又笑，又问:“居然是普通吗？那伊藤凉周围的一圈人在遥那里怎么算？”
竹井没有张嘴，只是回以质疑且困惑的目光:
那些东西为什么要拿出来比？
作为高中排球界数一数二的战术大师，宫侑自认看人精准，所以他完美理解了竹井的视线，甚至更品出了深一层的含义:
为什么这种答案写在题面里的问题会从宫侑嘴里问出来。
她真切地为此感到不解。
理解了这些后，宫侑直起身，开怀大笑。随着年龄的增长，竹井基本再没听过这么意气风发、又这么高兴的大笑。他边笑边朝遥点头，眼里是纯粹的喜悦:“确实，没什么好问的。”
“答案显而易见。”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