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烂俗小说 ...
-
我坐在殡仪馆，木讷的看着老哥的遗照。
他没能坚持到秦淇请的医生过来，在ICU的第六天，生命体征猛的全部掉下来，医生抢救了四五个小时，最终宣布因为严重的肺部感染和器官衰竭，我哥离开了。
我妈崩溃的大哭，不是状态已经变好的了吗，人都醒过来了，也能说话了，马上京市的医生就要来了，为什么为什么老天还是夺走了她的儿子。
先前的好转，就像是一种回光返照，因为他知道有人在等着他，他还有一些必须要做的事情得去结束。
我坐在嫂子旁边，她默默流着眼泪抚摸着肚子。我应该也是要哭的，但是我哭不出来，心里却好难过，但是我却一滴眼泪都出不来。
为什么啊，明明一切都在好转了，明明马上就能迎来happyending了，老天爷你到底是在写什么低俗剧本，非要让人载满希望，然后猛然掉头，坠入绝望。
火化这天是腊月二十八，秦淇抢到了一张商务座赶了过来。
他说，认识一场，也找了他这么多年，理应送他最后一程。
“你不会觉得别扭吗？”他看着我哥的遗照对我说道，“为什么选了这么一张照片，不是应该选近照吗？”
“嫂子说这张照片是哥哥早就选好的，不管是他三十岁死了、六十岁死了还是九十岁死了都会用这张。”我看着遗照里留着及肩发的哥哥解释道，“他说这是他人生中最快乐日子，他想让所有人都看见他笑着离开。”
“老高呢？”秦淇下了高铁直接赶来了殡仪馆，还是我去门口接的他。“他还好吧。”
我摇摇头，“在火化那边候着呢，两天没合眼了，守在冰棺那不吃不喝，一副鬼样子。”
秦淇叹了口气，大致的情况先前拜托他找医生前已经听老板说过了。只是还没等他那边医生出发，就收到我哥去世的消息。
“世事难料事事料，真是人生无常。”我陪着秦淇在灵堂对着遗照鞠躬上完香后便出来了，临近春节，就连殡仪馆都挂上了红灯笼，在一片白雪皑皑中有点刺眼，“你爸妈知道他们的事儿了吗？”
我摇摇头，要是知道了，我爸的脾气会把老板打到住院。
“在车上的时候我就在想，人生啊真的就像是安排好的剧本一样。不管你喜不喜欢，到了时候，剧情就会被推着走。”
我蹲在地上，抬头看着他，太阳很大，加上雪地反射光，只能看见她穿着黑西装一个高高大大的影子。
“自从你来了，本来他们那烂尾的爱情小说就跟开了加速键一样。你不觉得你的出现，就像是那种笔法很烂的作者实在是不知道怎么收尾，于是天降了一个强力角色，串联了所有伏笔，然后火速结局吗？”
“类似扫地僧？”
“我觉得是黄衣女。”秦淇也蹲了下来，抱着他巨大的膀子歪头看我，“我是真没想到他会是个男的。”
“我也没想到会是我哥。”
“所以我才说是笔法很烂的作者，直男爱上真男人，白月光落荒而逃，天降其实是小姨子….要是拍成短剧我都会骂一句狗血。”秦淇吐出来的白气慢慢在他的睫毛上结出冰霜，“不过我还是挺高兴的，十年了，虽然不太好，老高还是等来了他的结局。”
“看来生日认真许愿还是有用，”我想起了一个月前的那个晚上，“也算得上是梦想成真。”
秦淇点点头，我们两个蹲在火红的灯笼下，静静等着火光燃尽。
过完年，我按时回了公司。
其实并没有过年，整个春节我们都在忙着哥哥下葬、圆坟、头七这些，等都忙完了，面也结束了。
我在公司遇见了高哥，他穿了一身黑，和张哥一起派开工红包。
同事们听说了我家里发生的变故，社会性的安慰了几句后，也就都回各自工位摸鱼去了。
下午的时候，赵姐给大家烤了纸杯蛋糕，我便借着给老板送过去的理由去了他办公室。
“你只是想来送蛋糕的吗？”
他戴着黑框眼镜，黑色高领打底和黑色的西裤，就连项链都配的是黑曜石的，阴气很重的样子。
我抖着手从兜里拿出一个小盒子递给他，“我嫂子让我给你的。”他伸手接过，打开的时候愣了一下，“虽然对死者不敬，不过他们是夫妻，我哥应该也是愿意的。”
盒子里是一个歪歪扭扭的牙齿，牙根有些残缺，隐约能看出上面刻了字。我想起那天晚上他摸着我的牙小声呜咽的质问，只是放在现在我已经能理解他的情绪，没了当时的不知所措。
“你嫂子还好吗？”
“挺好的，单位给他批了安胎假，在家静养待产了。”我犹豫了一下，“她说你要是不介意的话，可以让你做他干爹。”
“不用，【故人的遗物是个孩子】，这套在电视剧里出现就行了，我做不到爱屋及乌。”他摸着那颗牙，虔诚又小心，“如果当遗物，你比他适合，起码看着你的脸我还能感觉到他。”
“打住啊，再聊下去就灵异了。”
“呵呵，要是能变成灵异故事也不错，那种艳鬼勾引书生，画皮，倩女幽魂这种。”
“哇，可惜我哥不是那种勾引人的性格，做鬼应该也很硬汉。”
“你是不是对他有什么误解？”他合上盒子，小心翼翼的装在包里，“你哥可太会钓了，要不然我怎么可能十年了还忘不了他。”
“那现在呢？你还爱着他吗？”
“当然。”
这是老板对于老哥的感情第一次回应的如此干脆，他好像真的变了。
“所以现在的状况是，你想通了，想从柜里出来了？”
“不不不，我还是很讨厌男同，”他向后仰，抬头看着天花板，“我想通了，就像你说的，这么多年了，我对他的喜欢和性别无关，我只是单纯喜欢他。”
“哇，再说一遍再说一遍，我要录下来，清明的时候刚给我哥听。”
“不用你代劳，我会亲自说给他听。”
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射进来，隐隐的光线打在老板的侧脸上，耳朵的位置闪着点点碎光。
好像是耳钉，他以前有耳洞的吗？我回忆着，认真看着那枚朴素的蓝宝石耳钉，我怔愣了一瞬。
那是生日时，哥哥送出的宝石袖扣。
————END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烂俗小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