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放》绚斐

7、视频 这不就是你

　　许映再三回想过往，确定自己不是个太容易纠结的人。可这段日子面对成淮时，她总是感觉无措，拿不准该如何跟他相处，便索性继续躲着。
　　早上起床更早，下午尽可能晚回来，争取减少同他见面的时间。收效其实挺不错。
　　三号院似乎比她想象中还大，稍微躲一躲，就真的见不到人了。

　　埋着头学习的日子过得很快，从周一到周五就像是多眨几次眼的事。

　　老实说，许映这周这课上了跟没上一样，反正她时刻都抱着自己的数竞笔记在啃，基本没在意讲台上老师在讲些什么，课堂上又有哪些小插曲。只不过她面前堆了高高的碉堡，她自己隐藏工作又做得还行，前几天都没被抓到。

　　周五早上第一节英语课却被逮个正着。

　　同桌赵舒园不知道是不是昨晚睡得太晚，今早进教室就一副困极了的模样，趴在桌上补了好一会儿眠。英语老师进教室时，许映将她叫醒，她当时看起来精神了不少，许映便没再管。

　　岂料课上，她圆圆的脑袋不停往下栽，吸引了英语老师的注意，而这一切沉溺于笔记无法自拔的许映毫不知情。

　　直到同桌头又一次快碰到桌面时，英语老师来了个突然袭击。没成想成功捉到了上课睡觉的，还附赠她这个没听课的。
　　于是同桌二人双双罚站。

　　许映倒是无所谓，站就站了，就当是从数竞题海里偷了个清闲，她小时候还被她爸罚过面小区大门思过。她爸那会儿忙着开个电话短会，让她妈暂时在附近椅子上坐着看住她，结果她三言两语就将她妈哄走，两人挽着手买雪糕去了。许映想着想着有些出神，那时候的一家三口，就像是她做的一个梦，时不时想起来的时候，梦里的影子都有些虚了。

　　赵舒园扁着嘴戳了戳许映：“你刚刚怎么没叫我？”

　　许映从怔愣中缓过神来，瞧出赵舒园稍微有那么点抱怨的意思，淡淡道：“一会儿吃午饭要我喂你吗？”

　　赵舒园：“为什么要喂我吃饭？” 她睁着个大眼睛，是真的没太懂许映的意思。
　　许映这会儿也没有解释的心思，偏开头，随她去了。

　　因着一中的数竞组实力强劲，又出过成淮那样的真神，一中学生普遍对本周高联的关注度还挺高。
　　午饭回来，好几位同学来问许映参不参加今年竞赛。

　　许映其实觉得这种事没必要拿出来说，自己按部就班去了就行，但大家都在问，许映又觉得这种一戳就破的谎言也没必要撒。
　　于是点了点头：“去的。”

　　赵舒园看了眼许映那密密麻麻的错题本，像是才意识到许映今天没怎么跟她说话，于是主动挑起话题：“加油！”

　　许映这会儿状态比早晨好上不少，勾着笑点点头：“好。”

　　周边的同学也纷纷跟许映说了加油，然后回到自己座位。
　　赵舒园又往许映这侧靠了靠，“重在参与！这次就当长长见识，有经验了明年会好点。” 赵舒园笑意吟吟道。

　　许映还没来得及回应，顾年年刚巧拎着题集过来，满脸无语：“舒园，能不能盼别人点好，我觉得许映这次就能考得不错。”

　　赵舒园挠了挠后脑勺：“我没有不盼许映好啊。”
　　“但我们学校好苗子都进数竞组了，剩下的不都是陪跑吗？大家都这样说啊。”

　　顾年年翻了个白眼：“我有时候跟你说话我真嫌累。”
　　赵舒园立马耷拉住脸：“为什么累啊？”

　　两人一个有那么点急脾气，另一个顿感到了极点，又字字都惹对面生气。

　　眼看顾年年瞧着赵舒园的眼神开始冒火，许映伸手拉住她：“借年年吉言，我努力超常发挥。”
　　然后指了指顾年年手里的题集：“终于又有我用武之地了，快让我看看是哪个题？”

　　顾年年脾气来得快去得更快，听许映这么说，立马就笑着看向她：“这个这个，又来麻烦你了。”

　　许映接过题集：“哪里话。“ 又偏头看向顾年年，轻声道：“谢谢。”

　　这次轮到顾年年一脸懵了：“谢啥？”
　　方才的事像只是她随口的有话直说，说完便抛在脑后不见了踪影。

　　许映低头笑开：“行。”
　　笑了会儿接着道：“第三题吗？等会儿，我掏个草稿纸。”

　　周五最后一节课是班会，班主任柯宇随口说了几句便放大家自习。最后一节课自习，没几个能忍住不提前收拾书包，等着下课铃声响起第一秒就冲出教室门的，一班的学霸们也不例外。

