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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真心 你的真心很 ...

  •   “痛!”
      “忍着点。”迟秋池撇了撇嘴。

      是不是绑得有些紧了…

      想着,他解了重新绑,但这次又太松了。

      绕来绕去,缠来缠去,一直绑不好。

      迟秋池逐渐面色不悦,手上的动作也毛躁了起来。

      “你别动!”
      “…我没动。”

      看着某人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他忍了忍,力道尽量放轻。

      好在上天眷顾,在迟秋池耐心耗尽的前一刻,这场包扎终于结束了。

      子书锦松了口气——感谢上天。

      他活动了下手腕,还算灵活,没有伤着什么地方。但当他盯着手掌看的时候,不由皱了眉头,小声不满道:“好丑。”

      不曾想,被对方听见了。

      迟秋池眉梢一挑,抬手扯起某人的脸,面色不善,语气带点质问的意味:“你说什么?”
      “没没。我说好看。”子书锦头摇得像拨浪鼓,为表忠心的他还顺势展示了一下那只被绑得乱七八糟的手,强颜欢笑道:“池哥哥真厉害。”

      当然,迟秋池不吃这招。

      视线从对方那只“惨不忍睹”的手,转移到了自己的手上。因为刚才的拖沓,迟秋池自己也沾了点儿血,不过还没干。

      他松了手,血渍有些蹭到子书锦的脸上,对方貌似没有察觉,依旧一脸嫌弃地看着自己那被裹成粽子的手。

      坏念头逐渐悄然升起。

      迟秋池默默抬起手,将那血不动声色地擦在了某人的衣服上,虽然抹不干净。

      反正是黑色的,也看不出来。

      “我觉得你应该这样绑…”
      “闭嘴。”
      “好的。”

      子书锦手动捂上了嘴巴,然后默默背过身去。

      “要先洗一下。”

      李四萍不知何时站了起来,手上又不知何时端来了一小盆水,脸颊两侧还挂着泪痕,语气却放缓和了许多,仿佛刚刚的一切都没有发生一样。

      迟秋池扭头看过去,只见对方很平静地将水放在了茶几上,淡淡开口:“趁没干,不然干掉的血很难洗掉。”

      说罢,她拉过迟秋池的胳膊,放入水盆中,动作轻缓地搓洗。

      “?那我呢?”子书锦看见这一幕,又看了看自己的手,随后捂着心口处“痛哭”。

      迟秋池叹了口气——他的关注点能不能放在正确的地方?

      无奈之下,他对着对方说道:“你先去楼下吧。”
      “这就要赶我走了吗??”

      ?

      见对方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迟秋池扶额,耐着性子哄道:“先去楼下,等我,懂了吗?”

      闻言,子书锦不哭了,也不嚎了。喔了一声,转身就走了,一点儿也看不出留恋的样子。

      艹。

      迟秋池觉得自己被耍了,气得咬了咬牙。

      “好了。”李四萍甩了甩手上的水渍,随后从茶几上扯出几张纸,递给了迟秋池。

      迟秋池接过了纸,一边擦着手一边眼神复杂地看着对方。

      或许是感觉到了异样的目光,李四萍释然一笑。

      “你想问什么?”

      “你,感觉还好吗?”迟秋池说话断断续续,一时之间竟不知道从哪里问起。

      从刚刚到现在,发生了太多事情,事态转变之快,快到他自己都忽略了还在发抖的手。

      李四萍一声叹息,扶着膝盖缓缓坐在了沙发上:“我是有点疯,对吧?”
      “你,算好的了。”

      疯癫倒是谈不上,只能算行为怪异。

      他忽然想到了之前有一次出差,遇到的两个奇葩。那对男女在一起很多年了,马上要到谈婚论嫁的地步,家里忽然频频出现怪事。先是说看见了鬼,然后又说遇到了女鬼追魂索命,闹得全家鸡犬不宁。最后一查,结果是因为那男人学生时代造谣过一女孩,全家上下没有人指责他反而怪上了女孩,最后那女孩忍受不跳了楼。她的好友为了报仇,忍着恨和那男的在一起,几年忍耐下来只为搞疯他们全家老小。

      不过那男人确实疯了,一家子都疯癫,足不出门闭不出户,全都被他们自己折磨死了。

      当时,他只觉得那女人可怜,浪费自己几年大好青春只为讨一个公道。

      迟秋池这回没有跟着坐下,而是站在一旁,二人中间隔着一个茶几,面面相觑。

      “好吧。”她莫名其妙说了一句,不知道在回应什么。

      “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知道你是做什么的了。”

