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夏症候群》橙子波子汽水

1、初夏的初遇

　　直到很久很久以后，我依然觉得那一年的蝉鸣比哪一年都聒噪。

　　最深的情，
　　往往以最淡的方式表达；
　　最痛的离别，常常没有告别。
　　——简媜《水问》

　　教室吊扇发出老旧嘶哑的吱呀声，细碎的粉笔灰悬浮在斜射进来的光束里，窗台上那盆无人照料的多肉，蔫耷着叶片。被穿堂风掀起的窗帘如白色的浪，轻拂过后排课桌，蹭过那瓶冰镇橘子汽水。

　　林夏百无聊赖地趴在桌上，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正努力回忆着昨天的作业。

　　这时，前桌江涛突然扭过身来，脸上挂着讨好的笑容，眼睛眯成两条弯弯的缝，露出一口大白牙：“昨天老班布置的物理作业，你写好了吗？借我look look。”他一边说，一边还不忘伸手在林夏眼前晃了晃。
　　林夏半眯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无奈，左手慢悠悠地伸进桌兜里，像是在摸索着什么宝贝，好一会儿才掏出个黄色本子，漫不经心地递给江涛。

　　“这都快高三了，还抄作业？”林夏微微皱起眉头像是在恨铁不成钢。
　　“哎呀，最后一次！昨天打球打嗨了，把作业忘得一干二净。”江涛双手合十，做出求饶的姿势，脸上堆满了歉意的笑容。

　　“叮铃铃——”上课铃骤然响起，尖锐的声音划破了教室的喧闹。伴随着一阵刺耳的桌椅摩擦声，李成意风风火火地挤到林夏身边，她的发丝有些凌乱，脸颊因为奔跑而微微泛红，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她一把抓住林夏的胳膊，用力摇晃着：“林夏！林夏！你听说了吗？这次考试成绩好的，有机会进重点班！”

　　李成意早早就认清了自己的实力，放弃儿时“上清华，还是上北大？”的豪言壮语，如今只盼着能稳上本科。不过，她这个“林夏第一闺蜜”，对好朋友的心思可是一清二楚。
　　所以一听到这个消息，就迫不及待来通风报信，说话时显得格外激动。

　　果然，林夏猛地坐直身子，背脊挺得笔直，眼神里满是惊讶与期待：“真的假的？都快高三了，学校怎么突然搞这一出？”她一边说，一边伸手将垂落的发丝别到耳后，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

　　“听说是哪个领导拍板的主意，想在高二结束前试试水，筛选出有潜力的苗子，到高三分班时心里更有数。以你最近的进步，努努力，绝对没问题！”李成意拍了拍林夏的肩膀，眼神中满是鼓励。

　　林夏昂起头，下巴微微扬起，目光坚定地透过玻璃窗望向一楼的教室，眼神里透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要是我都去不了，还有谁能行？”她的声音清脆而响亮，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

　　就在这时，教室门“吱呀”一声开了。林夏和李成意像受惊的兔子般赶紧坐好，脊背挺得笔直，手忙脚乱地掏出物理书。原本喧闹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同学们要么低头假装看书，要么正襟危坐，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物理老师张老师大步走上讲台，他眉头紧皱，眼神里透着严厉，“啪”地一声把课本拍在桌上，震得粉笔灰都跳了起来：“都高二了，明年就高考了，还这么闹！翻开选择性必修三，这是高中物理的最后一本书，学完就要开始一轮复习。你们应该都听说了，期中考试后可能会小分班。这是检验你们成果的好机会，都给我好好备考，别给我丢脸！”

　　“有没有信心？”

　　“有——”大家齐声懒洋洋地应了一声。

　　“大声点！没吃饭吗？”张老师提高了音量，右手在空中挥舞着，像是要把同学们的瞌睡虫都赶走。

　　同学们挺直腰板，齐声大喊：“有！”声音震得教室的玻璃都微微发颤。

　　可，上课刚开始没多久，教室里就开始昏昏沉沉。有人趴在桌上，脑袋一点一点的，像是小鸡啄米；有人望着窗外发呆，眼神空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前桌江涛已经偷偷撕开方便面包装，眼睛时不时地瞟向教室门口，盘算着放学第一个冲向热水机——每天中午，食堂的“抢热水大战”都准时上演。

