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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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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去市场之前去了趟书店,买了本辅导书。到达时,已经接近六点了。菜市场到处是一片狼籍,地上积起的水渍有些飘浮着鲜红的血迹,耳朵传来做买卖的一边收摊一边交谈的声音。挨着柱子的中年男子把剩下的鱼收拾进堆了一层厚厚的冰的泡沫箱,对着几个还在各自挑着东西的人喊着:“诶,过来看看,6块钱这些都带走吧,可有一斤半呢”。往里走近,浓浓的腥味混淆了嗅觉,脚踩在地上有一阵油腻的恶心感。回想着家里应该还有些土豆,买了些肉末和白菜。走过卖豆腐的摊前,买了两块钱豆腐。经过熟食店又买了些鸡肉。
脚步有些急促,走进巷子看到旁边停着一辆手推车,堆起的垃圾已有些厚度,苍蝇在上面打着圈,刺鼻难闻的味道弥漫开来,地上积起微黄的水,象是泡过的茶水。急匆匆往家里赶,在隔壁家的门口看到一位老人弯着腰正在捡起放在地上的黑色塑料袋。白色背心洗过太多次已经有些透明,棕色短裤上沾了些污迹,黝黑的皮肤有些皱巴巴的,低着的脑袋上短到几乎看不见的白色头发上沾满汗水。手上的呤当摇晃着发出几声清脆的声音。
匆匆越过老人身边,边走边脱下背上的书包,嘴里说着“等我一下”就跑上二楼,将垃圾桶上的塑料袋打上结,眼角瞥到桌子上一盒开启的饼,拿起来数了下,便拿起塑料袋连着旁边几颗苹果就塞进去。跑到门口时,老伯已经站在那,微笑着对她说着“慢点,没关系”。林芸汐左手递过垃圾,又将右手的塑料袋拿给老伯,嘴角不由自主地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声音也是少有的亲昵和温暖:“老伯,饼是我早上拿了一块剩下的,还有几颗苹果是昨天十五拜拜的,我也没什么时间,您就帮着我吃了吧”。老人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伸手接过袋子,嘴里不住的道谢。
林芸汐很少笑,也不喜欢与人过多的亲近。只是每次看到老人拖着瘦弱的身体推着垃圾车心里总有些酸涩。后来每次说话的语气就不自主的温柔了些。老人看惯了别人的冷漠甚至还带着些鄙夷的眼神,对着林芸汐的真诚很是感动,见面次数多了也跟着她讲起自己的一些事。
老人家在江西,有一对在读高中的儿女,早年跟着同乡来小镇当建筑工人,后来年纪大了,别人就不要他了,把他介绍来这收垃圾。老人讲起自己的儿女时总是一幅自豪的模样,说着自己再苦再累也无妨,只要儿女有出息了,怎样都是好的。那对儿女也是懂事的,成绩一直也是名列前茅,生活也极其节约,为这点老人还时常责骂过他们。
林芸汐听着,有些恍惚,末了自我嘲笑了一番。人家哪里需要同情了,日子再苦,有了希望也会变得幸福起来。果然,自己是没有同情别人的资格的。
拿起桌子上买来的东西,左边卧室的门开了个小缝,朝里望了望,充电器,数据线,PSP,睡衣零乱地散在床上,旁边桌子上,男生戴着耳麦,手指用力地敲击着键盘,偶尔发出些咒骂声。面无表情地走上三楼的厨房,拿起剪刀剪开还未开封的白色米袋上的绳子,掏出些米放进高压锅里就开始洗起来。
