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夏症候群》橙子波子汽水

2、初夏的枷锁与迁徙的鸟 放了学

　　放了学，林夏回到家，低头换鞋，瞥见鞋柜里被扔掉的帆布鞋——那双她用压岁钱买的樱花粉球鞋，鞋底还沾着运动会时的红胶粒，如今却躺在垃圾桶里，旁边是母亲手写的纸条：“把心思放到学习上。”
　　她垂下眼，动作变得缓慢起来。眼睫毛的阴影，仿佛遮住了为数不多的欢乐。

　　和母亲打了个招呼后，沉默着吃了饭就回屋了。

　　深夜十二点，台灯的光晕里浮着细小的尘埃。林夏咬着笔杆解物理题，草稿纸上大片公式。阳台传来洗衣机转动的嗡鸣，母亲还在熨烫她明天要穿的校服。

　　手机在枕头下震动，是李成意发来的消息：“加油！你一定行！”她盯着屏幕上跳动的光标，忽然想起母亲说过的话：“好好上学，只有上大学之后才可以玩。”

　　叹了口气，无力的放下手机，拿起笔。

　　八年级之前，母亲从来都不这样。短短几年，之前的生活在脑海里愈渐迷茫，已经快忘了当初的生活。

　　自从父亲因为脑溢血去世后，母亲好像越来越严厉，好像将全部的心思都寄托在林夏的学业上。
　　在父亲临死的病床前，母亲曾拉着父亲的手，向他承诺一定会照顾好自己，照顾好女儿。母亲好像忘了，对父亲的承诺。将压力压在自己的身上，又反射到林夏身上。
　　可是离家还记得父亲在病床前拉着自己的手，告诉自己。
　　“夏夏，爸爸可能活不了多久了。有些话不得不说了。我去世之后，你母亲一个人照顾你，我和你爷爷奶奶闹掰后，就再也没有来往过了。我明白她的倔强，她不会向任何人低头。
　　家里也没有什么亲戚，你母亲只能一个人照顾你，希望你能多关心关心你母亲。若琳啊，她呀，她敏感、倔强，从来不向外表露。爸爸去世后，希望你以后能多体谅体谅你母亲……”。
　　恍惚间又想起了父亲说的话。

　　林夏不笨，可是过重的压力还是让她喘不过来气。她知道母亲爱她也只有她了，她也明白母亲想向父亲证明自己一个人也能照顾好女儿。所以她总是把这些压力藏在心里，她希望母亲能开心，能够走出失去父亲的阴影。

　　可是很多个深夜，她还是幻想，要是父亲还在就好了。

　　窗外的月光被防盗网切割成碎片，林夏把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远处便利店的招牌明明灭灭，像极了她忽明忽暗的心情。

　　凌晨一点，台灯在林夏眼下投出青黑阴影。母亲端着牛奶推门进来时，她正咬着笔杆盯着物理压轴题，草稿纸上的辅助线像纠缠的蛛网缠绕着她的大脑。

　　“先喝了。”母亲把牛奶推到她肘边。林夏余光瞥见对方指尖的创可贴——今早她切水果时划破的伤口，此刻正随着端杯子的动作微微发白。

　　“妈，我写完这道题就睡。”她声音沙哑，喉咙里像塞着团浸了醋的棉花。母亲没说话，伸手替她理了理歪掉的台灯罩，袖口滑下寸许，露出腕间褪色的红绳——那是林夏小学毕业时亲手编的，她和父亲一人一条，说戴着能“考满分”。

　　当窗户边的灯光只剩下24小时便利店，林夏终于合上笔盖，牛奶早已凉透。她起身去厨房热奶，路过母亲房间时，听见压低的咳嗽声。门缝里漏出的电视光忽明忽暗，照见床上蜷着的身影，手里还攥着本《高考志愿填报指南》。

　　期中考试终于来临。走进考场的那一刻，林夏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她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冷静、要沉着。试卷发下来后，她迅速浏览了一遍题目，发现大部分题目都是她平时练习过的，心里顿时有了底气。她拿起笔，认真地答起题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教室里只听见笔尖在试卷上滑动的声音。林夏全神贯注地答题，有条不紊地完成了每一道题目。当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时，她终于松了一口气，放下手中的笔，走出了考场。

　　考试结束后，林夏并未完全放松，而是开始担心自己的成绩。她害怕自己的努力没有得到回报，害怕自己没有达到600分的目标。这种焦虑的情绪一直伴随着她，直到成绩公布的那一天。

　　那天早上，林夏早早地来到了学校。教室里弥漫着紧张而又期待的氛围，同学们都在讨论着考试的情况，猜测着自己的成绩。林夏坐在座位上，双手紧紧地握着，心跳得很快。她不敢去看光荣榜，害怕看到让自己失望的结果。

　　李成意看出了她的紧张，走过来握住她的手，“别担心，林夏，你这么努力，一定会有好结果的。”

　　林夏勉强笑了笑，“但愿吧。”

　　就在这时，教室里突然安静下来，同学们都纷纷向教室外跑去。林夏知道，成绩公布了。她缓缓站起身，跟在同学们的后面，一步一步地走向排名榜。

　　远远地，她就看到了自己的名字。“林夏，653分，年级第95名”，那几个字在阳光下格外醒目。林夏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揉了揉眼睛，再次定睛一看，没错，真的是自己的名字，真的是653分！她心中的喜悦和激动如潮水般涌来。

