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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真相2 此真相非彼 ...

  •   “小池,你奶奶走了。”

      “棺材什么的,要一大笔钱。”

      “你也知道我们家很困难,爸爸妈妈实在是没办法…”

      女人的抽泣声回荡在男孩的耳旁,瘦高的男人站在后面背过身去,能明显看到剧烈起伏的胸腔。

      可男孩并没有觉得难过,反而抬手拉住了女人的袖口,轻轻晃动着。
      “没关系的。”

      话落,女人哭得更加大声了,她张开双臂搂住了面前的小男孩,哽噎着说:“爸爸妈妈对不起你…我们没能力,不能给你好的生活。”

      男孩的呼吸声加重了,但也只是默默点头,他清楚自己不能改变什么,唯一能做的只有努力,以后做一个比他们要更好的人。

      半晌过后,女人松开了手,男人走了上来,拍了拍她的肩膀,实则自己也红了眼眶。“别当着孩子的面哭。”
      闻言,女人一把拍掉了男人搭在自己肩上的手,语气颇有埋怨:“要不是你当时非要出门,你妈还会出事吗!?”
      “那我不也得去找活干啊?!不然我们连小池的学费都交不起!”男人的心里仿佛也压着火,被点燃了之后双双爆发了争吵。

      “你一直都是这样!自己想怎样就怎样!从来不考虑一下我们!”
      “你妈身体不好,又不识字,你怎么放心让她一个人待在家里的!?”
      “我都和她说了不要乱动家里的东西!”
      “她老年痴呆能听懂你的话吗?!”

      此言一出,男人沉默了。

      其实做错事从来都不是争吵的原因,是他们不愿意承认,打心底认为自己没有错。

      男孩在一旁静静看着,贸然地想起了很久之前,有很多次,父母也是在一个这样的雨夜,相互指责。
      他的父母很少吵架,虽然很恩爱,但是双方都有一个相同的病症——不承认自己的错误。那一回父亲打翻了灶台上的瓷碗,他很清楚这是自己的不对,但他没有选择和母亲道歉,反而是指责母亲把碗放在灶台上,就算他不打翻,孩子也会打翻的。
      同样前不久,母亲不小心弄坏了家里的桌子,她倒是很慌,因为那是孩子写作业的唯一一张小桌子。她没有选择和父亲商量解决办法,而是装作不知道,不知情。父亲回来后,还以为是男孩弄坏的,于是训斥了一番,母亲实在看不下去,这才说出了真相。

      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但是小孩子会记一辈子。

      这是绝症,只是病根落在别人身上。

      男孩回想着这些,而眼前的父母还在争吵。

      “你妈都喝老鼠药死了!你还在这里怪她!!”面对男人的诡辩,女人“嗖”地站起身,一巴掌拍在了男人的脸上,结结实实有力的一耳光打得男人猝不及防。

      他张张嘴想说什么,却被孩子的一句话堵了回去:“别吵了。”

      男孩一出声,两个人都坐下了。他们双双背过身,仿佛要和对方老死不相往来。

      今夜很黑,屋内寂静,只有外头下着倾盆大雨,滴在地上溅起水花,滴在心里泛起涟漪。

      迟秋池被雨声吵醒,他的睡眠一向不好,再小再小的动静都让他失眠。

      睡不着,索性坐了起来。

      他看了下周围熟睡的人,莫名觉得自己格格不入。

      忽然,窗户那里传来被敲击的声音。

      ——“咚”
      一下,隔了一会又响一下。

      迟秋池下了床,好奇心驱使他走向窗户。

      他在一楼,窗户后面的围墙仅仅一米高,想要翻进来很容易,外面就是街道。

      迟秋池逐渐走到窗户前,正当他凑上去看的时候,玻璃上突然出现一个人。

      他瞳孔骤缩,极力捂住嘴不让自己出声。

      面前的人穿着雨衣,额前的刘海早已湿哒得不成样。可尽管如此,那人还是笑得开心,然后从雨衣里拿出了一小叠大小不一的纸板。

      那人低头,像翻找钥匙那样。

      ——小池,是妈妈。

      字迹歪歪扭扭,雨水打湿了纸板,墨水晕染散开,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这是一句话。

