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渡》漫升

2、第 2 章 宋菀没

　　宋菀没想到的是，沈洄第二天就又来到了净缘阁，还带来了一堆稀奇古怪的东西，说是来给宋菀解闷的。

　　宋菀最喜欢的就是一直会说话的金刚鹦鹉，那鹦鹉在净缘阁巡视了一圈领地，找了一个舒服的地方呆着。

　　宋菀拿着沈洄递给她的鸟食，咯咯笑着喂它。

　　上午八九点的阳光打亮了宋菀的头发丝，沈洄又不自觉的望向宋菀那对浅粉色的玉耳环。
　　他又红了耳朵。

　　那鹦鹉不知道跟谁学着，先是一口“少爷”“少爷”地叫，然后又开始叫“夫人”。

　　屋里的三个人有两个人躲开彼此的视线，只有觉得两人般配的云平一直在一边打趣。

　　沈洄随便扯了一个理由要走。

　　宋菀叫住了他，跟他要了房间里的英文报纸。
　　“你会洋文？”沈洄有些惊讶，抬头问了宋菀一句。

　　宋菀点点头：“以前跟着大哥学过一些。”

　　沈洄应下，说去给她找找，便真的告辞了。

　　谁知云平那个丫头片子在屋里叫了一句：“少爷，昨天宋小姐夸林少爷诗写得好。”

　　沈洄听到回头用方言骂了云平一句，“她认识林岳吗？就夸。”

　　宋菀被两人这么一闹心情好了不少，坐在窗前逗鹦鹉玩，窗外一片翠林碧云，好一幅美丽的风景。

　　门口的小厮跑进来说夫人请宋小姐一同去佛堂礼佛，宋菀收拾了一下，匆匆过去。

　　沈夫人还是穿着一身素色的衣裳，端庄地拿着佛珠跪在佛堂，沈家的佛堂在院子的最里面，春日的阳光照不进来略显得有些阴森。

　　宋菀见沈夫人没说话就安静的跪在一边，她偷偷打量着沈夫人，感觉她的身形很消瘦，长脸细眼，虽然端坐在那里但是有一种莫名的奇怪。

　　那双细长的眼睛抬起来，扭动着脖子看向宋菀。

　　“菀菀啊，你说我们女人的命是什么？”

　　宋菀感觉自己像是被一条毒蛇盯上了，佛堂里的沈夫人有一股阴冷的气息。她看上去有些为难，低头尴尬笑笑，说了一句：“宋菀不知。”

　　沈夫人温柔地笑着，嘴里却对宋菀说着：“你嫁过来以后可要好好给沈家延续香火啊。”

　　宋菀顺从地点了点头。

　　沈夫人笑了，那双干枯的手摸了摸宋菀的头发“菀菀真乖，我知道沈洄那孩子的坏毛病，不过你放心，既然两家早就定了亲，我定不让那孩子负你。”

　　宋菀不敢跟沈夫人说自己和沈洄的三月之约，只是虔诚地礼着佛。

　　大半天过去，沈夫人终于舍得放宋菀走，宋菀跪得腿有些酸，回到净缘阁就问起云平沈夫人的事情来。

　　见云平支支吾吾了半天，宋菀也不想再追问下去。

　　“其实，我听说老爷原来还有一个小妾的。大概是少爷五岁的时候，那个小妾怀了孩子，不久夫人也怀了孩子，只不过那个小妾怀着孕不知道为什么就死了，夫人的孩子也流产了，夫人也从此丧失了生育能力，就只有一个孩子。”

　　云平凑过来说道。

　　“其实我还听说那个小妾是被......”

　　窗外的竹子动了动。

　　宋菀把手里的被子摔了出去

　　“胡说！”

　　“砰！”

　　杯子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云平一边谢罪，一边去收拾杯子，谁知这时沈洄抱着给宋菀找的英文报纸站在门口。

　　他挑眉望着宋菀：“没想到你还有这种脾气。”

　　见宋菀看起来气鼓鼓地不说话，他又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糕点给她。

　　“别跟小丫头置气了，桃花阁新出的糕点，我自己都还没吃呢，给你吃。”

