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争锋 御书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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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书房里，龙涎香浓得闷人，却压不住一丝血腥味。厚厚的明黄帐子围着龙床。太医们跪了一地，额头贴地，大气不敢喘。空气沉得像石头。
江渚一身黑衣走进来，像块冰砸进死水。所有目光都钉在他身上——害怕的、算计的、绝望的。他没停步，穿过趴着的人群，刀子似的眼神扫过床边的几个大人物：老迈的太师、脸色变幻的右相、几个宗室王爷，个个脸上写满了心事。
“陛下怎么样？”江渚声音不高，却像刀子划开死寂，压得人喘不过气。
领头的太医哆嗦着抬头：“回左相…陛下急怒攻心，痰迷心窍…危及性命。”他咽了口唾沫，“什么时候醒…难说。”
“急怒攻心？”江渚的目光像冰碴子，挨个刮过那几个老狐狸的脸，“今天见了谁？批了什么折子？”
没人吭声。几个大臣互相使眼色。
“陛下昏迷前，只召见了新科探花蔡桓。”一个清亮但绷紧的声音从墙角传来。
大家看过去。阴影里，站着一个穿六品翰林青袍的年轻人。身板挺直，脸很干净，还有点书生气，但那双眼睛里的担忧和忠心，装得恰到好处。
蔡桓。江渚心里记下，脸上没表情。
“蔡探花？”右相皱着眉，“陛下找你什么事？”
蔡桓上前一步，规规矩矩行了个礼：“回各位大人。陛下问江南科场案子的后续，还有流觞宴请哪些才俊的事。”他话说得稳当，眼神真诚，“陛下很生气，说有人借机拉帮结派，图谋不轨…骂有些人辜负皇恩…然后就…”他停住，脸上露出难过和自责，好像全是他的错。
“拉帮结派？图谋不轨？”太师浑浊的老眼闪了闪，看向江渚，“左相，陛下说的是谁啊？”
江渚没理他。眼睛还盯着蔡桓。“蔡探花，”他声音平平的，“陛下看你那份名单，提谁的名字了吗？翻过奏折吗？”
蔡桓像是被盯得不自在，微微低头：“回左相，陛下…只说江南风气不好，没点名。奏折…是翻过几份，其中一份好像是江南道监察御史的，陛下看了脸色更差…下官没敢看内容。”
江南道监察御史？江渚心里冷笑。棋子落得真是时候。
“左相！”右相急了，“国不能没人主事！得请太后下旨，赶紧定监国的人！按规矩，该宗室王爷或者…”
“胡闹！”一个洪亮的声音炸开。穿蟒袍的老王爷站出来，“陛下只是昏着！太医都没说不行！急什么监国？规矩说了，没旨意，内阁首辅和六部一起管事儿！”他眼神扫过江渚和右相，意思很明显。
大殿里的气氛一下子绷紧了。宗室、大臣、各路人马，围着“监国”两个字，暗地里开始较劲。
江渚冷眼看着这群人蹦跶，像看戏。目光扫过角落的蔡桓，那小子低着头，站得笔直，好像被吓住了。
“够了。”江渚开口。声音不高，但所有争吵立刻停了。他往前走了一步，冰冷的眼神扫过众人：“陛下还躺着，你们就急着抢位子，安的什么心？”转向太医头子，语气不容商量：“治好陛下是头等大事。至于朝政…”
他顿了顿，目光像刀子一样在康亲王和右相脸上刮过：“陛下没留话谁监国。但国事不能停。本相是左相，该当的担子就得担。”他说得斩钉截铁，“从今天起，六部、九卿、五军都督府，所有要紧奏章，先送相府！本相和内阁先看，等陛下醒了再定！谁敢耽误军情、动摇国本…”他嘴角扯出一个没温度的笑，“本相认得他，本相手下的‘狼顾’，可认不得！”
“狼顾”两个字一出来，大殿里温度骤降！那是江渚手里最吓人的刀，专管抓人、杀人！
右相脸憋得铁青，张了张嘴，到底没敢出声。康亲王瞪着眼，瞥见江渚身后护卫按着刀柄、眼神凶狠，哼了一声，也不说话了。太师干脆闭眼装睡。
一场争权夺利，被江渚几句话，用强权硬生生压下去。相府摄政，定了！
“蔡桓。”江渚点名。
“下官在！”蔡桓立刻上前，深深弯腰。
“你今天离陛下最近，看到的事最清楚。”江渚语气没什么起伏，“从今天起，你去翰林院待诏房，把今天陛下说的话、做的事，一点不落，全写下来。每天酉时前，亲自送到相府。别出错。” 说是重用，就是盯死你。
“下官…遵命！”蔡桓脸上又是激动又是惶恐，拜了下去，“一定办好！”低头时，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冷光。
天彻底黑了。江渚没回府，黑衣身影在昏暗的宫灯长廊下快步走着。宋子满紧跟在后面，压着嗓子急报：“大人！查清了！陛下昏倒前只见了蔡桓！那份惹陛下发火的江南道奏章…是告谢蕴的！”
江渚脚步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告他什么？”声音冷得像铁。
“告谢蕴借办流觞宴的名头，勾结江南盐商，收黑钱！还…包庇前国舅李伦的余党，图谋造反！”宋子满语速飞快，“奏章最后还提了一句…谢蕴手里，好像有先帝留下的…血写的密诏！”
血书密诏！