      迟秋池第一个反应就是去开窗户,他用力扒却纹丝不动,这才发现窗户上了锁。

      再次看向窗外时,女人换了一张纸板——爸爸在外面呢。

      他开不了窗户,只能贴在玻璃上,虽然清楚对方什么都听不见,但迟秋池还是很想说什么。
      想告诉对方这里很好,自己过得还算行,院长老师都挺好的……
      但是她听不见。

      于是接下来,迟秋池只是看着女人换了一张又一张写了字的纸板。

      ——我们找到活干了,很快就能接你出去了。

      ——就在这附近的工地上,离你很近的。

      ——被欺负了一定要和院长说,她是个好人。

      ——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我们会经常来看你的,你最懂事了。

      ——我们约定好,就在这里。

      随着最后一张纸板放下,女人抽噎着,随着雨势渐大,让人分不清她脸上流的是雨水还是眼泪。

      迟秋池点了点头,虽然他不是一个感性的人,但看完这些也不由自主地红了下眼角。

      雨丝从屋檐上垂涎而下,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泥腥味。

      自那次约定过后,他们每周都会见上个一两次。而迟秋池也学着母亲的方法,将想说的话写在纸上。

      这段时间里,他按部就班地生活,陈已叁也确实没再找他麻烦。

      算得上一段快乐时光,他本以为只要乖乖待在这里,等父母手头宽裕了一点,他就可以回家了。

      不管是回乡下,还是在这里,只要能和父母待在一起,他都会开心。

      但是老天爷不会一直眷顾着你。

      已经过去三个月了,这期间父母都没有来看他。迟秋池懂事地认为是他们太忙了,挤不出时间过来。

      至少在他看到那张报纸之前,他是这么认为的。

      最近迟秋池结识了一位能说得上话的朋友,虽然对方有些闹腾,但是比那些鱼龙混杂的一群人好太多了。大部分时间他就坐着听对方叽叽喳喳,有时候他们会一起去院长办公室偷看报纸,尽管院长说过想看的话可以和她说,但是迟秋池总觉得拉不下脸。

      一个艳阳天,迟秋池像往常一样在后院里待着,趁着所有人都在午休的闲隙。

      仲夏时节,老槐树依然茂盛葱郁,他刚进来的时候就看见枝桠繁茂交错,绿绿葱葱。一瞬间就拂去了心中烦躁。

      微风一拂过,叶子就轻轻摇曳,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躺在树荫底下的迟秋池很难不去想过去在乡下的的日子。
      他想起了奶奶还在世的时候。那时候家里很困难,吃穿住行就花很多钱,后面没钱上学只能借钱。
      那时候他们一心顾着打工不常回家,所以大部分时间家里的只有他和奶奶。
      奶奶年轻的时候和爷爷一起在工地上干活,后来爷爷身体不行了她就只能辞掉工作回家照顾爷爷。过了几年,爷爷还是走了,留下奶奶一个人拉扯孩子。
      腿脚不利索之后,奶奶就在家干针线活,也能挣个三瓜两枣。奶奶总是说小孩子零食吃多了对身体不好,但她只要出门就会给迟秋池带一点回家。
      变故就在于她得了老年痴呆之后。他们一开始说好是母亲出去干活,父亲留下来照顾奶奶。后面父亲耐不住,总说母亲一个人没有两个人一起赚得多,但是两个人都出去了就没有人照顾奶奶了。
      父亲就如母亲说的那样,他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想做什么就会做什么。在他觉得自己母亲只是会说胡话和乱吃东西的情况下,让她一个人待在家里自己外出找活。

      她没上学,也不识字,拿起一瓶开过的老鼠药就喝了。

      迟秋池还记得当时自己放学回家看到的场景,那会他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上前一碰才发现奶奶的身体已经僵硬了。

      天忽然变暗了,还刮起了强风,迟秋池一度认为快要下雨了,于是他两步并作一步跑进了屋子内。

      “迟哥!你在杂物间干啥啊?”
      刚出杂物间就迎面碰上了到处找自己的姜文,迟秋池绕开话题,询问她:“找我有什么事吗?”
      “咱们昨天说好的今天去看报的!”姜文看上去有些生气,她的头发有些乱,双手叉腰,用着质问的语气说道:“迟哥你不会忘了吧?”

