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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粉笔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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粉笔灰在晨光中浮沉,林允用指节轻叩讲台,袖口落下两道雪白的痕迹。
"这位是新同学周奕。"
"太好了,高二七班不再是没有班草的班了!"没)
"他好高冷…应该不好相处吧?"
"原来十七岁的年龄真有长得帅的!"
……
他侧身让出半步,他的声音很轻,却意外地穿透了教室里的窃窃私语。
站在他身边的少年比他还高出两指,黑色T恤领口处露出一截嶙峋的锁骨。
少年插着兜晃上讲台,校服拉链哗啦作响。投下的阴影恰好笼住老师胸前的工作证。"高二七班。"周奕念证件上的字眼,他故意拉长语调。
教室里响起窸窸窣窣爱的议论声。
"做个自我介绍?"林允递去半截新粉笔,温和的笑着
周奕接过粉笔的瞬间倾身,温热的呼吸喷在林允耳畔
周奕没应声,自顾自走上讲台:"我是周奕"语气慵懒,听不出情绪,但听得出来,他并不想瞎扯什么,林允张了张口,又不好再说什么,只好任由他。周奕随后走向教室后门口的空位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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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允走到周奕桌角前,轻敲桌子,这是他自转学以来第二个语文课,上了几节他睡了几节,其他科也是一样。
林允微微處眉,他再怎么好脾气也忍不了了,但是他也只是想借此让他好好上课。
周奕抬头撇了他一眼,站起身:"老师,想让我背什么"
"我刚刚说的很清楚"
周奕眉眼间轻浮的望向他,林允微微愣了一下,有一瞬间,周奕好像在眯眼看他
"刚刚在睡觉"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他只是陈述着这件事,对他来说,确实不算大事
林允回过神,微微生气的对他说:"放学来我办公室,什么时候背过什么时候走。
…
林允听见了敲门声。很轻的三下。
"进来。"
周奕推门的动作和他说话一样吝啬。夕阳从西窗灌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林允的足尖
"会背了?"林允合上教案。
少年没回答,只是靠在门框上。他的睫毛在逆光中显得格外浓密,投下的阴影遮住了眼睛。
"永和九年,岁在癸丑..."
声音很冷却也意外的好听。他背得很流畅
"后之视今,亦犹今之视昔"
他突然停下,嘴角勾起一个微妙的弧度。
窗外的梧桐树沙沙作响,一片枯叶飘进来,落在周奕肩头。周奕懒得去扶它。
"你会背?"
"我能走了吗?"周奕终于抬眼看他。那是林允第一次看清他的眼睛——琥珀色的虹膜边缘有一圈近乎透明的灰。
"不能,有些事要说清楚,"
"你上课不能睡觉"
周奕挑眉,双手抱臂,靠在门框前歪头笑着:"老师您讲"
"来了学校就好好听课,有需要帮助的可以来找我"林允叹了口气,又笑了笑,他不相信有什么学生是教不好的
周奕眼神变得越来越幽暗
周奕懒得跟他多说,率先离开了
"娘"
这是他对他的第一印象。
2
"诶,张盛,把东西还给我!""何子时,你看,他来了"扭打在一起的是何子时和张盛,他俩出了名的好,但只有张胜知道,何子时的性取向和其他人有些不一样。
一次无意间,看到他微信群聊里的内容…张盛承认自己吃了一惊,不止一惊,但他并不排斥,反而觉得,每次相处都变得有些微妙。
但何子时没有这种感觉,只把他当好哥们儿,毕竟他喜欢成熟一些的,张盛……嗯,痞是痞,就是太吊儿郎当了
周奕进班的第一刻,和好多女生一样,何子时的目光一直在他身上,何子时承认,他有些喜欢周奕,他也想了解他更多,毕竟靠一见钟情也不能说明真正喜欢一个人吧,他这么想
张盛起初以为他只是说说,没想到来真的,看着他手里握着的信,一把抢了过来读了起来,但是看到我喜欢你四个字觉得格外刺眼,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心里有种难以名状的感受影响着他
"何子时,你情窦初开了?"好吧,张盛还是喜欢打趣他,前桌和旁边的女生看着何子时笑了起来,"情窦初开?这词儿咋到你嘴里就这么搞笑呢,张盛你可闭嘴吧!""诶,小何,你喜欢谁啊,要脱单了?"
