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失而复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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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哥在ICU里一直没有好转，生命体征还是很微弱。
老爸这几天老了很多，本来就花白的头发，几天下来近乎全白了。
老妈基本上没怎么睡，神经衰弱到只要有人路过就会下意识站起来。
我每天白天在医院陪着他们，晚上就会到老哥家休息顺便陪着嫂子。
…当然这几天老板也一直都在。
进ICU第五天的早上，我接到老爸的电话，说哥醒过来了，我赶紧打车跟嫂子赶去医院。
我到的时候老爸老妈在跟医生沟通哥目前的状况。老板站在病房前，透过一层厚厚的玻璃紧紧盯着我哥。
我扶着嫂子，越过他走到医生旁边。
“目前虽然苏醒了，但是各项指标还是不乐观，尤其是肺部，之前我们摘除了被肋骨贯穿的右肺，昨天又做了一次断层扫描，左肺先前的创口发炎，初步判断是出现了严重感染，已经安排先做消炎的处置，我们会尽力的。”
“我们现在可以进去看他吗？”
“只可以进一个人，做好消毒，探望时间半个小时内。”
医生走了，我们几个间又是一阵沉默，不知道谁该进去。
事情就是这样，没有选得时候两眼一闭就干，反倒是有机会更难伸手去做。
最后是嫂子进去的，我目送她跟护士去做消毒后，走到老板旁边。
“要下去喝一杯吗。”我和他并排站着，窗外开始下雪了，是盐粒一样的雪打在玻璃上似乎还有声音，“聊一聊吧。”
他点头，和我一前一后进了电梯。
医院附近能坐下来聊的地方不多，我们进了麦当劳，点了两个份早餐。
“是我哥吗？”
他颤抖了一下，“我不知道。”他好像很痛苦，“但照片确实是他。”
“你们在一起就没发现他是男的？”
“…我只以为他性格比较像男孩子。”
我笑出声，不是逗笑的，单纯觉得可笑，什么啊，陪着他找了这么久，真相竟然就在我身边，什么地狱笑话。
“我早就应该察觉的，…明明早就给我这么多暗示了，但是我…”
“但是你没想到白佳琳会是个男人。”我开口，视线也变得模糊，“太荒诞了，你找了十年的人，竟然是你最不喜欢的那类。”我捂住脸，手上湿湿的，“我在做什么啊，这是什么伦理向家家酒吗？”
“对不起…”
“你没有对不起我的，”我的声音带上了鼻音，“收钱办事儿，我是自愿的。”我拿起有些硬的餐巾擦眼睛，“那么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办？我哥醒了，你准备和他破镜重圆？鱼死网破？”
“我不知道。”他握着豆浆，“这四天，我脑子比之前时间都要乱。找到他了，我想我应该是开心的，但是这完全不是我设想过的任何一种结局。我看着病床上的他，我想我还是爱他的，但他是个男人啊….”
“他都这样了，你还在纠结这个？”我气急反笑，“只要不伤到我的家人，我可以尽量的帮你。”顿了一下，“也是帮我哥。”
第二天我和家里人商量，希望今天是我去看望哥哥。过程不太顺利，我妈跟我撕拉了一会，但我很坚决，最后是我爸出面一声不吭把我推给了护士。
这是我第一次进ICU，各种仪器感觉像要把生机从人体里扯走一样令人不安。
我坐在病床旁的椅子上，全身上下只有眼睛还是露出来的。
“哥，感觉好点了吗？”
他点点头。
“会慢慢好起来的。”像是安慰他也是安慰我自己一样的说道，“我有个朋友想见见你。”我鼓起勇气说了出来，“是我老板，这几天一直在。”
他惊讶了一下，随即叹了口气，“见家长也不是挑这种时候吧…..”
“不是的！”我急忙反驳，“他….他是你的旧友，想来看看你…..”
“旧友？”
“嗯，”喔感觉口干，拼命地咽口水，“他有十年没见过你了，他说他很想你，一直在等你，他有好多话想问你……”
我盯着老哥的脸，他的表情从疑惑到平静到惊恐，每一瞬的变化我都看在眼里。
“你老板的名字是？”
我看向门口的玻璃窗，不入外面向里看的清楚，但我相信老板一定在那儿。
“他叫高穹。”
后续也没有再多说什么，似乎是在回忆些什么，他沉默了一会，让嫂子下午从家里带一本笔记过来给老板，他想知道的都在里面。
“没关系吗？万一嫂子看了里面，她不会介意吗？”
“没事儿的，她都知道。”
嫂子如约拿了那本笔记过来，似乎有话想说，我们又去到了那家麦当劳。
“高先生是吧。”嫂子同老板打招呼，“这几天多谢你帮忙，本来想等后面再道谢的。”
“客气了。”
“我听说过很多有关您的事儿，但实际看起来不太一样。”
老板看了我一眼，“你说的？”
我摇头，我很少和嫂子私聊，更别提说老板相关的。
“是师兄说的啦。”嫂子喝一口无糖可乐，“他总跟我提起你。”
“哈，哈，是吗？….”老板尴尬的笑了笑。
现在是什么情况？前任和现任的修罗场？
“为了防止您误会，有些事情我呀快提前说一下…..”