住的地方是个老区,在林芸汐很小的时候很繁华热闹。挨着巷子的是条两边都是商铺的小道。小镇上早期就这块生意特好,做的买卖也很杂,有服装辅料的,茶叶的,手表的,往前有个批发市场,主要是批发一些食品,文具和水果。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里就变得越来越冷清了。早期在这做生意的都搬到大道上去了,那里的租金一年就得十几万。住户基本上也都搬走了,房子也没租给别人就空着,祖先的香炉还放在这,逢年过节就一家子一家子地过来祭拜。现在小道上只剩下一家零食铺,其余的就是零散的几家卖拜神的红桌上绑着的八仙布。小镇上的人都挺封建迷信的,基本上也都信道教,所以一直有祭拜的风俗。林芸汐家以前也有一家店铺在这里,是卖计算器的,生意做得好了就转到大商场去,只是后来随着科技的发达,计算器的市场逐渐缩小,后来也就没卖了。
这里基本上都是平房,林芸汐三楼的房子是以前平房推掉重建起来的。只加了两层,一楼主要是用来祭拜,一长桌子上摆着祖先的香炉。一年12个月,几乎每个月都有需要祭拜的日子。空着的地方停着几辆自行车,祭拜时就先搬到外面。楼梯边是个厕所,整座房子也就这一个厕所。
二楼是客厅兼卧室,房子面积不大,除去两个卧室,客厅有些拥挤,再加上向左隔开一道走廊,就越发显得狭小。只是几乎没什么客人来,也不觉得有什么不方便的。一张玻璃桌摆在中间,两张木质椅子摆在电视旁边紧挨着,没留一丝空隙。走廊与客厅隔着的门将外面的阳光隔绝开来,屋里便有些阴暗。左边的卧室是她大哥的,说起来也就只有这么一个哥哥。右边的卧室算是林芸汐的,一张双人床占据了大部分地方,三层的衣橱紧贴着墙壁,床旁边的书桌有些偏小,堆起的书的厚度快过台灯了。除去一台和笔记本电脑,就没剩什么空间了。
三楼用铁棚隔开一个房间作厨房,空着的地方用三色布遮起来,下面铺了一层黑色的遮阳网,用作洗衣服和晾衣服的地方。夏日午后的阳光打在铁硼上,象是个火炉,似是站那一会皮肤都能被烧焦。只有到了傍晚,热气渐渐散去,偶尔一阵风吹来,又是凉爽无比。
简单地做好晚餐,扶着楼梯弯下腰喊了声“可以吃饭了”。端出碗筷摆好后,林均才慢悠悠地走上来,舀了些水洗了下手便自顾吃了起来。土豆炒肉末,盛着白菜的盘子溢出些菜汁,中间摆着一盆豆腐汤,挨着放了一盘鸡肉,很规矩的三菜一汤。这是丁逸涵要求的,不能太奢侈也不需太寒酸。饭桌上除了偶尔筷子碰着碗盘的声音,就是沉默地各自吃着饭。林芸汐边把碗筷放进洗碗盆边说着:“等下帮着把碗洗下,我想收拾下屋子再去做作业”,等到对方算是答复的“嗯”后便转身走下楼梯。
将客厅连着两个卧室都收拾完毕,又催着张均洗了澡把两人的衣服洗好晾干,坐到书桌边已经八点多了。翻开书包拿出小册子,就着上面写着的内容拿出相关的作业。林芸汐有些健忘,有一次忘了一张数学测试,待到上课时才发觉。幸好都是些平时做过的题目,老师将选择题讲完时就将测试做好了。从那以后,就养成记作业的习惯。
书桌旁坐立着一把落地扇,已用了好几年,绿色的扇叶在一次清洗时不小心折断了一角,转动起来总是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似是疲惫不已。夏日的晚风透过窗户吹打在脸上透着一丝清凉,拿起杯子压住快要坠入地面的卷子,右手拿着铅笔在草稿纸上随意画着,左手托着下巴,微皱着眉毛,眼睛盯着练习册,认真思考地模样。
照着册子上记着的,将作业一一做完,又自行拿出放学买的练习册做了四五页,打着哈欠,稍微伸了个懒腰,抬眼看到桌子上的闹钟,已经十一点多了,拿起已经冷了的开水喝完,站起来将作业收拾进书包,拿起放在床上的手提电脑打开来,从网上搜了些英语口语下载到mp3里。要关门时略微想了一下便走到客厅,就着门缝往里睢了下,灰暗的房间只有书桌旁电脑发出的微弱的光,轻轻推开门,将灯打开,林均转过身来,脸上还残留些受惊的表情。落下“开着灯吧,别太晚睡,晚安”,轻轻地合上门,转身向自己卧室走去,关上门便溜进被窝里,戴上耳麦就着mp3里的音乐便睡下。