何子时抬手给了他一巴掌把信夺了回来:"听他放屁!"
这时,周奕进了班级
全班瞬间没有了声音,只是隐隐约约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他早就察觉到了,但也没有说什么,低垂着眼眸找语文书,林允走进来,他抬头看了一眼,下巴托腮眼神暗暗的看他
林允早就注意到他的目光,毕竟还是个小孩子…林允没有过多关注他
中午下课铃打响,何子时去找周奕,紧张的攥了攥袖口,可当他路过楼梯口,手中的信封差点没抓住…他看见周奕把一个男生堵在墙角,他嘴角微微出血,周奕轻浮的笑:"你知道你现在什么样子吗"他愣了一下,随后快速的往左转,周奕没有看见他。何子时去找林允。
"林老师!周奕…在楼梯口…好像,好像在八零同学!"
走廊的声控灯坏了,闪烁的荧光里,林允看见周奕抓着另一个男生的头发往墙上撞。男生的校服领口已经撕裂,露出锁骨上一块青紫的淤血。周奕的侧脸在阴影中棱角分明,嘴角渗出丝丝血迹
"你们在做什么?"林允的声音在雨声中显得异常清晰。
周奕松开手的动作很慢。
巴掌落在周奕脸上时,林允自己都愣住了。雨水从没关严的窗户缝渗进来,落到勃颈上,冰冰凉凉的
周奕偏着头,碎发遮住了表情
只有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放学都来我办公室。"林允说。他的掌心火辣辣地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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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一人称视角)
办公室的空调发出苟延残喘的嗡鸣,窗外的悬铃木在暮色中投下摇曳的阴影。我注视着面前的两个学生,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教案边缘,纸张的毛刺扎进指纹里。
"你们为什么打架?"
"是他先动手打我!"那个男生抢先开口,声音尖利得刺耳。他的校服领口还留着被撕扯的痕迹,锁骨处的淤青在惨白的灯光下泛着紫。
我转头望向周奕。他靠在档案柜上,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眼睛。窗外突然划过一道车灯,照亮他半边脸庞。
"......"
"你没什么想说的吗?"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不像话。
周奕终于抬起头,嘴角勾起一个讥诮的弧度
"林老师心中不是已经有答案了吗?"
"去给你家长打电话”
他走向角落里的座机,拨号键在寂静中发出刺耳的"嘟"声。
"......我家长在国外。"
雨水开始敲打窗户
"你自己住?多久了?"
"从前年开始。"
窗外的雨下得更急了,雨滴在窗台上溅起细小的水花。我稍稍扶额。
待办公室只剩我们两人时,雨声已经盖过了呼吸声。我打开台灯。因为从小是留守儿童的原因,我懂得这其中的困难和不易便不由得心疼他。
"但按照校规,要回家反思至少一周。"
"嗯。"
"有什么困难,可以来......"
周奕突然笑了。
清脆刺耳。他斜倚在墙边。
"你是gay吗?林老师。"
他补上称呼时故意拖长了尾音
台灯突然闪烁了一下,我手中的钢笔在处分单上洇出一团墨迹。
七年前厕所隔间门上的红色涂鸦突然浮现在眼前——"林允喜欢被男人"。那些字母像血一样顺着绿色漆面往下淌。
"什么?"我怀疑是我听错了
"没人说过你很娘吗?林允。"
屋内陷入死寂。只有雨水顺着窗缝渗进来,在窗台上积成一个小小的水洼。
我低头看着教案上自己扭曲的倒影,突然发现周奕的影子正与十七年前的宋茗重叠——他们都用同样的角度俯视着我,眼里盛着同样的轻蔑。
我没有接话
周奕许是觉得无聊,率先离开了
终于只剩自己了。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我松开攥得发白的指尖
不觉得陷入回忆。
算痛吗?不痛。就是有些喘不过气。
...