      闻言,迟秋池眼神闪过一丝诧异,但很快就被压了下去。他掩饰道:“子书不是说过吗,我只是一个记者而已。”
      不料此话一出,对方噗嗤笑了出来。

      李四萍捂着脸,脊背佝偻起来,整个人都笑得抖了起来。

      半晌,她不笑了,又平静了下来。

      “你是不是想问,春春到底怎么死的?”李四萍目光呆滞,双手不停摩擦着,

      迟秋池挑眉,双手抱胸,静等对方说下去。

      “还能怎么死。”李四萍仰天靠着在了沙发上,犹如瘫痪般,毫无生气。“这做人啊,不能太贪心。”

      “贪心过了头,害了别人也害自己。”

      ——

      子书锦坐在阶梯上,抬着手望着,若有所思般。

      真的丑。

      他欲哭无泪,正想拆了重新包,却被一通电话打断了。

      子书锦看了眼来电人,眼神立马暗淡了下去,和迟秋池待一起的时候简直判若两人。

      忽然,屋外飘起了雨点,强风一刮,让人感到后背发凉。

      电话铃响了半天,他这才不紧不慢地摁下接听键。

      “嘟”的一声接通后,电话这头和那头都不约而同沉默着。

      “有事?”子书锦率先开口,语气冷淡,仿佛对面是什么仇人一样。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却听不见人说话的声音。

      他皱着眉,等了一会那头还是没说话。

      半晌,子书锦耗尽耐心,“啧”了一声,准备挂了电话。

      结果下一秒——

      “你的好日子要到头了哦。”

      是个女人的声音,稳重中又带点阴森。

      “几年前你就这样说。”子书锦打了个哈欠,懒洋洋道:“这次又因为什么?”

      那头安静了下来。

      子书锦等着,头靠在墙上,手机拿得远远的,眼睛无神地注视着屋外的雨幕。

      …

      “你不会真觉得自己躲得过去吧?”

      对面忽然笑了起来,是怜悯,又像是嘲笑他人无知的那种笑。

      “以前的人。”

      …

      “要来找你了。”

      “嘟”的一声,那头说完便挂了电话。

      子书锦面无表情地看通话结束的界面,默默收回了兜里。

      他一手托着脸,半垂着眼,长叹了一口气。

      ——

      “我是贪心不足,又想他过得好,又想他长命百岁。”

      李四萍捧着水杯,抽了抽鼻子,释然道:“那个女人和我说,换命是有条件的。”
      “我问她什么条件,如果是以命换一命的话我全然接受。”

      说到这,她停顿了一下,视线忽然看向那具倒在地上的尸体。

      迟秋池也跟着看过去。

      天气炎热,尸臭味开始变得愈来愈强烈,苍蝇在尸身上蠕动着,爬动着。

      在一闪一闪的昏暗灯光下显得格外渗人。

      “可惜啊,是折自己的寿。”

      李四萍幽幽开口,声线低哑,像七八十岁的老婆婆。

      “春春很要强,自尊心也很重。他肯定很恨我吧,所以要把小井也带走。”她说着,眼角泛了红,语气像是埋怨:“留我一个人在世上。”

      “其实,并不是你想的那样。”迟秋池扶额。

      你都知道人家自尊心强,就没想过万一有朝一日他知道自己得来的这些成就不属于他自己,是靠手段抢来的…

      人孩子能接受得了吗?

      “我觉得你可以看看这个。”说罢,迟秋池从衣服里侧的口袋里掏出了那本老旧的小日记本,递到了李四萍的面前。

      幸好他在进小区前就向子书要了,不然光靠他嘴上说对方肯定不信。

      再说这毕竟是死人的东西,还是交还回去比较好。

      “这,这是什么?”李四萍迟疑地接过,面露不解地看着他。

      迟秋池解释道:“你两个儿子的日记本。”
      “不过你最好在我离开后看。”

      闻言,李四萍翻页的手一顿,眼神眯了起来,提防地看着他。她缓缓将其放在了茶几桌面上,冷淡道:“你想要什么?”

      “什么?”迟秋池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皱着眉又问了一遍。

      “你出手管这件事,又给我这个。”她抬起下巴指了指那本日记,笃定道:“你肯定有条件的吧。”

      “说吧,要钱还是要命?”