“我不是来拆散你们家庭的。”
老板很着急的说，听他这么说嫂子笑了起来，“没关系，你要是拆散的话我也不介意。”我坐在嫂子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她摸了我一下示意没问题，“我和师兄只是住在一起的关系，我不是他爱的人。”
“嫂子……”
“你可以把我当成他的室友，这些年我们一直是分房住的。”
“那孩子？”老板疑惑的看着嫂子的肚子。
“是试管的，家里老人一直催，我也想给他生个孩子，所有他就半推半就得跟我去做了。”嫂子喝了一口热水，“这个不要跟其他人说哦。”
老板呆呆的点点头，“你们这样，算是形婚？”
“不，我之前发生了一些事，是师兄救了我，所以应该算是报恩①吧。”嫂子说道，眼神盯在老板身上，“我喜欢他，但是我知道他不会爱上我，他的心里一直有一个人，塞不进去第二个了。”
老板沉默着，他知道嫂子的意思，他怯懦了，不敢试探。
嫂子翻了口袋，从里面掏出一个黑色封皮的笔记本，推到了老板面前。
“看看吧，你想知道的都在里面。”嫂子说着准备起身，“如果你看完仍然想见他，我会说服爸妈的。但请你一定不要伤害他，我只希望他能多开心一些。”
独留老板一个人在麦当劳，我扶着嫂子回到ICU，等我回来的时候，发现老板还维持着我走时候的姿势，没有碰那本笔记。
“你不看看吗？”我坐到他对面，刚刚嫂子坐的位置。
“我…..”我第一次见到他这么胆怯，“我害怕，如果知道一切了，我不知该怎么面对他。”
“听到我哥还爱你，你是什么感觉？”
“我不知道，我应该是高兴的，但他是个男人。”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在纠结这个？”我被他恐同的死脑筋气的发笑，“高哥，你听没听过一句话，叫恐同即深柜。”
他抿着嘴不回应我。
“我不是说你是同，也不是说我哥是同，把爱单纯的挂在性别上面，你不觉得有点自欺欺人了吗？与性别无关，只是碰巧你们两个遇见了，互相爱上了。如果你十年的执念是建立在性别上的话，那我真觉得你还是放弃我哥，找个飞机杯更适合你。”
我把那本笔记继续往他面前推，“你想要的结局就在这里等着你，笔在你自己手里，是画上句号还是弃笔烂尾都有你自己决定。但是，但是我只求你一件事儿。”嗓子很堵，一种闷的我胸口发痛的情绪让我的声音发颤，“不要让我哥更痛了。”
第二天，今天我妈想进去看，嫂子说肚子不舒服让我妈陪她，就一直这么拖着时间。
他会来吗？还是会逃走？我在哥哥的病房前等着。病房里哥哥闭着眼睛，脸色比起前几天红润了许多，似乎一切都在慢慢变好。
时间一点点走着，我想他还是逃了，也是可以理解的，很荒唐不是吗？十年里的思念像是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把苦情剧变成了荒诞剧。
临近中午的时侯，我准备去食堂给爸妈打饭，在楼梯间遇到了老板。
他在那里似乎有一阵时间了，嘴抿的很紧，不说话。
见他不说话，我也不准备理他，继续下楼准备打饭。
“我买了些吃的给你们，一起上去吧，”他似乎是鼓足了很大勇气，“外面太冷了，可能有点凉得去休息间热一下。”
“所以你到底是见还是不见，”我没想顺着他的借口模糊重点，“想见的你，现在磨磨蹭蹭的也是你，如果真的不愿意的话，我马上叫赵姐给你定票回京市。”
“我见！”
“你是挺贱的。”我故意曲解着他的话，看他涨红了脸伸手接过一袋他拎着的吃的。“还愣着干什么，上来啊。”
白承泽看着眼前的小蓝人，噗的笑了出来，“真丑。”
高穹有些拘谨，带着橡胶手套的手一直在扣膝盖上不怎么厚的挂衫，怎么也说不出他一晚上没睡，挑了他最喜欢的风格还做了发型，但忘记了进来要全身消毒穿什么都没必要。
“这么久没见，你还好吗？”在一个病人面前问出这句话，他就觉得该扇自己嘴巴子了。
“如你所见，不太好，”白承泽撇嘴看了看身上插的各种管线，“你呢，过的好吗？”
“…不太好，”他的心脏砰砰跳，无数次模拟的重逢话语都因为意外的剧情失效，“自从你走了之后就不太好。”
“你总是爱钻牛角尖，虽然这点我也没资格说你就是了。”白承泽笑起来眉眼弯弯的，只是长了些年岁面部没有记忆中那么饱满了，“你来了就证明那本笔记你看过了，对吧？”高穹点点头，“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手攥紧又松开，似乎是给了自己很大的勇气才开口，“佳琳…..啊不…..你….”