      其实迟秋池并不理解姜文为什么要叫自己“迟哥”,即使是刚认识的时候她也这样喊,后面忍不住问了一嘴。
      当时姜文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我觉得你才是老大啊。”
      “为什么?”
      “你看陈已叁总说自己是老大,天天挂在嘴边,但是真让他做什么的时候他就跟老鼠一样乱逃乱窜,一点担当都没有。”
      “但你就不一样啊。你还记得你之前不小心把别人撞倒在地上擦破膝盖了吗?”
      “我还以为你会像其他人那样直接忽视,但是你没有,你和老师说了,也陪那个人去了医务室。”
      “我当时就觉得,你才应该是老大。”

      也不知道这么小的一件事情,姜文为什么会记这么久。
      迟秋池心里这么想着。

      “没有,这不是刚见到你吗?”说罢,迟秋池先一步走在了前面。“院长今天出去了,不用那么着急。”
      “我不是着急,只是我们本来就约好了!”姜文跟在后面,上楼梯的时候忽然想到了什么一样,停顿了一下。“对了,我今天看到院长出门的样子急急忙忙的,好像出了什么大事一样。”
      闻言,迟秋池皱了皱眉,隐约觉得心里不太踏实,随后敷衍了一句:“不清楚。”

      二人很快就来到了办公室,推开门的那一刻,屋外下了瓢泼大雨。

      姜文越过站在门口没有进去的迟秋池,直接来到桌旁,挑挑拣拣终于看到了这两天的报纸。
      但是她原本兴奋的神情立马转变成了惊讶,于是她抬手招呼迟秋池过去:“迟哥!你快来快来!”

      听到姜文的叫唤,迟秋池伸手带上了门,然后朝里面走去。

      “你看你看。”姜文激动地将那张报纸摆在迟秋池面前。

      迟秋池拿起仔细看了看上面的新闻标题,霎时间,这一行字让他如坠冰窟。

      ——掉落钢管砸死十几人?安全措施不到位,工地死伤惨重!

      他的心脏忽地剧烈跳动,拿着报纸的手开始发抖。
      可偏偏这时候,一旁什么都不知道的姜文还在补充:“哇哇你看,连死者名单都列出来了!”

      “天啊还有好多人的照片。”

      “好吓人啊,你说院长出去是不是因为这个?”

      一句接着一句传入迟秋池耳朵,他原本还抱着侥幸,认为父母不在上面。但当他在受害者一栏中看见了父亲和母亲两个挨在一起的名字后浑身发麻,逐渐听不清周围的声音。

      瞬间头昏脑胀天旋地转,迟秋池能明显感到呼吸困难,但还是撑着桌子,逼迫自己清醒起来。

      “迟哥你怎么了?肚子疼吗?”

      “你,你不舒服的话,我们去找老师吧?”

      “迟哥??”

      “老师!!”

      “老师有人晕掉了!!!”

      迟秋池的视野模糊不清,他只知道姜文跑了出去。

      在看到老师火急火燎地跑了进来后,他闭上了眼睛。

      ——

      迟秋池醒来的时候是在医务室的病床上,他第一时间不是好好休息,而是下床跑去找院长。
      他想,如果把真相说了出来,自己是不是就可以去见父母了。

      但他还没有跑出医务室,就看见院长在和那个老师谈话。迟秋池躲在门后,渴望听到一些好消息。

      “那他爸妈现在死了,他不还是得待在这里吗?”
      院长叹了口气:“他父母当时求了我很久,说只放这几个星期,很快就会接走的,谁也想不到啊……”
      “诶,可你当初和孩子不是这样说的啊。”
      “因为我见过太多了,以前很多父母都是这样说的,但是没有一个人能做到,我不会给孩子一个不确定的未来。”
      “但是……”院长语气停顿了一下,“前几天他母亲还联系我,说他们这三个月一直在拼命干活,都没时间来看孩子,所以过几天他们准备接孩子回去了。”

      “唉,也是可怜人。”
      “我们就当什么都不知道,你也和他们说一下。”
      “啊?这样对他太残忍了,他有权知道这一切,我们不能……”
      “我没说不和他说这些。”院长出声打断了老师的激动发言。“除了我最后说的,他父母打算来接他。除了这个,其他的我都会告诉他的。”

      忽然,外面安静了下来。迟秋池躲在门后听到了一切。

      他不知道自己该做出什么反应,只感觉浑身冰凉,于是迫切想要回到床上。

      躺回床上的那一刻,迟秋池用被子将自己紧紧裹起来。直到脸颊贴在枕头上后,数不尽的泪水从眼眶溢出,从眼角滑落。

      他再也装不下去了。

      而院长远远地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真相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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