　　宋菀又想起沈夫人今天的一番话来，她觉得恶心，自己的哥哥们也是教过自己一些道理的，女人为什么一定要给夫家生儿育女。

　　宋菀接过英文报纸，向沈洄道了一声谢，自己坐在桌子上摆弄起来。

　　沈洄见状也没就留，嘱咐云平照顾好宋菀就离开了。

　　见沈洄走远，宋菀连忙把云平扶起来，“抱歉云平，要是刚才我不多嘴问你，也不用向你摔东西了。”

　　“哪里哪里，是我嘴碎，多亏小姐刚才相救，不然我现在就要去领罚了。”

　　云平又安抚了一番宋菀，然后说道：“其实在这个府里，只有少爷是正常的。”

　　她想了想，又歪头对宋菀说道：“虽然沈家钱多，但是小姐不嫁过来也好。”

　　宋菀皱着眉头想了一会，便坐到书桌旁看起报纸来。

　　晚上宋菀以身体不适为由拒绝了沈夫人吃饭的邀请，和云平两个人在自己房间吃。

　　宋菀想给自己哥哥写信，她想回家，她一点也不喜欢这场联姻。

　　信写到一半，净缘阁里就来了不速之客。

　　喝的醉醺醺的沈洄不知道怎么回事被送到了这里，醉鬼闹腾着，一双桃花眼飘飘然打量着宋菀。

　　“这是我的房间，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沈少爷，你喝醉了，我找人送你回去。”宋菀不想和醉鬼辩论，想找小厮给他送回去，却发现门外空无一人，转头又看到正吵着热在脱衣服的沈洄，沈夫人毒蛇一样的话再次爬上心头。

　　宋菀想和云平一起把沈洄扔出去，谁知沈洄一直像一条笨重的鱼一样一直扑通，还扯掉了宋菀的耳环攥在手里。

　　“大胆！你们两个丫鬟竟然敢这样对我。”沈洄耍起少爷脾气，嘴里嚷嚷着药把她们两个赶出去，宋菀气笑了，想拿回自己的耳环又掰不开醉鬼的手。

　　宋菀让云平打了桶冷水，猛地浇了沈洄满头。沈洄清醒了一点，宋菀俯身，一只玉手掐住沈洄的下巴低声问他：“你仔细看看我是谁。”

　　沈洄毛茸茸的脑袋胡乱蹭了几下，又晕乎乎地在地上睡过去了。

　　翌日，在凉水里睡了一晚上的沈少爷光荣发烧了。

　　宋菀觉得心里过意不去，但又觉得此事有些蹊跷。吃过早饭，宋菀在心里吐槽了几句昨天的醉鬼就拿了点药和吃食去了沈洄的屋子里。虽然心里有些猜想，她想沈洄问问沈府里这些奇怪的事。

　　宋菀还是觉得沈府冷清，自己虽然是个不太受宠的姑娘，但是以前在家的时候府里前前后后也有一堆人伺候她。

　　相比之下，她已经来沈家十来天了，身旁就云平这一个贴身丫头，冷冷清清的，这里好像只住了沈夫人和沈洄一样。

　　这样想着便走到了沈洄门口，她敲门进去，看到烧红了脸的沈洄正坐在床上艰难的吃饭，身边一个人都没有。

　　看到宋菀，沈洄便大叫起来：“宋菀你这个没良心的我昨晚喝醉了你竟然拿水浇我！”

　　“你昨天喝醉把我当成丫鬟要赶我出去怎么不说了，我还巴不得赶紧走呢。”宋菀一不小心说出了真心话，她看着沈洄张了张嘴，又没说话。

　　宋菀把药和食物那出来，她坐在对面的软塌上，抬眸看着沈洄，严肃地问他：“沈公子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知道什么？”

　　见沈洄还在装傻，宋菀就直接摊牌了“那天我和云平说话你听到了多少？”

　　沈洄突然沉默了，他低头吃着东西。

　　“昨天早上你母亲让我和她一起去了趟佛堂礼佛，然后晚上你就喝醉不小心来到我的房间了。”

　　“她根本就不配当我母亲！”沈洄突然失态起来，他红着眼，身体颤抖着。

　　沈洄看了一眼宋菀，迅速调整好了状态，恢复了平日里的清冷，只是嘴角的笑还是吓人。

　　“我答应过姑娘三个月后就把事情跟两家说清楚，姑娘放心昨晚只是个意外，我对姑娘绝对没有非分之想。”