"诶,听说没,高三四班那个转校生,是个同性恋。"
七年前的阳光和今天一样刺眼。我站在走廊拐角,听见那些字眼从他们嘴里吐出来。
"啊,你别乱说,真的假的?"
"他和宋茗刚分手,宋茗男女通吃看他长得合他胃口就追他了,他真以为遇到真爱了?哈哈哈哈..."
笑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撞在墙上又弹回来,变成扭曲的回音。
"我那天看到他们在厕所接吻...天呢,真男同也就他一个了吧...真恶心。"
...
我的三年从来都是惨淡收场。没有太多的热烈与温柔,只有永远擦不干净的黑板槽,和课桌上用涂改液写的"死变态"。
也见怪不怪了,我本来就是一个胆小怯懦的男生,跟普通男生不一样大概也是我那时的困惑吧。
早就习惯了的我自顾自地走进教室。初春的风裹挟着柳絮从窗口灌进来,那些白色的绒毛粘在我的睫毛上,模糊了视线。
各种各样的批判,早就听惯了。
宋茗嘛,我人生中第一个喜欢的人。
也是最刻骨铭心的教训。
问我忘不忘得了?自然,忘不了。
...
"宋茗,我哪里做的不够好?"
"我说过,我不喜欢男人,也不喜欢喜欢男人的变态。"
...
痛吗?不痛。
我挺能吃苦的。
父母离异时把我像行李一样推来搡去,长辈们早就教会我离别了,不是吗?
曾经小,我选择控制情绪。也许是压力太大,高中三年我选择忽视情绪。
但流言蜚语太多,其实早就压得我喘不过气。
不想了。
...(第三人称向)
办公室的日光灯管发出轻微的嗡鸣,林允正低头核对着学生名单,指尖划过“周奕”的名字时,门被轻轻推开。
周奕站在门口,校服领口扣得一丝不苟,手里捏着一张请假条,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把假条放在桌角,声音平铺直叙,没有多余的语气。
林允拿起笔,看到请假事由写着
“家中有事”,
笔尖顿了顿:
“明天有测验,能赶回来吗?”
周奕没看他,目光落在窗外的梧桐树上,淡淡回了句:
“不知道。”
林允握着笔的手紧了紧,还是在落款处签下名字。
递还假条时,指尖不小心碰到周奕的手指,对方像被烫到一样迅速收回手,假条被他捏得微微发皱。
“林老师,你的手怎么总这么凉?”
他忽然开口,视线终于落在林允身上,眼神里没什么温度,
“家里困难吗?”
林允签字的笔尖在纸上洇出个墨点。上周他在办公室翻找旧教案时,不小心掉出了父亲的缴费单,当时周奕恰好来交作业,应该是瞥见了。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周奕却已经转身离开,关门声轻得几乎听不见,只留下那句轻飘飘的话,像片冰碴子落在心头。
月考成绩出来那天,林允在走廊叫住周奕。
他的物理卷子空了大半,写了的也几乎没对的。
“这几道基础题怎么没做?”
林允把卷子递给他,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严肃。
周奕接过卷子,随手往书包里一塞,动作漫不经心:
“不会。”
“上课讲过三次。”
林允看着他,
“如果你认真听……”
“听了又能怎么样?”周奕突然抬眼打断他,“能让你爸病好?”
林允的呼吸猛地一滞。少年的目光直直地盯着他,没有嘲讽的笑意,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直白
像把钝刀轻轻割过皮肤,不剧痛,却留下密密麻麻的疼。
“学习是你自己的事。”林允别开视线,声音有些发哑。
周奕没再说什么,只是扯了扯书包带,转身往楼梯口走。阳光落在他挺直的背影上,却照不进他周身那层疏离的寒气。
林允站在原地,手里还捏着那份没讲完的试卷,指腹被纸边硌得发疼。
(林允向)
到了第二天,周奕没有来。
联系了家长,他去国外留学了。
也好,我笑了笑,省的给自己添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