江渚瞳孔猛地一缩！先帝？血写的？这消息像炸雷！再想到谢蕴锁骨下那个“武”字烙印…一个可怕的念头冒出来！谢蕴不只是先帝的死士？还捏着更要命的把柄？这血诏，是皇帝动他的理由？还是…他自己保命的底牌？
“还有！”宋子满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惊疑，“清理孙记茶铺废墟…在灰堆最底下，找到一颗没烧完的…楠木算盘珠！上面…刻着谢家的徽记！”
谢蕴！又是谢蕴！鹊门巷的血案，也跟他有关？！
江渚猛地停下，站在高耸宫墙的阴影里。远处宫灯的光，描出他冷硬的侧脸线条，眼底像卷着风暴。袖口那点白梅冷香，盖不住浓重的血腥和阴谋味。
“备车，”他声音低沉，像暴风雨前的死寂，“去谢府。”
“大人？现在？”宋子满愣了，“谢大人他…白天在礼阁刚受了惊，这会儿怕是…”
“受惊？”江渚扯出一个冰冷的笑，眼底却像烧着幽暗的火，“本相现在，就想看看他那个‘武’字烙印下面，到底还藏着多少见不得光的血！”他抬脚就走，黑衣融进浓重的夜色里，像一头闻着血腥味的狼，直扑目标！
马车碾过空荡荡的御街，车轮声格外响。车厢里，江渚闭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袖子里两样东西——那颗沾血、发黑的玉扣，和那颗带着灰烬味的谢家算盘珠子。谢蕴…谢蕴…这名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心上，又痛又恨！
谢府在东城，清静地方。大门关着，只挂了两盏惨白的灯笼，在夜风里晃，照得门口一片凄清。
马车没停，直奔侧门。门开了条缝，露出半张惊慌的脸。
“开门。”车外宋子满的声音冷硬，“左相大人到。”
侧门吱呀一声大开，马车直接驶进院子深处停下。江渚推开车门下车，夜风掀起他的黑袍下摆，那点白梅冷香散开。
院子空荡荡的，只有风声。正屋门开着，里面只点了一盏灯。
昏黄的光下，谢蕴一个人背对着门站着。还穿着白天那身素色常服，背影挺得笔直，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孤单和疲惫。他好像在看着墙上挂的一幅梅花图，又好像什么都没看。
听到脚步声，他慢慢转过身。
没有惊慌，没有愤怒，甚至没有白天在礼阁被戳穿秘密时的痛苦失态。脸色还是白的，但那双总是温和的眼睛，此刻平静得像深不见底的古井，清晰地映出江渚一身黑衣的冷硬身影。
“相爷这么晚来，”谢蕴的声音很轻，有点哑，却异常平静，“有什么事？”
江渚一步步走进屋里，靴子踩在青砖地上，声音很响。他在谢蕴面前三步远站定，目光像冰冷的刀子，一寸寸刮过谢蕴平静的脸，最后死死钉在他左胸口锁骨下面——就算隔着衣服，那个耻辱的烙印好像也在发烫。
“有事？”江渚慢慢抬起手。他修长的手指间，正捏着那颗染血的玉扣和那颗刻着谢家徽记的楠木算盘珠！他手一松，两样东西“啪嗒”掉在两人中间的小茶几上。“本相就想问问谢大人，”他声音压得低低的，像暴风雨憋在喉咙里，“这颗沾着鹊门巷几十条命的玉扣，这颗从孙记茶铺灰堆里扒出来的谢家珠子…再加上陛下桌上那份告你勾结余党、藏着血诏的折子…”
他突然往前一倾，逼得很近！两人呼吸都快碰到一起！江渚身上那点冷梅香和谢蕴身上清冽的雪松味撞在一起。
“谢蕴，”江渚盯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一字一顿，像冰锥子，“你左胸下面那个‘武’字里，到底还藏了多少血？多少人命？多少…本相不知道的‘惊喜’？”
屋里死静。孤灯的火苗不安地跳着，在两人脸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谢蕴的目光扫过茶几上的玉扣和算珠，又看回江渚那双卷着风暴的眼睛。他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忽然抬手。
不是去捂胸口那个烙印。
而是猛地抓住了自己素色常服的前襟！
在江渚骤然收缩的瞳孔注视下，谢蕴的手指死死抓住衣襟，用力向外狠狠一扯！
“嗤啦——！”
清脆的撕裂声，在死寂的夜里格外刺耳！
锦缎被撕开，露出里面雪白的中衣。中衣下面，左边锁骨下方那片干净的皮肤上——一个清晰的、暗红色的、小指甲盖大小的“武”字烙印，明晃晃地暴露在昏黄的灯光下！烙印边缘凸起，颜色深得像凝固的血，在白皙皮肤的对比下，格外刺眼、屈辱、惊心！
谢蕴微微仰起头，脖子拉出一道优美又脆弱的线条。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眼睛，像蒙了灰的镜子，清楚地映着江渚震惊的脸。他的声音平静得吓人，带着一种豁出去的狠劲：
“江相想看的，不就是这个吗？”
“现在，它就在这儿。”
“你满意了吗？”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争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