　　宋菀觉得在这里待不下去了，看着一身病气的可怜人，她又最后拿出了自己织的手绢给沈洄，“这是我自己织的，昨晚不应该把你扔在冷水里不管，虽然我知道你不喜欢这些东西，但是请你收下，也是我的一片心意。”

　　说完宋菀就告辞了，她现在只希望三个月的期限赶紧结束，哥哥们好赶紧给自己接回去。

　　沈夫人知道昨晚的事情以后，让宋菀到沈洄的屋子里照顾他，那毒蛇一样的双眼盯着宋菀，“反正两家早就定下了亲事，早点一起熟悉一下也好，对吧，菀菀。”

　　宋菀没想到自己下午就又来到了沈洄的屋子里。

　　宋菀觉得不自在，她端坐在那里，不知道要干些什么。

　　沈洄装了一会睡，见宋菀一直坐在那里不动，就爬起来，指了指自己的桌子，“那里有还有些英文书，宋小姐无聊可以去看看。还有我明天就去学堂上学，不会再给宋小姐添麻烦了。”

　　宋菀也没拒绝，坐着看起书来，直到沈夫人的晚饭送过来。宋菀看着这个屋子里四下无人的，不好推脱，就坐下和沈洄一起用膳。

　　好烦啊，好烦啊，宋菀觉得沈家简直是没有一个正常人。还好母亲给自己争取了三个月的熟悉时间，要是直接嫁过来可真的是完蛋了。

　　宋菀又想起沈夫人说的什么延续香火，拿着筷子戳着碗里的小鱼。

　　“想什么呢，鱼都要被你戳坏了。”

　　沈洄给她夹了一块蘑菇，“尝尝吧，这边的特产，你家应该吃不到的。”

　　“谢谢你。”

　　沈洄又眯着眼睛打量宋菀，这个女孩跟他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什么封建淑女，根本不是，宋菀她很聪明，自己头疼的洋文宋菀竟然十分擅长，要是宋菀生在革命党人的家庭里她肯定能有自己的一片天。

　　宋菀被一直盯着有些不自在，迅速扒了几口饭，就回房歇息了。

　　第二天，沈洄就像自己说得一样，病还没好全就爬起来去学堂上学，宋菀则又被叫到了佛堂里礼佛。

　　学堂里，死党齐秋和撞了撞沈洄的肩膀，不怀好意地笑着，“听说你有老婆？”

　　“别瞎说，我们两个商量好了，三个月后一拍两散。”

　　“那万一人家姑娘真的喜欢你呢？沈公子这样多伤人心啊。”齐秋和追问道。

　　沈洄放下了手里的钢笔，叹了一口气，“那老太婆天天让她去佛堂里跪着就把人家烦得不行，还喜欢我呢。”

　　齐秋和哈哈大笑起来，“那老太婆不就想要个孙子吗？你随便出去抱一个给她不就行了？”

　　沈洄的脸上多了几丝阴冷，他笑了几声，“她晚上在我的酒里下了药……”

　　没等他说完，齐秋和一口茶喷了出来，“我靠，然后呢然后呢，我不会真的要当干爹了吧。”

　　“然后宋菀一盆冷水给我浇清醒了，昨天烧了一天。”

　　齐秋和笑得根本停不下来，他扶着桌子问沈洄：“那三个月后你打算怎么办？”

　　沈洄抬起头来，冷笑了几声，“我爹有意把家里的一些权利给我，不过惦记着老太婆母家势力罢了。”

　　“我要让她，血债血偿。”

　　手里的信纸被揉成一团，沈洄眼里是烧不尽的怒火。

　　另一旁，宋菀又是跪得腿酸的一上午，临走时，沈夫人突然问了她一句：“云平还安分吗？”

　　“云平是个好姑娘，在这里陪着我解闷正好。”宋菀还是装作低眉顺目的样子。

　　“我平日里最讨厌那些往主子身上贴的奴才，奴才终究是奴才，总有人分不清自己的身份，想往主子的床上趴，这种奴才最该死了，对吧？”沈夫人抬眼看着宋菀，盯着她心里发毛。

　　宋菀只好温顺地点点头，谁让她寄人篱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