　　林夏侧身一看，李成意正“认真”记笔记，她咬着笔杆，眼睛眯成一条缝，神情专注。林夏凑近一瞧，差点笑出声——课本空白处，张老师的小画像跃然纸上，那锃亮的秃头、厚厚的黑框眼镜，简直栩栩如生。李成意发现林夏在偷看，赶紧拿起本子朝林夏倾斜，朝林夏展示自己的杰作。

　　林夏笑了笑，想到分班的事，思绪又飘到了分数上。她眉头微微皱起，眼神中闪过一丝忧虑。要稳进重点班，下次考试必须冲到600分以上。

　　她暗暗咬紧牙关，在草稿纸上划出深深的痕迹，她向来说到做到，既然话已经说出口，说什么也要做到。

　　下课铃一响，林夏和李成意手拉手，像离弦的箭般冲向食堂——毕竟晚一步，就只能站着吃饭了。她们你追我赶，笑声回荡在走廊里。

　　一进食堂，两人同时放松身心感叹：“爽！”
　　“教室里舍不得装空调，食堂倒舍得，一层装四个！每次来都不想走。”李成意一边说，一边兴奋地向前冲。
　　她们直奔早就看好的凉面摊，见队伍已经排得老长，赶忙挤进去，还不忘说说笑笑。好不容易买完饭，赶忙想找到个空位坐下。

　　林夏刚准备坐下，突然被人撞得身子一晃，脚步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抬头只看见一个女生头也不回地走远了。

　　“同学，你没事吧？”一只手及时伸过来，稳稳扶住她。
　　林夏站稳后，抬起头，露出一个感激的微笑，摇摇头说：“没事，谢谢你。”

　　对方收回手，紧张地攥着书包带，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眼神里满是关切：“那就好……那个，你知道高一三班在哪吗？”她说话时声音有些颤抖，不敢抬起头，脸红红的。

　　林夏这才仔细打量起眼前的女生。她扎着一个简单的马尾，脸颊有些微微泛红，眼神里透着一丝迷茫和不安。
　　经过交谈，得知她叫崔孟欣，是刚转校来的，没来过学校，所以找不到教室。

　　林夏热心地指了指食堂正对的教学楼，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在西北区，那栋楼就是。”她一边说，一边还不忘用手比划着方向。

　　崔孟欣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眼睛弯弯的像月牙，双手合十，连声道谢后离开。

　　李成意见状，连忙凑过来，眼神里满是担忧：“怎么回事？我看你半天不过来，正想去找你。”
　　“没事，被人撞了一下。”林夏笑着安慰道。
　　“没受伤吧？有些人走路真不长眼！”李成意气呼呼地抱怨，双手叉腰，脸上写满了不满。
　　林夏笑着摆摆手：“快吃吧，只剩半小时了。”

　　两人相视一笑，拿起筷子，狼吞虎咽起来，时不时还互相分享着食堂里的趣事。

　　林夏和李成意踩着午休预备铃冲进教室，后背的校服已被汗水洇出深色痕迹。李成意瘫在座位上直喘气，随手抓起英语课本当扇子猛扇：“这破天气，吃个饭跟跑三千米似的！”话音未落，她突然瞪大眼睛，用课本狠狠戳了戳林夏胳膊。

　　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教室后排围着一圈女生，中间站着个颀长身影——男生垂眸翻着物理竞赛题集，腕间银色手表随着指尖轻敲节奏闪烁微光。

　　“余秋居然来我们班了！”李成意压低声音，眼里泛起八卦的光，“听说他是来帮物理老师整理竞赛资料的……”。
　　林夏疑惑的看向李成意“这谁呀？怎么没听说过？”

　　“哎呀，你两耳不闻窗外事，没有听说过也正常。听说他一直在重点班里，物理成绩非常好，准备走物理竞赛，理科重点班只有两个，说不定你们以后还会成为同班同学”。

　　听到这话，林夏顿时来劲了，重点班仿佛近在眼前，触手可及。她撕下张草稿纸，在顶端用力写下“600分”，字迹被笔尖戳得透进背面。
　　徐秋离开教室时带起一阵穿堂风，却吹不散少女眼底骤然燃起的火光，她翻开物理书的手带着破釜沉舟的狠劲，书页翻动声混着蝉鸣，成了这个午后最后的战歌。

作者有话说

　　请多多关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