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之代我活下去》兔子two

3、失忆是我最好的选择 意识像是从

　　意识像是从冰冷幽暗的深海底层艰难地向上浮潜。每一次试图冲破那层粘稠的阻力，都伴随着剧烈的头痛和沉重的眩晕，仿佛颅骨里装满了沉重的铅块。身体的感觉也一点点回归，首先感知到的是一种奇异的柔软——身下垫着异常绵软厚实的东西，包裹着身体的是光滑得不可思议的布料，轻柔得像云，却带着一种陌生的、沉甸甸的暖意。

　　这不是医院的消毒水味，也不是天台冰冷粗糙的水泥地。

　　眼皮依旧沉重，但一种源自本能的、巨大的不安驱使着我，用尽全身力气，终于掀开了一道缝隙。

　　光线并不刺眼，是柔和而温暖的。映入眼帘的，是极高、极远的穹顶。那上面……绘着色彩斑斓、栩栩如生的巨大图案——展翅欲飞的金色凤凰，盘绕腾云的威武巨龙，还有大片大片繁复华丽的云纹。阳光透过巨大的、镶嵌着彩色琉璃的窗户照射进来，在光滑如镜的地面上投下斑斓的光影，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极其清雅、却从未闻过的甜香。

　　“我在哪？”

　　这个念头如同冰冷的电流，瞬间击穿了我混沌的大脑。昏迷前最后的记忆碎片疯狂涌入：天台，慕容弗生绝望的眼神，呼啸的狂风，撕裂的时空裂缝，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还有……那张与自己一模一样、却凝固着死亡的脸！那双濒死眼中最后的恳求：“代我活……”

　　心脏骤然缩紧，几乎要跳出喉咙！这不是梦！那一切……都是真的？！

　　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瞬间缠绕住我的四肢百骸，让我动弹不得。我猛地闭上眼，仿佛这样就能隔绝这陌生到令人窒息的一切。身体因为极度的紧张而微微颤抖起来，指尖深深掐进掌心那异常光滑的锦被里，试图用疼痛让自己保持一丝清醒。

　　“穿越……我真的……穿越了？那个公主……怀瑾公主……她死了……那些人把我当成了她……救回来了？”

　　这个认知带来的荒谬感和恐惧感，几乎将我再次拖入黑暗。我顶替了一个死去的公主？这算什么？一场阴差阳错的荒诞剧？还是一个随时可能被戳穿、万劫不复的陷阱？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轻微、却因为室内过分寂静而显得格外清晰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接着，是布料摩擦的窸窣声。我全身的神经瞬间绷紧到了极致，像一张拉满的弓。我死死闭着眼睛，放缓呼吸，甚至屏住了一瞬，将自己伪装成仍在昏迷。

　　“瑾儿……我的瑾儿……” 一个颤抖的、带着浓重鼻音的女声在很近的地方响起，那声音里饱含着失而复得的狂喜和劫后余生的脆弱，像易碎的琉璃。我能感觉到一股温热的、带着同样清雅香气的气息靠近，紧接着，一只极其柔软、保养得宜的手，带着小心翼翼的、仿佛怕碰碎珍宝般的颤抖，轻轻覆上了我的额头。

　　那触感温热，却像烙铁一样烫得我灵魂都在战栗！是那个公主的母亲？皇后？

　　“御医！快看！瑾儿是不是要醒了？她的眼皮动了！” 另一个略显沉稳，却同样难掩激动和疲惫的男声响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是皇帝？

　　“回禀陛下、娘娘，公主脉象已趋于平稳，应是快苏醒了。只是此番惊吓过度，又失血伤身，需得静养，万不可再受刺激……” 一个苍老恭敬的声音在一旁回应。

　　额头上的手并未离开，反而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源源不断的暖意。那属于母亲的、毫无保留的关切和爱意，像滚烫的岩浆，几乎要将我伪装的冰冷外壳灼穿。这份感情如此沉重，如此真实，却根本不是给我的！它属于那个已经冰冷的、躺在荒郊野外血泊中的、真正的怀瑾公主！

　　愧疚、恐惧、荒谬感……种种情绪如同毒蛇噬咬着我的心脏。我该怎么办？睁开眼？告诉他们：“我不是你们的昭儿，你们的女儿已经死了，我只是一个占了她的身体、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孤魂野鬼？”