新买的闹钟忘了重新设定时间,起来的时候已经快要七点了,急忙爬起来洗漱完毕,背上书包往公车站赶去,闪进快要启动的公交车,有些气喘地靠着座椅,思考着该给老师怎样的理由才不被记迟到。
到达学校时,在门口看到了苏沫。黑色皮质书包斜挂在身上,双手插在口袋里,微低着头跟面前的老师象是在说着什么,微皱着眉毛,表情有些无奈。对面的老师脸上是一幅了然的神态,嘴角向一边弯起,有些嘲讽,声音嘹亮,隔着些距离也能传到林芸汐耳朵里。说着:“少来,这借口我听多了,班级,名字报来”
苏沫伸出手捏了捏眉心,眼角瞥到往前走来林芸汐,转过头,对着拿着记些什么的老师指了指,在老师顺着他所指的方向望了望后,说:”她可以为我作证”
林芸汐本来低着头,在心里拿着几个理由进行对比,都没什么把握,于是尽量把脚步放慢些。前面突然停了一双黑色皮鞋,讶异地抬头,看到老师一张疑惑的脸也有些不解。望向后面悠闲地站着的苏沫时就猜到些大概了。
站立在面前一身白色的是教历史的老师,也是闻名的周主任。之所以闻名,不外乎他的严格,听说打起男同学来是一点也不客气的,两条棍子连着打,没几下手心就能肿起来。被他教到的班级历史成绩肯定是排在全组第一的,不因别的,学生都害怕被他提问答不出来会被挨打,对该背诵的内容全都一字不差地使劲印到脑子里。每天早上校门口都一位主任和老师轮流站岗,轮到他值日的这天,学生几乎都整套校服穿戴整齐,校章也规规矩矩地挂在胸前,更是没有谁敢在这天迟到。
来到女孩面前,本来想要先批评一顿,抬眼看到原来是平时十分规矩,成绩又一直保持在首位的林芸汐,话到嘴边又退了进去,重新组织了一番,溜出口的话就成了一句关心的话:“晚上别学习得太晚,休息也是很重要的,今天就不记你迟到了,以后别再犯就是了”林芸汐微愣了下,低着头小声地应了声“嗯”,看起来象是极其歉疚的模样。抬起头准备告别时,猜测的事便发生了。
“芸汐啊,他是不是刚转来的?怎么我没听说过”周方任指了指苏沫,一脸不置信的表情。他也就昨天跟着几位老师去市里开了个会,怎么碰巧就有转学生呢。
林芸汐望向苏沫,对方一脸漠然,看她的眼神里平静如常。转身望向周主任,点了点头算是肯定。周主任有些尴尬地转身望向苏沫,语气虽不似刚才的严厉,却也有着惯有的威严:“就看在你今天第二天上学,就不罚你了,以后别忘了穿校服戴校章”末了对着扬扬手,催促他们回去上课。
已经是早读时间的学校有些落寞,树木随着风摇晃着发出些“嘶嘶”的声音,走近教学楼才听到朗朗的读书声。林芸汐走在苏沫后面,早上的阳光照在身上,有些温暖。风吹起少年的衬衫露出银色的腰带,靠近耳边的短发向上勾起一个小小的弧度,散发出来的味道没有夏天男孩特有咸汗味,淡淡的,清新的。突然白色的身影停住,林芸汐险些撞上去,站定后听到对方的声音盘旋在头顶:“谢谢你了”。干净的声音,礼貌的客气。摇摇头,说着“没关系”便绕开他走向教室。
苏沫在她快进教室时绕开挡在前面,望着站在门边的班导解释了下便走进去。林芸汐刚张开嘴想说些什么,被班导扬扬手打发了。走进教室,感到投在身上的视线在惊奇之外带着点妒忌。有些不解地打开单词本开始背诵时,同桌便往他面前塞了张纸条。琢磨着以老师的距离看不到她的动作便打开来看,顾若兰黑色的笔迹便展开来,“哇,你怎么跟白马王子一起上学”。林芸汐瞬间明白那些莫名其妙的关注是因何而来。在纸条上写上“碰巧”两个字折起来推给同桌便开始背单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