　　许映想起邱琳方才发来的消息，也提前几分钟归置好东西，争取不让那人等多久。

　　下课铃响起，许映拿起书包就要往门口走，突然被林斯启叫住。

　　林斯启扬着笑脸走到她面前：“一会儿要不要去买资料？” 老实说，林斯启学习确实很好，她俩一起去买资料也能互相交换点意见，但许映一会儿还有正儿八经的事要做，是绝对推脱不了的那种。

　　许映：“去不了了，有事。”

　　林斯启也不遗憾，点点头：“行，那再找日子。”
　　“我一会儿也跟他们打球去。”

　　一中有好几个篮球场，林斯启打球就喜欢在从教学楼到校门口必经之路上那个露天篮球场。有些学姐学妹路过看到会停下来观赏下，给他喊加油，还有的会去给他买瓶水。

　　篮球场离小卖部其实就那么一两分钟的事，他从不自己买，硬是要人送。
　　他喜欢这种感觉，许映有时候觉得他有点像只花孔雀。

　　这不，花孔雀跟她道完别，转身问后座的小姑娘借镜子抓头发去了。

　　许映忍不住出声吐槽：“你这一会儿打球不还得乱吗兄弟？”
　　花孔雀头都没抬：“帅一会儿是帅一会儿的事。”

　　好。
　　许映觉得他只要不在他们一行人去食堂的路上走着走着突然来个空气投篮，其他事都是能理解的，毕竟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许映抬眼看了眼讲台上的时钟，又耽误了几分钟，急急忙忙抓着书包真走了。

　　至于她到底有啥事。
　　今天是成淮爷爷的生辰，她妈妈早早就给她说过，得去给老爷子祝寿。

　　老爷子将鑫荣交给成淮父亲之后不久，就搬进了山里的别墅。在这之前，他也住在三号院。

　　陈婆婆偶尔会聊起一些跟老爷子有关的小事。言语措辞间很是尊重，与对成淮成昀的那种亲昵有很大的不同。

　　陈婆婆跟许映说过，不要往正房和书房走，俩房间门外能不去也不要去。
　　除去整理卫生之外，老爷子不喜欢别人靠近他的私人领地。即便他很久不住在三号院，这两个房间内外的摄像头也是一直开着的。

　　许映上网搜索过老爷子，知道他名叫成威。
　　许映心说人如其名，名副其实。

　　邱琳十分看重这次给老爷子祝寿，拉着成行楚提前好久开始准备礼物，前些日子才找到合心意的。邱琳这会儿刚做完造型，说是怕做得太早效果不会太好，于是方才发消息给许映说是来不及接她，许映便顺理成章得跟着成淮一起去寿宴。

　　她没有成淮的联系方式，从邱琳那儿得知，成淮会在打印室门口等她。

　　许映其实还是有种不知道打哪儿来的，莫名其妙的别扭和无措，但她不敢磨蹭时间，今天这种日子，因为她的原因去晚的话，成行楚和邱琳脸上都不会好看。
　　实在不行一会儿上车就装睡，闭上眼睛哪有什么尴尬可言。

　　***

　　打印室。
　　唐李澍从出纸口拿过资料，走到门外，看了眼正在无聊抠手的顾年年，又看向抓起手机在手里转来转去的成淮，将资料放进书包里，喊道：“走吧。”
　　说完，唐李澍迈步出发，顾年年紧随其后。

　　“等会儿。” 成淮忽然懒懒出声。

　　唐李澍步子又收回来，顾年年也站了回去，接着抠手。

　　唐李澍盯着成淮看了两眼。
　　这人正靠在墙上，一只手插在校服口袋里，另一只手拿着手机把玩个不停，眼睛随意往四周看着，却一直没聚焦，也不知道在看个什么。

　　“等啥呢？” 唐李澍问他。

　　成淮：“算命师傅说等几分钟才好走。”

　　成淮就这么胡乱应道，唐李澍心说：信你还是信我是秦始皇，找理由不找个像样的。
　　但反正成淮都说等了，等就等会儿呗，他总不至于等到自家爷爷寿宴结束了才去吧。

　　看两人如此不急，顾年年在一旁嘟囔道：“我就说等我下完课在过来，你偏讲班会提前走点没什么，平白无故让我等这么久。”

　　唐李澍：“你又没啥事儿，和哥哥们多待会儿怎么了？”

　　“我就算抠手都是坐着抠舒服点吧。” 顾年年想锤他。

　　唐李澍白眼翻到天上去：“你跟你成淮哥学上了是吧，懒得跟猪似的。”

　　话音落下，空气里静了一瞬，唐李澍跟机器人样僵硬偏头，成淮漆黑的瞳仁正盯着他，似笑非笑，搞得唐李澍心口都打了会儿鼓。

　　顾年年幸灾乐祸出声：“有人还好意思说我是个急性子，嘴上没个把门的。我看大哥您更牛啊。”

