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故人 老乡见老乡 ...

  •   那女孩留着细长的小辫子,身上穿着很普通的白T恤,不变的是脚上那双带有娃娃刺绣的红鞋。
      她弯着腰,摆弄着盆栽。

      也许是感受到了目光,山清扭头看过来,面露喜色:“迟先生,您来了。”
      迟秋池拉起子书锦的衣角走上前。

      “我知道您会来,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她拍了拍手上的土渣。
      “嗯…我有点事,想问问。”大概是第一次有事求于人,迟秋池话语略显笨拙。

      “这样啊。”山清恍然大悟一般。“不用紧张,我说了我会帮助你的。”

      被领上楼后,迟秋池看着屋里头的各种茅山道士道具陷入了沉默,他不止一次开始怀疑自己的做法了。
      “小池哥哥,我们还是走吧,这人看上去像个疯子。”子书锦一直跟在迟秋池后面降低存在感,以至于山清都没有过问。保持沉默的他直到此刻才开口,却也只是凑到迟秋池的耳边说悄悄话。
      “来都来了。”

      山清放下一盆绿植,朝着里头喊道:“小文!有客人来了!”
      然后她示意俩人坐下。

      “我是想问……”话还未说完,就被一阵动静打断了。

      “我们不着急迟先生,先喝点茶吧。”山清又露出了那副笑容。

      随着乒铃乓啷的动静结束,一个穿着围裙的女孩从楼上跑下来:“来啦来啦!”

      “什么东西倒了?”山清摆好杯子,给两人倒上了茶。
      “没啥没啥!”女孩心虚地摸摸鼻子,她在准备转身干活去的前一秒看了眼迟秋池,偏偏这一眼让她无比惊喜:“迟哥?!”

      “你是……”迟秋池疑惑地看着这女孩,良久,在女孩期待的目光中认出了对方:“姜文?”
      “迟哥!”看到迟秋池认出了自己,姜文高兴地手都不知道往哪放:“差点没认出来你!”
      “好久没见了。”他朝姜文打了个招呼,表面冷静毫无波澜,心里全是******。

      你知道吗,我本来是一个很上进的打工人,后来出了一堆人一堆事把我给毁了。

      姜文,迟秋池现在最不想见到的人,但并不是因为他和姜文的的关系不好,而是因为关系太好了,以至于他的过往,那段不堪回首的的过往,统统都有姜文的身影。而他之所以现在不想见,是因为身边的这个人。
      看到某个人一直盯着姜文看就知道事情要不对劲了。姜文太大大咧咧了,性格又好和谁都聊得来。不敢想不敢想,要是把她和子书锦单独放在一块,自己那点黑历史和成长记可不保,简直就是“迟秋池个人了解大会”。
      太他妈诡异了啊。

      “咱俩后来都没有写过信了,你现在过得咋样啊。”姜文见到许久没见的好友甚是开心,尽管坐在一旁的山清眼神都使半天了,她的嘴巴依旧像是打了快板,滔滔不绝,恨不得对着迟秋池说:全都如实招来!
      “都挺好的。”
      “哇那肯定存了很多钱了吧!”姜文和以前在福利院的时候没太大变化,还是觉得社会很单纯。

      山清嘴角抽搐了一下,险些失了体面。她故作玄乎地咳了咳,把众人重心转移了回来。
      姜文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打扰到客人了,连连鞠躬道歉,完了还有些感慨:“迟哥你知道的,我从小到大就你一个好朋友,更何况咱俩这么多年没见过面了,肯定会有点激动的。”
      迟秋池摆摆手,他并没有责怪姜文的意思,只是他们再次遇见的时候太不巧了。

      “没关系,你在这里上班吗?”他依稀记得姜文以前说过自己想去拜师学艺,说跟着别人总比自己一个孤单闯荡好——现在看来是梦想成真了。
      一听到这,山清就忍不住说话了:“小文是个好孩子,又好学,我就让她拜我做师父,跟我生活。”
      听到师父夸自己,姜文也不好意思地笑了:“我出来后就一直跟着师父了,对我特别好!”

      “对了迟哥,你找我师父干啥啊?”
      “有问题想问她。”
      “我就说吧,我师父在这块可有名了,懂得可多了!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迟哥找人还是这么准。”

      到这,迟秋池正想说点什么叙叙旧的话,不料旁边好端端坐着一个人突然起身朝外面走,背影看上去有一点愤愤。

      ?又怎么了?