　　这个念头光是闪过，就让我遍体生寒。我能想象那瞬间的惊愕、愤怒、绝望……然后呢？等待我的会是什么？妖言惑众？欺君之罪？挫骨扬灰？

　　不！我不能说！绝对不能！

　　就在我内心天人交战、恐惧几乎要压垮理智的瞬间，更多的脚步声涌了进来，带着急切和担忧。

　　“皇姐！皇姐你醒了吗？” 一个清脆稚嫩、带着哭腔的童音响起，似乎想扑过来，但被人轻轻拦住了。

　　“怀瑾妹妹……” 另一个年轻些、带着哽咽的女声。

　　“阿姐……” 还有一个略显低沉的少年声音，压抑着激动。

　　兄弟姐妹……他们都来了……来看望他们“死里逃生”的姐妹……

　　额头上那只手的主人——皇后，似乎再也抑制不住，低低的、压抑的啜泣声断断续续地传来，滚烫的泪珠滴落在我脸颊旁边的锦枕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皇帝的呼吸也变得粗重，那只没有放在我额头的手，似乎紧紧攥成了拳。

　　这沉重的悲伤、失而复得的狂喜、以及亲人环绕的关切，像一座无形的大山，轰然压在我的胸口！每一口呼吸都变得异常艰难。我不是她！我承受不起这份属于她的、沉甸甸的爱与悲伤！巨大的负罪感和恐慌几乎要将我撕裂！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氛围中，就在我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要尖叫出声、彻底崩溃的时候，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开了混沌——失忆！

　　对！失忆！这是唯一的生路！也是唯一能暂时避开这致命拷问的盾牌！

　　我无法回应他们的呼唤，无法承受他们的目光，更无法扮演一个我一无所知的、死去的公主！只有“忘记”一切，才能解释我的沉默、我的茫然、我所有的不合时宜！

　　打定主意的瞬间，我反而感到一种冰冷的平静。这平静之下，是深不见底的恐惧和孤注一掷的决绝。

　　我缓缓地、极其艰难地再次掀开了眼皮。这一次，我没有完全睁开，只是让睫毛微微颤动，眼神努力维持着一种空洞的、仿佛找不到焦点的迷茫。阳光透过琉璃窗照进来，有些刺眼，我下意识地微微蹙眉，发出一声极其微弱、如同幼猫呻吟般的“嗯……”

　　这细微的动作和声音，却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

　　“瑾儿！”

　　“皇姐！”

　　“怀瑾妹妹！”

　　“阿姐！”

　　惊呼和带着哭腔的呼唤瞬间将我淹没！无数张或威严、或美艳、或年轻、或稚嫩的脸庞，带着狂喜、担忧、心疼，瞬间挤满了我的视野！他们的眼神是如此热切，饱含着浓烈到几乎将我焚毁的情感！

　　我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破膛而出！我强迫自己不要躲闪，不要流露出任何属于“苏怀瑾”的情绪。我的目光缓缓地、茫然地从一张张激动而陌生的面孔上扫过——威严的中年男子——皇帝，泪眼婆娑、美得惊心动魄的宫装妇人——皇后，一个眉眼与我有几分相似、神情关切的青年——兄长？一个眼眶通红、紧咬着嘴唇的少女——姐姐？还有一个被嬷嬷抱着、眼泪汪汪看着我的小男孩——弟弟？……最后，目光落在离我最近、紧紧握着我的手、泪痕未干的皇后脸上。

　　我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干涩的喉咙里艰难地挤出一点气音。眼神努力维持着那种空洞的、仿佛穿透了他们的迷茫，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孩童般的困惑和恐惧，最终凝聚成一个清晰无比、却足以让所有人瞬间从狂喜坠入冰窟的问题：

　　“……你们……是谁？” 声音嘶哑、微弱，却像一道惊雷，劈开了满室的温情与庆幸。

　　空气瞬间凝固了。

　　皇后脸上狂喜的泪水骤然停止流淌，仿佛被冻住，那双美丽眼眸中瞬间盈满了极致的震惊和恐慌，握着我的手猛地一紧！皇帝威严的脸上血色尽褪，眼神锐利如刀，死死地盯着我，仿佛要穿透我的皮囊看清里面的灵魂。那位兄长脸上的关切瞬间僵住，变成了难以置信的愕然。姐姐捂住了嘴，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呼。小皇子则完全懵了，茫然地看着瞬间变了脸色的众人。

　　死寂。

　　只有我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在这片死寂中显得格外清晰。我能清晰地看到皇后眼中迅速蔓延开来的、灭顶般的绝望和心碎，那眼神比任何质问都更让我胆寒。

　　“……瑾儿？你……你不认得母后了？” 皇后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带着泣血的颤抖。

　　我迎着她破碎的目光，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但我知道，没有退路了。我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摇了摇头，动作僵硬而茫然，眼神依旧空洞，努力模仿着记忆受损者那种对世界的全然陌生与恐惧。喉咙里再次挤出干涩的声音，带着一种连自己都觉得陌生的脆弱和困惑：

　　“……母……后？……我是谁？……我……什么都不记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