      “还是…”

      “我不要你的东西。”迟秋池出声打断,无语凝噎。

      怎么这一趟差出得这么费劲呢?感觉除了自己没有正常人一样。

      好吧其实自己也正常不到哪里去。

      他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尽量保持平和道:“第一,这是我的工作不错,但你放心,不会要求你给我发工资。”
      “第二,我并没有管这件事,只是想了解事情原委而已。”
      “至于你说的,给你日记这件事…”

      迟秋池呼出一口闷气:“我们不能私自藏拿死者的东西,还给当事人家属是老板要求的。”

      话落,他顿了顿,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一样,带着歉意道:“另外,我为私自闯入你家找线索感到抱歉,我可以给你金钱上的任何补偿,不过…”

      说罢,迟秋池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点来点去,随后翻出了一份合同,展示在李四萍面前道:“你要是想走法律途径的话,可以先看看这份合同,之后我的老板会找你商量这件事。”

      其实大部分人都选择金钱补偿,毕竟走法律途径,要还原整件事的因果,可他们自己本身就牵扯到了很多不可告人的东西。

      所以,为了自己的名声,也是为了不破坏自己原本的安稳人生,他们会选择拿上钱闭嘴走人。

      但老孙考虑到世上神魔鬼怪之人颇多,为了以防万一碰到个例,便就有了这份合同。

      其实迟秋池并没有拿出来过,因为他以前也不会做这些有违道德和法律的事情,这回可能是被脏东西夺舍了。

      迟秋池将手机放在桌面上,不料被李四萍推开了。

      对方轻笑出声,摆了摆手,一副“拿走拿走我不要”的样子。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她手搭在膝盖上:“我是故意早回的家,故意让你听见那些话,故意让你知道那张纸片。”
      “…好吧。”

      唉,也不是第一次了,早该习惯了。

      不过…纸片?

      迟秋池歪了歪头,问道:“写着‘时宜’的那张?”
      “嗯。”李四萍叹了口气,“我早知道瞒不住的,所以当你和我说你和小锦要去那栋唐楼的时候我就知道自己要抓紧了。”
      “你这孩子哪哪都好,就是不信任别人,对谁都不信任。”

      说到这句话的时候,李四萍抬起了头,眼神悲悯地盯着迟秋池看,眼球泛着诡异的光。

      “你知道昨晚给你,但那你没喝的那杯水是什么吗?”
      “兑水牛奶?”

      迟秋池并不想知道,他只是想开个不那么幽默的玩笑,然后这个话题就过去了。

      可对方偏偏就说了出来。

      “那你知道这些罐子里是什么吗?”说罢,李四萍指了指地上的罐子。

      迟秋池面色凝重,眼一闭道:“骨灰。”

      “嗯。”

      对方不说话了,抿着瘆人的笑,呆呆地注视着他。

      ……

      还是不和子书说吧,对他的心脏好。

      迟秋池捏了捏眉心:“你不和他道个歉吗?”
      “…”李四萍沉默了,重新低下了头。

      “我觉得我该和你说对不起。”

      “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要捅你,为什么要喂你喝那杯水吗?”

      “引魂上身,鸠占鹊巢。”

      闻言,李四萍双手捂脸,大笑了起来。

      忽然,她不笑了,安静下来后,轻声说了一句话。

      那声音很轻,像羽毛一样。

      所有的爱恨都被一句“对不起”化解。

      屋外雨势滂沱,噼里啪啦的雨点滴在屋檐上,在这寂静的夜晚中格外清晰。

      “你应该和他道歉。”

      “他很无辜。”

      此言一出,李四萍嗤笑了一下,不屑道:“难道你没有把他当枪使?没有利用他?没有骗过他?”

      “你的真心不也是很金贵吗?”

      迟秋池没有急着反驳,而是静静地听对方说完。

      二人沉默半晌后,迟秋池看了眼时间,最后看了眼地上的刘晨井。

      “再金贵,他也会得到。”

      迟秋池绕过沙发,避开李四萍,往门口走去。

      “但他不会再想得到你的真心了。”

      “你们以后也不会有交集了。”

      说完,他就准备离开此地。

      不料下一秒——

      “那你帮我和他说声对不起吧。”
      李四萍长叹一口气,瞥了眼她的小儿子,淡淡地说。

      迟秋池垂了垂眼,没有转身没有回头。

      他扔下一句话就走入了昏暗。

      “抱歉。”

      “我不会说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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