　　唐李澍差点没伸手就给她开瓢了。
　　想着走得近的几家就这么一个妹子，还是硬生生忍了下来。于是又转过头去看成淮，其实依照往常的经验，成淮对这种玩笑样的当面开大是不太在意的，只是他其实也不是很懂成淮，应该说懂成淮的人实在不太多。

　　他小时候跟成淮关系一般，主要是他爹老在他面前夸成淮，再加上成淮这人从小就长得逆天，他不服气，也有那么点心高气傲的意思，他们这些家境还行的小公子哥很少有不傲的。

　　有次去参加个宴会，那会儿成淮他爸刚接手鑫荣，弄砸了一个大项目，圈子里好多嘲他的。
　　但那次晚宴成叔没来，成淮便成了被人嘲弄的对象。
　　长辈做坏事时可能还会想着做人留一线，小屁孩做起坏事是真的没轻没重，尤其是被宠坏了的所谓少爷。

　　那次宴会李家那个小四也来了，他比他们几个要大几岁，也要高些。成叔弄砸的那个项目就是被他家给接手了，那段日子他狂得不行，也没几个人敢惹他。
　　他找人从花园里挖了一抔土，放在饮料杯里硬是让成淮喝下去，说了一堆难听的话，还伸手往成淮脸上拍，最后是顾年年哥哥实在看不下去，帮成淮挡走了。

　　这么一通下去，成淮脸色都没变。
　　唐李澍那会儿心里还想：就这？都这样了连冷脸都不敢？唐李澍觉得他爹的眼光也就那样了，有些没意思，于是去三楼阳台透口气。

　　没想到他在外边站了会儿，成淮就把李家那个搂到楼下小花园那片没人的空地上。
　　唐李澍以为成淮要开始同那人套近乎，还有些不屑，结果李小四站都没站稳，成淮一拳就招呼过去，连着给了好几拳。

　　把人牙给打掉一颗，成淮才收手，收完手还嘀咕：“打人真累。”

　　李小四躺在地上，噼里啪啦嚷嚷了一大堆，怎么脏怎么来，成淮嘴角还是勾着笑，却弯下腰一把扯过李小四头发，将他耳朵送到自己嘴边。

　　那天成淮说了什么，唐李澍现在也不知道，只知道成淮说完那句话，李家那个瞳仁都定住了，成淮走了他都没缓过神来。
　　后来唐李澍一直在等，等着李小四什么时候告状，等着成淮这□□崽子什么时候遭殃，但这件事没有消息再传来，李小四还说他那破门牙是自己摔的。

　　唐李澍觉得这事挺有意思，跟个霸道总裁似的，觉得这男的吸引了他注意，于是主动朝着成淮身边走，慢慢的，两人现在就挺亲近了。

　　唐李澍盯着成淮看了好几眼，确认成淮今天这样子跟平时也差不多，压根没太在意他方才开的大，也就继续贫了。

　　他拱了拱顾年年的肩，接着道：“对了，我最近发现你成淮哥是有点问题。”

　　顾年年竖起耳朵：“细细说来。”

　　唐李澍：“昨天我让他帮我拍个酸菜鱼照片，结果他给老子拍了个五秒钟的视频。重点是你拍酸菜鱼视频就算了，你拍人家小情侣谈恋爱干什么呢？”

　　成淮瞥他一眼，顿了小会儿，像是想说什么，却最终随口道：“手抖。”

　　你特么手抖是360度抖那种抖法，从食堂窗口抖到后边饭桌上？！
　　唐李澍脸都气抽搐了，佯装大度：“算了，这事儿我不跟你计较。”

　　“让你跟婆婆讲帮我整个酸菜鱼那事儿怎么说。你直接跟婆婆讲声不就得了，硬要我绕大圈找昀哥转达。”
　　“你当兄弟这样当的？”

　　成淮：“我害羞。”

　　他害羞？？？鑫荣出事儿那年，有傻逼男的造谣成淮疯狂追求一位大两级的姐姐，求姐姐让家里给鑫荣拉点投资，那段日子这话传得热火朝天的都没见他脸红一下，他兄弟要吃个酸菜鱼这话就让他害羞了？

　　唐李澍脑袋上差点没喷火，往后伸手喊顾年年拉住他，说是怕把她成淮哥打晕在这儿。

　　结果喊了半天，顾年年硬是没搭理他。
　　唐李澍不爽转头，才瞧见顾年年已经朝着一个穿校服，扎着马尾辫的女孩走去。

　　他歪过身子，看清那女孩的脸，第一反应是漂亮得有些过分了。
　　随后立马反应过来，这学妹他之前在医务室见过。

　　他又盯着那学妹看了几眼，越看越觉得熟悉，脑袋里灵光一闪。
　　抓住成淮，脱口而出：“这不就是你拍到那对小情侣吗！？”

　　话音落下，不远处俩女孩一同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