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锈与光》栖栖不戚戚

1、秘密 天色阴沉，

　　十月，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

　　阮见星抱着装满画具的纸箱站在北海一中的校门口。早自习铃响过，零星几个迟到的学生跑过走廊。

　　好在刚才遇到个学生会会长，帮她找到了教室。

　　“高二（3）班在行知楼二层……”她低头核对通知书，刘海被风吹乱。

　　“让让。”身后传来一道冷冷的声音。

　　阮见星侧身，一个高个子男生擦肩而过。他没穿校服外套，白衬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的腕骨线条分明。

　　他走得很快，黑色书包单肩挂着，带起一阵风，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冽气息。

　　“那是靳白。”帮她搬书的男同学小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敬畏，“年级第一，学生会副主席。性子冷，独来独往惯了。”他顿了顿，“他不太理人的。”

　　她点了点头。其实，在转校到这里之前，她就常听人提起靳白的事。联考成绩单上他的名字总排在第一个，各类竞赛奖杯拿到手软，最让人印象深刻的还是他那手出神入化的钢琴。

　　想到这里，阮见星忍不住又瞥了他一眼。目光扫过他左手拎着的塑料袋时，半截绷带和碘伏瓶子从袋口露了出来。

　　她心里掠过一丝疑惑，但很快收回视线，转身继续寻找自己的教室。

　　阮见星眼前一亮，前方教室门上“高二（3）班”的牌子泛着微光。她停下脚步，转身对带路的同学说：“就是这里了，谢谢你带路。”

　　说着伸手去接对方怀里抱着的课本，她将那一摞书小心地放进敞开的画具箱里。箱子明显沉了下去。她双臂收紧，把箱子抱稳在胸前。

　　那男生的目光在她和沉甸甸的箱子间短暂停留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没开口。他匆匆移开视线，声音很轻：“再……再见。”

　　阮见星抱着明显沉甸甸的箱子走向教室。新学校的陌生感让她的心跳有些快。她深吸一口气，空气有些滞重。

　　“没事的，只是第一天而已。”她默默想着。走到门口，她腾出手整理了下校服领子。

　　教室里，同学们在说笑。她抬手敲了三下门。

　　“请进。”班主任的声音传来。

　　教室里安静下来。

　　阮见星推开门，走了进去。

　　班主任李老师站在讲台前：“同学们，今天我们班来了一位新同学。”她示意阮见星上前一步，“这位是阮见星，是学校特招的美术生。大家以后多帮助她适应新环境。”

　　阮见星微微鞠躬：“请大家多多指教。”

　　教室里，掌声响起的同时，低语声像水波漾开。前排几个女生凑近了脑袋：“听说是艺术特长生转来的…”

　　“看着好清秀，感觉挺安静的。”

　　后排也有男生低声议论：“新同学啊…”

　　李老师转头对阮见星说：“校长交代先带你去美术教室看看。画具先放这里，回来再安排座位。”

　　阮见星点了点头，随后俯身将沉甸甸的画具箱轻轻放在讲台侧面的地上。

　　李老师朝班长点点头示意维持秩序，随即带着阮见星走出教室。

　　刚走出教室门，阮见星余光瞥见靠门位置一个扎马尾的女生，正对她露出友善的笑容，轻轻挥了下手。

　　她紧绷的肩膀松了些。

　　李老师放慢脚步：“别紧张，同学们很友好。美术教室在综合楼三楼，王老师在等你。听说你水彩画很好？”

　　“是的，”阮见星语气轻快了些，“我特别喜欢画风景……”

　　穿过行知楼三楼的连廊时，风似乎小了，云层也不再那么密实。

　　等走到综合楼三楼，几缕阳光穿透云层，薄薄一层铺在走廊上。

　　走廊尽头有扇浅蓝色的门。

　　“就是这里，”李老师说，“你和王老师聊完后，来办公室找我安排座位，在我们班楼上三楼拐角处。”

　　阮见星点了点头。李老师没再多言，转身便沿着来时的连廊往回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拐角处。

　　阮见星在门前站定，闻到淡淡的松节油味。她抬手敲门。

　　“请进。”里面传来声音。

　　她轻轻的推开门。

　　王老师转过身，他看起来四十多岁，身形微胖，戴着一副细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带着笑意：“见星啊，我看过你获奖的《星夜下的麦田》，评委们说你处理光影很有灵气。那片星空，用色大胆又细腻。”

　　阮见星脸颊微红：“谢谢王老师，我还有不足。”

　　“别太谦虚，”王老师走向画室中央，向她招手，“这次全国青年美术大赛，校长和我希望你能代表学校参加。”

　　他指着一排画架，“你的水彩很成熟，但可以尝试更多风格。”他指了指角落堆着的画框，“这边材料你随时可以用。画室钥匙明天给你配一把。”

　　阮见星的目光扫过那些画材，点了点头：“好，我会努力的。”她的眼睛亮了起来。

　　“你可要…”

　　话没说完，他口袋里的手机嗡嗡震动起来。王老师掏出来看了一眼屏幕，眉头微皱：“稍等啊，我接个电话。”

　　他一边往外走一边回头对她示意：“你先随便看看，有想问的回头说！”

　　阮见星点了点头，门虚掩着。

　　画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阮见星吸了口气，松节油和颜料的味道混在空气里。

　　她走到最近的画架前，手指无意识地划过画板上的草稿，脸上带出一点笑。

　　正准备细看，走廊里突然传来重物倒地的闷响。她有些好奇，向画室外走去。

　　又一声。

　　这次她确定了，声音来自走廊另一尽头的废弃教室。

　　阮见星向尽头缓缓走去，门缝里漏出晃动的影子，像两只撕咬的兽。

　　“……再说一遍？”低哑的嗓音混着粗喘，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好奇心驱使她不断靠近。

　　透过生锈的门铰链缝隙，她看见靳白把某个男生抵在墙上，膝盖压着对方腹部。

　　他额发汗湿，右手却古怪地蜷在身侧——而那只流血的左手正攥着对方衣领。

　　“你妈不就是个……”被按着的人还在嘟囔，下一秒就被更重的力道掐得涨红了脸。

　　阮见星倒抽一口冷气。

　　靳白突然转头。

　　隔着斑驳的铁门，他的眼神像淬了冰的刀片，精准扎进她瞳孔。

　　心跳猛地一滞。

　　她立刻移开了目光，快步离开。

　　阮见星在想，她好像撞见了不该看的事。

　　还是年级第一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