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偏差值》鲤溪

3、钢琴 钢琴声

　　放学后，江夏发现周予安没直接回家，而是拐进了音乐教室。他鬼使神差地跟过去，从门缝里看到周予安坐在钢琴前，修长的手指落在琴键上，却没有按下去。
　　“喂，想弹就弹啊”江夏推门而入
　　周予安猛地站起来，脸色发白：“你怎么在这里？”
　　“路过。”江夏走到钢琴前，随手按下一个键，响出声音
　　“你会弹钢琴？”
　　周予安深吸一口气，合上琴盖：“不会。”
　　“你骗鬼呢”江夏指着琴谱上的笔记“这上面写的歌单，是你的字迹”
　　周予安攥紧拳头，突然抓起书包就要走，江夏一把拉住他
　　“等等！我……我不问了行吧？”
　　周予安停下脚步，背对着他，肩膀微微发抖。江夏慌了神，从后面轻轻环住他的肩膀：“对不起，我不该多管闲事，你以前是不是发生过什么事”
　　过了很久，周予安才低声说
　　“……以前学过”
　　江夏松了口气，松开手绕到他面前，笑嘻嘻地掏出两颗薄荷糖：“吃糖吗？甜的能让人心情变好”
　　周予安看着躺在江夏掌心的糖果，接过一颗，黄色的，像他都性格一样，阳光而又开朗，味道凉凉的，和我一样...
　　这次，他的指尖没有躲开
　　……
　　回家的路上，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江夏踢着石子，突然问
　　“周予安，你为什么转学来到这个学校”
　　周予安脚步一顿：“父母工作调动”
　　“哦”江夏识相地没再追问，转而说起明天的篮球赛。周予安偶尔应一声，大部分时间都在听。
　　走到分岔路口时，周予安突然开口：“江夏”
　　“嗯？”
　　“谢谢”
　　江夏一愣，随即笑得见牙不见眼
　　“谢什么，咱们不是朋友吗？”
　　周予安轻轻点头，转身走向另一条路。江夏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悄悄发了芽。
　　“原来，大冰块也会说谢谢啊”
　　……
　　第二天下午返校上晚自习放学时
　　窗外下起了雨
　　江夏站在走廊望着瓢泼大雨发愁。他早上出门时天气晴朗，连伞的影子都没带。走廊的学生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他一个人
　　“不走?”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江夏回头，看见周予安站在教室后门，手里握着一把黑色长柄伞。
　　“没带伞”
　　周予安没说话，只是走过来，把伞塞进他手里
　　"那你怎么办？"江夏愣住了
　　"有人接"周予安语气平淡，目光却飘向窗外。顺着他的视线，江夏看到校门口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窗紧闭，看不清里面的人。
　　江夏突然觉得心里不太舒服："你家司机?”
　　“嗯”
　　“谢了......那，拜拜?”
　　周予安点点头，转身要走。就在这时，一道闪电劈过，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雷声，整个教学楼的灯突然全灭了。
　　“我靠!"
　　江夏下意识抓住周予安的手腕。黑暗中，他感觉到对方的手臂瞬间绷紧。
　　"松手"周予安声音有些发抖
　　"你怕黑？"江夏惊讶地问，不仅没松手，反而握得更紧了，"没事，我在呢"
　　周予安没再挣扎，但江夏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远处传来值班老师的喊声，说电力系统故障，让大家待在原地别动
　　"喂，周予安，"江夏压低声音，"我有个主意"
　　没等对方回答，他就拉着周予安往走廊另一端跑去。黑暗中，他们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音乐教室门前。江夏从口袋里摸出钥匙——上次撬小卖部窗户的那把——三两下就打开了门锁。
　　"你连音乐教室的钥匙都有？"周予安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
　　"嘘——"江夏拉着他溜进教室，反手锁上门
　　"我跟音乐老师关系不错"
　　雨点敲打着窗户，偶尔被闪电照亮。江夏摸索着找到钢琴旁的椅子坐下"来，弹点什么，我知道你喜欢钢琴，如果没猜错的话"
　　"我说过我不会，只是学过一点点"
　　周予安站在黑暗中，声音僵硬。"我说过我不会"周予安站在黑暗中，声音僵硬
　　"骗谁呢"江夏在琴键上胡乱按了几个音，"这种时候，弹琴比干坐着强，而且来都来了"
　　沉默持续了十几秒。然后，江夏感觉到身边的椅子微微一沉，周予安坐了下来，修长的手指悬在琴键上方
　　第一个乐曲起时，江夏就屏住了呼吸。
　　那旋律像雨水一样流淌，时而轻柔，时而激烈。江夏不懂音乐，但他能感觉到琴声里的情绪——压抑的，却又带着某种渴望，闪电照亮周予安的侧脸，江夏看到他紧闭的双眼和微微颤抖的睫毛
　　琴声戛然而止
　　"为什么不继续弹了"江夏轻声问。
　　周予安的手指还按在琴键上
　　"我父亲说这是浪费时间"
　　"你弹得这么好，怎么可能是浪费时间？"
　　"在他眼里，只有成绩重要"周予安的声音很轻，几乎被雨声淹没，"钢琴...只是消遣罢了"
　　江夏突然明白了什么
　　"所以你转学是因为..."
　　"因为我在原来的学校参加了钢琴比赛"周予安苦笑，"没告诉他"
　　窗外的雨声似乎变小了。江夏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把手搭在周予安肩上："我爸走得早，我妈开小吃店养活我，她总说，人活着得做点让自己开心的事"
　　“所以，完成你的梦想吧..”
　　周予安转过头看他，黑暗中两人的目光相遇。
　　"再弹一次?这里没有你父亲，只有你和我，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琴声再次响起，当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空气中时，走廊的灯突然亮了。
　　"来电了"周予安收回手，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静
　　江夏却注意到他的眼角有点红
　　“走吧"周予安站起来
　　"雨小了，也来电了"
　　他们一前一后走出音乐教室。校门口，那辆黑色轿车还停在那里。周予安停下脚步："伞你留着吧"
　　接着又怕江夏担心，补充道，"我没事"周予安走向轿车，又回头看了江夏一眼，"明天见"
　　江夏站在原地，看着轿车驶入雨幕。他突然想起什么，冲着远去的车子大喊："喂！那首曲子叫什么名字？"
　　当然，车已开去，没有人回答
　　回到家，江夏把湿漉漉的伞撑开晾在阳台上。他打开手机，搜索"著名钢琴曲"，一首一首地听过去，直到凌晨两点半
　　第二天早上，江夏顶着黑眼圈冲进教室，把一张皱巴巴的纸拍在周予安桌上
　　"是这首对吧？肖邦的《雨滴前奏曲》！"
　　周予安愣住了。他盯着那张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纸，上面歪歪扭扭地画着几个音符，还有江夏龙飞凤舞的字迹
　　"昨晚找了一宿，包是这首！"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两人之间的课桌上。周予安突然笑了，很浅的一个笑容，却让江夏觉得比什么都值
　　"蠢货"周予安说，但语气是温柔的，"你抄错了三个音符，下次别熬夜，第二天直接来问我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