“虽然晚了十三年，但还是自我介绍一下吧，我叫白承泽，”他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高穹，“算了，你要是不习惯的的话，在这里叫我佳琳也没事儿，没人会听到的。”
高穹点点头，“我有很多话想问你，想对你说，但是见到你之后，我却什么都想不起来。”
“那就摸摸你的心，听听自己想知道的是什么，”白承泽做势将手放在自己的胸口上，“阿穹，你总是想太多，相信你的直觉，活得轻松点。”
学着他的样子，高穹将手也放在了自己心脏的位置，他能摸出自己的心脏跳得很快，“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是男的。”
“哇，一上来就这么重磅的问题吗，我还是个病人诶。”手还放在胸口，但是喘息的幅度变大了，“其实我很多次都想说的，但我是个胆小鬼。”他对着高穹说道，“就是这个眼神，只要感觉到你对我温柔对我好，我就不敢说出来，怕被你讨厌。”
“为什么觉得说出来我会讨厌你？”
“你不是都看了？”白承泽言了口气，“我们阿穹是个传统的好男人，想赚多多的钱对老婆好给老婆买好多好多的东西。但是他太传统了，接受不得一点男人和男人在一起。”说着他指向了自己，“可是他老婆就是个货真价实的男人啊，是个不敢说出事实的骗子。”
“不怪你，是我没有发现。”
“是我不想你发现，”眼泪从他的眼睛里流出来，“我害怕你讨厌我，害怕你发现真相后会对我恶语相向。”
“所以你就离开了？”
“那天，我其实是鼓足勇气想跟你说的。”他抽泣着，“我快毕业了，我觉得是时候该跟你说了，我觉得这么久了我们的感情这么深，你应该也能接受了的。”眼泪大颗大颗落在白色的被子上，说话时肺里发出风机一样嗡嗡的声音，“后来我没敢说，你还记得你那天来的时候气冲冲的吗？”
高穹低头，他其实是不记得了，但是那本笔记提醒了那他。那天他上午要去棚里跟拍摄，两个人约好了结束了就去看最新上映的那部电影。
但是出了点小意外，造型师是个同，在现场对他各种明里暗里的示意想跟他发生点关系，碍于工作他没有生气。但是到了约会的时候，就开始狂吐苦水，什么阴阳人啊，搅屎棍啊，为什么会有男的和男的在一起这些恶心的东西之类的，越说越激动吐了大半天。
“我才发现，原来我们阿穹是真的没法接受男人和男人在一起。”他说着小声的喘起来，“与其让你觉得我恶心，不如就让这段感情停在最美的地方。所以我逃了，你知道吗，我能接受你不爱我，到那时我真的接受你不了你讨厌我。”
“不，我爱你。”他猛地向前，想要握住白承泽的手，但是满手的管子，最后他只能握住一根没有挂监控器的手指，“我昨天晚上想了好多，不管是爱你恨你愿你，我始终做不到讨厌你。虽然我还是没法马上接受你是个男人，但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还有好多事情想和你一起做，我买了车，你还没见过是我们最喜欢的颜色。我还在云南看好了一栋房子，是你喜欢的那种我好不容易找到你了，别再留我一个人了…..”
我不清楚他们两个说了什么，透过玻璃我只能看到两个中年男人哭的很伤心。应该是说开了吧，看着他们哭，不知怎么的我的鼻子也酸酸的。
十分钟的时间很短，等老板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他的眼睛已经肿起来了。
“所以，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办。”我站在他旁边，和他一起看着病房里哥哥。
“我一会给秦淇打电话，他叔叔退休前在医疗体系还是有些地位的。京市不少权威医生都会给他面子。”他嗓子哑哑的，“不管用什么方法我都要把他救回来，我还有好多事情没能亲自跟他说，我不能再失去他第二次了。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失而复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