      他已经完全习惯了履行照顾人的职责,虽然对方是个成年人了。“你干什么去?”
      “出去透透气。” 子书锦只是回了个头,而后还一脸嫌弃地补充一句:“烟味很重。”

      山清解释道:“那是沉香的味道。”

      “谁问了。”
      说完,子书锦就头也不回地走出去了。经过他这么一无理取闹,姜文挠了挠头,带点好奇地说:“原来还有一个人啊。”
      迟秋池抱歉般笑了笑,实在不理解——一个人怎么能行为怪异成这样。
      “他有点矫情,不用理。”
      姜文“喔”了一下:“那我就上楼干活去了,不打扰你们聊!”话落,她便屁颠屁颠地跑上了楼去。

      看着姜文的背影,山清叹了口气:“真不好意思,小文她大大咧咧惯了,倒是浪费了你很多时间。”
      “没关系,她以前就这样。”迟秋池依旧摆摆手示意自己早已习惯。

      山清点点头,开始问起了正事:“所以,您今天来是想问些什么呢?”

      闻言,迟秋池抿了抿嘴:“黑色的线,是和命相关对吧。”
      “是的,相反,若是红线就是与情相关,您应该不陌生。”

      当然不陌生,迟秋池想到了报社里出版的那些全是爱恨情仇的报纸,只感到没话说。其实一开始大家还觉得挺新鲜的,看得人也多,只是题材重复的次数多了也就感到没趣了,以至于老孙报社现在有些凉凉,不比以前的辉煌了。

      “你说她的两个儿子是…互换命运?虽然确实有这种可能,但我还是不太明白。”这种事情听着总归不合理啊,而且为什么会有这种邪门歪道存在。

      山清好似很理解:“世间事,自然有常理之外不被解释的,难究,亦难容。”
      迟秋池点了点头,继续道:“可是她为什么要换呢?”

      说完,他像是想到了什么,伸手从衣兜里拿出了一张白色纸条——是在李四萍屋子里捡到的那张。“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山清接过,但并未着急,将纸片放到了茶几上。她端起茶抿了一口:“您不尝尝吗?”

      “抱歉,我不喜欢喝茶。”
      “这样啊。”她放下茶杯,动作轻缓:“其实我也有罪,所以这么多年一直在向佛忏悔。”
      “这因果里有你的参与是吗?”迟秋池一语道破,不想说那些隐喻的话。

      山清笑了笑:“你听我慢慢说吧。”

      “八年前,有一个算命师傅去了一个小区,本是性好事散财运去的,可是师傅突然发现有一个小孩本不应该是痴傻的命,虽然介入他人因果是很严重的事,但老师傅依旧好心和小孩的母亲说明了情况,那母亲就心急啊,恨不得马上就把那偷了小孩本命的人给找出来,可她万万没想到,那个小偷,竟是自己常年养在乡下的小儿子。”
      “于是师傅就告诉她,她那两个儿子是亲骨命,不能分开养。那母亲一听立马就把小儿子接了回来,可是大儿子并没有变化,一问才得知,那孩子越来越大了,必须靠做法才能换回来。”
      “但老师傅是个有原则的人,只帮开头,后面就要由她自己来了。”

      说完,山清默默喝了口茶,貌似全盘托出,让迟秋池自己想象。

      迟秋池低头思索,仿佛有很多个问题:“小孩子能好好活着不就行了,为什么要执着这个?”
      “也许她想给孩子谋一个好前程吧。”山清微笑:“毕竟是痴傻,先不说娶妻生子了,有没有自理能力都难说。”
      “做母亲的,肯定是希望孩子越过越好。”

      迟秋池虽然不能理解,但这个道理他从小听到大,于是他点了点头,继续问道:“换回来了之后,她的小儿子呢?”
      “那当然是走回正轨了。”

      “李四萍不是因为没用好方法才变成的换命吗?但单从目前来看,她的本意就是如此。”
      交换命运,所以刘催春从傻子变成了高考状元,而刘晨井却被迫接受了一切,可能他甚至都不知道。
      这么看来,刘催春倒有点像接受不了现实所以畏罪自杀了。

      山清道:“据我所知,确实是这样。”
      “不过您今天过来,不只是想问这些吧。”

      迟秋池这会正在罗列前因后果,不巧被这么一问,于是认真道:“当然,但我还是想先弄清楚李四萍这件事,对我很重要。”毕竟想快点结束快点回去。
      他闭了闭眼,语气无奈地说:“虽然这个困扰了我很多年。”

