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锈与光》栖栖不戚戚

2、颠覆

　　阮见星的脑海里不断闪回那个画面。

　　靳白的左拳砸在对方腹部时发出沉闷的声响，指节与校服布料摩擦出细微的沙沙声。

　　那个男生蜷缩在墙角，嘴角已经渗出血丝。

　　靳白的手指修长而有力,他微微俯身,猛地掐住了那个男生的脖子,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男生的脸涨红,却只能发出轻微的呜咽声。

　　最让阮见星震惊的是他的眼神。

　　那双眼睛冷静得可怕，既没有暴怒的狰狞，也没有施虐的快意，就像只是在完成一场另类的演奏。

　　就在那时，靳白突然转头。四目相对的瞬间，他的手指甚至收的更紧了些——但他的目光牢牢锁住阮见星，漆黑的瞳孔像两口深井，看不见底。

　　阮见星下意识后退半步。她不是害怕，而是突然意识到自己正在目睹一个不该被看见的秘密。

　　靳白微微偏头，沾着血渍的衣袖像是反着冷光。这个动作让阮见星如梦初醒，转身就走。

　　她没有跑，但脚步越来越快。到走廊楼梯时，她听见身后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人被重重摔在储物柜上。

　　这和她记忆中的靳白简直判若两人。

　　下到二楼转角处时，阮见星突然听见上方传来一声低沉的“喂”。

　　她猛地抬头，看见靳白正倚在三楼楼梯扶手上，他站在走廊的阴影交界处，半边身子隐没在昏暗里。

　　阳光从尽头的窗户斜射进来，却在他脚前戛然而止，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阻隔。

　　他左手随意地搭在扶手上，指节上缠着的白色绷带已经渗出了点点猩红。

　　阮见星的心跳漏了半拍。她还没来得及细想艺术节上那个优雅的钢琴少年与方才暴戾的身影之间的反差，就被靳白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攫住了视线。

　　不知为何，她感到一阵没来由的紧张，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他受伤的左手上。

　　靳白似乎注意到了她的视线。他轻嗤一声，漫不经心地把左手揣进兜里，动作流畅得仿佛刚才那个掐着别人脖子的人不是他。

　　"要去哪？”他的声音很淡，带着一丝倦意。

　　阮见星下意识攥紧了手心：“我是今天刚来的转校生，要去办公室找班主任安排座位。”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空旷的楼梯间显得格外清脆。

　　靳白闻言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个玩味的弧度。他直起身，慢条斯理地走下最后几级台阶，白衬衫随着动作微微晃动。

　　“呵，”他轻笑一声，从她身边擦肩而过时带起一阵薄荷糖的气息，“我带你去。”

　　这句话不像邀请，倒像命令。

　　阮见星看着他的背影，犹豫了一秒，还是跟了上去。

　　靳白的脚步不紧不慢，左手始终插在兜里。

　　他们穿过连廊时，阳光洒落一地斑驳,靳白的背影在前方投下修长的影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前面第二个就是。”靳白突然停下，头也不回地指了指拐角处。

　　他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仿佛刚才主动提出带路的人不是他。

　　阮见星张了张嘴，道谢的话还没出口，就听见靳白话锋一转：“刚才在综合楼，”他转过身，眼睛微微眯起，“听到什么声音了没有？”

　　这个问题来得突兀。阮见星的心跳骤然加快，她下意识抬眼看向靳白，又迅速移开视线，目光落在走廊窗台上的一盆绿植上。

　　“没有。”她听见自己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靳白盯着她看了两秒，突然冷笑一声。他转身走向楼梯口，校服下摆随着步伐掀起一个凌厉的弧度。

　　“最好是真的没有。”他的声音轻飘飘的,带着若有似无的威胁。

　　阮见星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连廊楼梯拐角。

　　她深吸一口气，朝着与靳白相反的方向走去。

　　拐角处，教师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老师们交谈的声音。阮见星站在门口，轻轻敲了三下。

　　“请进。”李老师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推开门，几位老师同时抬头看向她。阳光从她身后的窗户照进来，为她的轮廓描上一层淡淡的光晕。

　　“这孩子看着就让人喜欢。”这靠窗的数学老师笑着说，眼睛弯成了月牙。

　　"这就是那个青少年绘画比赛获得特等奖的同学吧？"英语老师放下手中的红笔，语气中带着欣赏，"听说她的作品被选送到全国参展了。"

　　李老师微笑着点头，她合上教案站起身，“走吧，我带你去教室安排座位。”

　　阮见星注意到其他老师交换了一个赞许的眼神。她安静地跟在李老师身后，离开时轻轻带上了门。

　　“你的座位安排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李老师边走边说，“那里采光好，适合你画画。”她的语气温和亲切，“有什么需要随时告诉我。”

　　阮见星向李老师道谢。两人沿着楼梯往下走时，正巧遇到从高二一班教室出来的胡老师。

　　“李老师，这位就是新转来的阮同学吧？”胡老师推了推眼镜，目光亲切地落在阮见星身上。

　　李老师点头微笑，两位老师简单寒暄了几句。

　　阮见星的视线不自觉地飘向一班教室的后排。靠窗的位置空着，桌面干净整洁，没有摆放任何书本。

　　李老师突然看向胡老师身后喊道：“靳白。”

　　正准备从后门进教室的靳白停下脚步，转身走了过来。他的步伐不紧不慢，眼神平静。

　　“这是新转来的阮见星同学，”李老师介绍道，“她在数学上需要些帮助,你作为年级第一，空闲的时候多帮帮她。”

　　令人意外的是，靳白此刻虽然依旧神色冷淡，却能看出对老师应有的尊敬，与方才在楼梯间的模样判若两人。

　　他微微颔首，目光在阮见星身上短暂停留。

　　胡老师也开口道：“靳白，阮同学刚来，你要多帮助她提高数学成绩。”

　　靳白淡淡地“嗯”了一声，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

　　胡老师了然地点头，似乎对这个简短的回应已经心满意足——毕竟能让靳白应下这件事，已经实属难得，“好了，靳白，你先回班里准备上课吧。”

　　靳白点了点头，转身从后门进入了教室。

　　阮见星注意到，当靳白转身离开时，他插在兜里的左手始终没有拿出来，而右手则无意识地摩挲着校服口袋里的某样东西，在布料上勾勒出一个小小的方形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