　　“林夏，你太棒了！”李成意兴奋地抱住她，“我就知道你可以的！”响亮一嗓子把大家的注意都引到了这里，林夏赶紧拽着李成意的手钻出人群。

　　初夏的太阳已经足够刺眼，李成意踮脚取下教室后墙的值日表，划掉林夏的名字。“林夏，你这本错题集快比新华字典厚了！”她抱着沉甸甸的笔记本，忽然被扉页掉出的银杏叶书签缠住发丝，那是去年秋天她们逃课去操场捡的。

　　李成意笑着，可她可眼眶却在瞬间漫上晶莹的水光。她伸手狠狠抹了把眼睛，声音里带着鼻音：“臭丫头，终于熬出头了！”

　　“要是谁敢欺负你，记得告诉我，我带着江涛杀过来！”她用力抱住林夏，发间的柠檬香混着若有若无的泪水咸意，“以后也要继续当最厉害的林夏啊。”

　　江涛单手扛起装满试卷的纸箱。“说好了啊，进重点班可不许忘了我们这些‘贫民窟’同学。”他故意板着脸，却在林夏转身时偷偷往箱子里塞了包辣条——上周林夏熬夜复习时，他们仨分食的同款零食。

　　林夏蹲在地上整理书本，指尖抚过物理笔记上李成意用荧光笔标注的重点。忽然有冰凉的触感贴上后颈，她转头看见李成意举着刚买的冰贴，薄荷香气混着少女的笑：“防止某人被知识烫到脑袋。”

　　三人穿过小路时，香樟树影在地面碎成晃动的金箔。江涛突然停步，指着远处喊：“快看！是重点班的学霸军团！”树荫下，几个抱着竞赛书的学生正往教学楼走去，白衬衫被风吹得鼓起。
　　林夏在人群里好像看见了余秋。他走在人群的最前面，侧身向着他旁边的人侃侃而谈，少年的意气一时间压过了夏天刺眼的光芒。林夏的书包带子突然滑落，李成意眼疾手快接住，却顺势把她往前推了半步：“别怂，我们夏姐可是要制霸重点班的人！”

　　重点班的门虚掩着，透过缝隙能听见此起彼伏的翻书声。林夏深吸一口气，扭头看向身后的李成毅和江涛，然后向前走去。他们的身影渐渐缩成走廊尽头的两个小点。原来最珍贵的迁徙，从来不是跨越楼层，而是带着整段青春的温度，走向更远的地方。

　　推开那扇门，就在她犹豫着往哪儿走时，突然一阵风般的喧闹声从身后传来。

　　“别跑！把我的笔记还回来！”伴随着一声带着笑意的大喊，两个男生追逐着从走廊冲进教室，其中高瘦的男生抱着一摞笔记本，转身躲避时没注意到门口的林夏，结结实实地撞了上来。

　　林夏手中的书本哗啦啦散落一地，那男生也踉跄着后退两步，险些摔倒。“对不起！真的对不起！”他手忙脚乱地弯腰去捡书，黑色碎发垂下来遮住眼睛，“我叫陆野，刚才没注意到你，你没事吧？”

　　他抬头时，林夏才看清他的模样。单眼皮，眼尾微微上挑，笑起来露出虎牙，右脸颊还有个浅浅的酒窝。他身上穿着松松垮垮的白色T恤，袖口沾着不知是墨水还是颜料的痕迹，手腕上带着一款银饰手链。

　　另一个男生也凑了过来，一边帮忙收拾书本，一边笑着说：“他就这冒冒失失的性子，你别介意。我是陈宇，以后都是同学了，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林夏看着他，寸头眼镜白衬衫典型的学霸形象。

　　陆野抢过话头，把整理好的书本递给林夏，眼睛亮晶晶的：“你是新转来的吧？我带你找座位！”说着不由分说地接过她手中的书包，“靠窗第三排刚好有个空位，光线可好了，还能看操场！”

　　他一边说着，一边大步往教室里面走，林夏和陈宇跟在后面。一路上不断有好奇的目光投过来，也有同学笑着跟陆野、陈宇打招呼。

　　“到了！”陆野把书包轻轻放在桌上，伸手抹了把额前的汗，“以后有不会的题可以问我，我就坐在你前面，虽然我成绩不怎么样，但物理和化学还是很拿手的！不过我想你也用不到我，你旁边的，可是陈宇大神”
　　“滚一边去，介绍一下，我就是你的新同桌，多多关照。”陈宇扶了扶眼镜说道。

　　林夏看着他们热情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谢谢，我叫林夏，以后请多多关照。”

　　“林夏？”陆野眼睛一亮，“我听说过你！这次考试超厉害的！以后还请多多指教啊！”
　　“嗯，好的”陌生的地方所带来的紧张，在此刻有一点放松。

　　这时上课铃响了，陆野冲林夏挥挥手：“先上课，下课带你认识其他人！”说完便小跑着回到自己的座位。

　　林夏坐在新座位上，摸着还有些发烫的书桌，看着黑板上尚未擦净的数学公式，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期待。或许，在这个新环境里，会有不一样的故事等待着她去书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