      “没关系,也许我能给您点建议。山清捂着嘴,眼角上扬,似笑非笑。“就算我不能做出什么改变,您依然也可以把我当个倾听者。”

      子书锦出来时就一脸不悦,他知道迟秋池不会明白自己在不高兴些什么,但还是摆了个脸色。坐在门口的石阶梯上,一手托着脸,对着地上泥缝里长出的杂草连根拔起,还随手将它们碎尸万段。

      姜文看着眼前这人一脸忧郁,仿佛头上下着小雨。

      本来还在犹豫要不要打招呼,但想到对方是迟秋池的朋友应该不会很难相处,于是上前说道:“你好啊!”

      闻言,子书锦朝姜文看了过去,接下来是沉默,然后沉默的他又看了看楼上,最后灵魂拷问:“你不是在里面吗???”

      “这边有楼梯可以下来。”说完,她抬手便向子书锦展示了建在旁边连接楼上阳台的楼梯。“我帮师父把这些盆栽搬到楼上去。”
      “原来这是通的啊……”子书锦看着楼梯喃喃道。

      “对啊,去年才建的,师父说这样方便干活。”姜文从子书锦面前走过去,随后看着摆放在地上的一排大绿植犯了愁。“我最烦这些活了,又脏又累,不知道师父为什么要搞这些盆栽。”

      “额,她有这爱好?”子书锦看着自己手里刚刚折下来的叶子,立马面无表情地扔掉了。
      姜文看在眼里但也没说什么,她将一个盆栽抱起回道:“emmmm不太清楚,师父前几年还不喜欢这些的。”

      “要我帮忙吗?”反正也没事干。
      姜文差异了一下,不过她确实很想偷懒…不对,是减轻负担。“可以哇,那一排都是要搬的。”
      “行。”话落,子书锦就站在了那排盆栽前面,陷入了沉思。

      这些个绿植都是一个品种,叶子又细又长,有点像炸开的羽毛,只是叶子没那么茂密。

      “这是什么植物?”
      姜文走在前面,囫囵解释道:“好像叫什么苏铁,铁树之类的。”

      “真丑。”

      “寓意好着呢!什么长寿安康啊家宅稳固。”姜文说完才觉得自己在对牛弹琴,面前的人好像对这个不感兴趣。

      “迷信。”

      然后两个人都沉默了。

      不多时,二人走着梯楼梯来到了二楼阳台。姜文踢了踢掉落在地板上的残枝败叶,随后抬起手肘抵着玻璃门使劲挪开。她将盆栽放置在靠墙的位置,指着旁边的位置道:“放在这里就可以了。”

      “这间空房就拿来放绿植?”子书锦弯腰将那这大盆栽放在了姜文指的地方,而后拍掉手指上沾染的土渣。
      虽然是放植物的房间,但是地板出奇的干净,这样一对比,外头阳台才更像一个“温室”。

      “应该是吧,我也不太清楚,以前师父都不让我上来的。”

      姜文站在一旁,盯着面前的这个长发男上下打量,眼里可不是只有一点好奇。“诶,你和迟哥,是朋友吧。”

      闻言,因为搬运重物正在活动腰部的男人露出邪魅一笑:“不是哦。”

      “啊?”姜文惊讶了一下,这么显而易见的答案竟是错的,于是她继续问:“那是同事?”
      “不是。”

      “高中或者大学同学?”
      “不对。”

      “亲戚?”
      “?”

      姜文摸了摸下巴,脑海里闪过无数答案。

      最后,在子书锦期待的目光中说出了那个最终答案。
      “我知道了!你是不是来寻亲的同父同母兄弟?”
      “?什么和什么……?”

      子书锦被问麻了,眼前这孩子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惊天言论吗?

      “那我实在想不到了,所以你们是什么关系啊?”姜文摆摆手选择放弃,可还没等子书锦回答,她的嘴巴又开始打快板了。
      “不过我刚刚说的确实很离谱哈哈。”

      何止离谱,他压根没见过迟秋池的父母。

      “没事我不介意。”子书锦瞅着地板挺干净,于是便席地而坐:“不过你为什么这么问?”

      他刚问,就见姜文叹了口气,然后也跟着坐下。

      “因为,迟哥以前还跟我在一块玩的时候说……”

      “以后会有人来找他的。”

      谈及旧友的过去就像品一壶老酒,又苦又涩,却不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故人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